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差?”苏繁音把牛奶盒捏扁,“反正都该上声乐黑名单。”
雨势渐小时,她忽然从烤箱端出盘荷花酥。酥皮裂成张口大小的形状,奶油馅里混着可疑的焦黑块。
“失败品处理价。”她塞给顾千叶,“喂狗还是喂自己随你。”
他咬下去的瞬间,白奶油涌出来糊了满嘴。甜腻里突然窜出辛辣——她竟在馅里拌了芥末酱。
“止咳化痰。”苏繁音晃着芥末管,“专治资本家呼吸系统。”
后巷的流浪猫开始叫春。顾千叶拎着变形的点心盒走向垃圾桶,又顿住脚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动物救助站”的破木牌上,牌角挂着塑料袋——里面是李站长退回的“匿名捐款”信封。
他拆开信封,捐款单背面有行娟秀小字:**买你闭嘴费**。落款画着个咧嘴的狗头。
手机突然震动。家族群里弹出消息:“千叶,明晚慈善拍卖有张明代琴凳,给你书房配个雅物?”配图紫檀木凳上赫然刻着“颜记”火印——正是糕点坊被窃的祖传模具。
雨滴砸在手机屏上。顾千叶转身冲回糕点坊,卷闸门却己紧闭。他猛拍铁门:“苏繁音!琴凳...”
门内传来烤箱定时器的尖啸,混着她模糊的哼唱:“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他忽然摸到风衣口袋里的硬物。半块没喂狗的芥末荷花酥,酥皮上用糖霜画了只竖中指的狗爪。
末班公交车碾过水洼。顾千叶在站台翻捐款单,背面狗头笑脸被雨水泡发了腮。车灯扫过时,他瞥见站牌后缩着个身影——苏繁音正把硬币按进自动贩售机,腕间纱布被雨浸成粉红色。
“回校?”他晃了晃点心盒。
“喂完资本家喂蚊子。”她抠出罐装咖啡,“顾神还不回金窝?”
公交车喷着黑烟进站。苏繁音跳上车时,顾千叶突然把点心盒塞进她怀里。车门关闭的瞬间,她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却被引擎轰鸣吞了声音。
车厢弥漫着泡面味。苏繁音打开点心盒——三枚完好的荷花酥躺在防震泡沫里,酥皮金黄油亮,哪有半点被狗啃过的痕迹。盒底粘着张湿透的记账单:
损耗清单
1. 真丝风衣 ×1(染料遇雨脱色,索赔中)
2. 小羊皮鞋 ×1(狗爪纹路拓印,当艺术品收藏)
3. 顾氏尊严 ×3寸(被芥末谋杀于雨夜)
附:明代琴凳流拍,颜记火印己拓,物归原主
雨水在字迹上蜿蜒。她指尖划过“物归原主”时,摸到凹凸的印记——盒底竟真拓着糕点坊失窃的火焰纹。
车窗外,顾千叶的身影在路灯下渐小。他风衣的驼色被雨淋成深褐,像块固执的礁石立在洪流里。苏繁音突然拍打车窗,司机骂咧咧打开门。
她抱着点心盒冲回站台。暴雨重新倾泻而下,顾千叶的伞面被风掀翻,伞骨折成可笑的天线。
“顾千叶!”她把点心盒拍在他胸口,“资本家血糖爆表会短命!”
伞骨在风里吱呀乱响。他抹开眼前雨水:“苏同学改行卖人寿保险了?”
她忽然抓起块荷花酥塞进他嘴里。奶油在暴雨中迅速融化,甜腻混着雨水的铁锈味首冲喉咙。
“毒死你,”她眼睛亮得惊人,“省得查我狗账。”
伞骨终于彻底散架。顾千叶在漫天银线里咬下酥皮,芥末的辛辣首冲天灵盖。他呛出眼泪的瞬间,听见自己说:
“明天...还来买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