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玉兔”的尾巴扫过云京时,图书馆古籍部的霉味里混进了铁锈般的雨腥气。苏繁音踮脚去够顶层《嘉靖云州府志》,指尖刚触到楠木函套,顶灯“啪”地熄灭。应急灯幽幽亮起,把顾千叶的影子拉长投在书架上——这人竟抱着铺盖卷堵在门口。
“顾同学改行当门神?”她抽出函套,蠹虫蛀洞簌簌落灰。
“监控显示顶楼西窗没关严。”顾千叶把防潮毡铺在明代县志旁,“某些人上周修《乐律全书》时,把防水布当抹布使。”
惊雷炸响的瞬间,暴雨像整座太平洋倒扣下来。苏繁音突然扑向书架,顾千叶的铺盖卷脱手飞出——两人同时撞上摇摇欲坠的《万历会计录》,泛黄纸页雪片般纷飞。他后腰磕到桌角时,听见她抽气:“西窗!”
应急灯惨白的光里,雨水正从窗缝喷泉般滋向书架。顾千叶抄起防潮毡扑过去,毡布却“刺啦”裂开。苏繁音己扛着《嘉靖云州府志》冲来,古籍函套“哐”地卡进窗缝。两人脊背刚贴上窗框,飓风卷着碎玻璃劈头盖脸砸下。
“低头!”顾千叶扯过羊毛毡裹住两人。冰雨顺着脖颈灌进衣领时,苏繁音突然闷哼——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胳膊正死死环在她胸前。
羊毛毡吸饱了雨水,沉得像裹尸布。顾千叶摸黑找到备用电源箱,手电筒亮起的刹那,苏繁音正用身体抵着函套裂缝。雨水浸透她浅蓝衬衫,透出后背两道交叉的紫痕——比腕间旧伤更深邃的印记。
“函套撑不过半小时。”她喘着气把府志抽出来,“得转移阵地。”
顾千叶的手电光扫过书架,突然定格在角落:“去修复台!”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不祥的吱呀声。他猛拽苏繁音蹲下,整排榆木书架轰然倾倒,明代田契像枯叶铺满积水。
手电筒滚进水里,光束在水下诡异地折射。苏繁音摸索府志时,指尖突然触到冰凉的东西——顾千叶的手正压在她手背上。两人触电般缩回手,府志“啪”地摔进积水。
“崇祯西年,云州大疫。”顾千叶突然念出浮在水面的字迹,“知州苏鸣岐开仓赈灾...”他抬眼时,苏繁音睫毛上挂着水珠,像结冰的泪。
惊雷再响,应急灯彻底熄灭。黑暗中传来布帛撕裂声——苏繁音竟在扯自己衬衫下摆。“吸水!”她把布条塞进函套裂缝,“棉麻比羊毛耐泡!”
修复台的紫外灯管成了唯一光源。苏繁音把府志摊在透光台上,纸页间墨迹被雨水晕染,像洇开的血泪。顾千叶翻出修复工具,镊子尖却抖得夹不住宣纸。
“冷?”苏繁音瞥见他苍白的唇色。羊毛毡早裹在府志上,他湿透的白衬衫紧贴后背,隐约透出旧伤疤交错的纹理。
他忽然撕开自己衬衫前襟:“这种纸用得上吗?”真丝布料在紫外灯下泛着珠光。苏繁音愣神的刹那,他己把布料按在“赈灾”二字上——墨迹正顺着水流吞噬“开仓”的“开”字。
“败家子!”她抢过真丝布,“这是双丝绢!明代匠人拿它裱画屏的!”说着竟从发髻抽下银簪,用簪尖挑开粘连纸页。簪头银杏叶在紫光中流转,顾千叶突然握住她手腕:“你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