第二章 月河赋与昭明劫(2 / 2)

“第西十八卷刘琨《劝进表》。”他忽然开口,“‘抗明威以慑不类’的明威,你为何改作‘玄霜’?”

“玄为月魄之色,霜是秋夜之魂。”她头也不抬,“顾同学查文献的速度,倒比消防队快三倍。”

他蹲下身,看见她烘烤的纸页上,焦痕恰好吞噬了“月涌星垂”的“垂”字。“配电箱是我踢坏的。”暖器红光映着他侧脸,“短路前看见电线老化。”

苏繁音猛地转头,腕间旧痕在红光下紫得发亮:“所以灭灯是...”

“给某人当人肉聚光灯。”他指尖掠过她烘烤的纸页,在焦洞旁补上一列瘦金体小字:“月涌星垂处,琴裂有龙吟。”

窗外忽然飘来保安的收音机声:“...台风‘玉兔’即将登陆,请市民做好防雨准备...”

后半夜的糕点坊后厨,苏繁音往月饼模子磕核桃仁,碎屑溅进装墨汁的碟子。顾千叶倚着冰箱啃定胜糕,衬衫墨竹绣纹上的墨团己晕成乌云。

“校史馆有台老油印机。”他忽然说,“能把登记簿文献印成册子。”

苏繁音把烤糊的月饼拍在案板上:“顾神打算开打假周边店?”

“开个文献修复铺。”他拎起她烘干的登记簿纸页,焦洞边缘的“龙吟”二字在灯光下粼粼生辉,“台风天最适合——补天。”

窗玻璃被雨点砸响时,苏繁音瞥见他挽起的袖口下,小臂赫然燎起一串水泡。配电箱爆燃时的热浪,原来早烫穿了矜贵的丝棉混纺衬衫。

雨幕吞噬了梧桐大道。顾千叶撑着破伞冲进校史馆,怀里紧裹着牛皮纸包。油印机滚轴转动时,焦糊文献混着桂花香在空气里纠缠。他忽然摸到纸包底部硬物——半枚烤焦的核桃月饼,酥皮上用糖霜画着歪扭的琴徽。

窗外炸雷劈亮夜空。玻璃窗映出他手臂的水泡,也映出身后抱着《昭明文选》影印本的苏繁音。雨珠从她发梢滴落,在古籍封面洇开深痕。

“修文献的,”她抛来管烫伤膏,“先修修你金贵的皮肉。”

油印机突然卡纸,滚筒把“月涌星垂处”的“处”字碾成墨团。顾千叶蘸墨补笔时,苏繁音的手突然覆上来。两道影子在电闪雷鸣中交叠,新墨填补的裂痕蜿蜒如琴身断纹。

雨声轰鸣里,她指尖划过他手臂的水泡:“疼吗?”

滚轴转动的嘎吱声淹没了回答。新印出的册子上,修补的“处”字旁多了行小注:“台风夜,补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