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氏糕点坊的旧烤箱发出垂死挣扎的嗡鸣时,苏繁音正往荷花酥馅料里猛挤芥末酱。颜姨踹了脚机器:“省点力气!资本家又不下地狱,辣不死他们。”
“试试无妨。”苏繁音把裱花袋捏出炮弹出膛的架势。奶油馅混着青绿色芥末挤进酥皮,活像给毒苹果裹糖衣。窗外飘来金融系晚课的钟声,她抓起金粉糖霜在油纸上挥毫:
资本家的伪善该标价几何?
墨迹未干,纸条被卷成细棍塞进酥心。颜姨突然拍案:“那小子又来了!”
玻璃门外,顾千叶的白衬衫熨得能削土豆皮,怀里却抱着个扎蝴蝶结的纸箱。流浪狗大黄正热情地扒拉他裤腿,昂贵西裤瞬间拓满梅花印。
“本店新增毒理学研究。”苏繁音把特制荷花酥拍上柜台。顾千叶的视线却黏在墙角——那里堆着糊到一半的月饼盒,盒面印着“云京流浪动物救助站”。
他忽然推过扎蝴蝶结的纸箱:“物归原主。”箱里躺着糕点坊失窃的紫檀模具,火印处新添道深长划痕。“拍卖行记录显示,贵坊祖传模具三年前被家父秘书购得。”他指尖划过伤痕,“这刀口是昨晚新刻的。”
苏繁音抄起擀面杖:“顾同学改行当警犬了?”
“当会计。”他翻开手机相册——某慈善拍卖会照片里,顾父正将同款模具赠予市长夫人。“原计划今晚用它压模金箔月饼,为儿童医院募捐。”他忽然放大照片角落:市长夫人腕间的翡翠镯,竟嵌着糕点坊祖传的火焰纹银扣。
烤箱“叮”声炸响。苏繁音抽出烤盘冷笑:“所以顾神是来销毁罪证?”
“来谈生意。”他指向金灿灿的荷花酥,“慈善晚宴的点心订单,时薪三百。”
大黄狗突然狂吠着冲向后巷。苏繁音抄起扫把追出去时,顾千叶的手机屏还亮着:儿童医院捐款账户余额赫然显示零元。
后巷的馊水桶翻倒在地。穿连帽衫的男人攥着半袋狗粮狂奔,大黄狗紧咬他裤脚不放。苏繁音的扫把劈空抡去:“偷猫粮的烂肺腑!”
连帽衫猛甩开狗,狗粮袋裂口迸出褐色颗粒。顾千叶的皮鞋尖碾过颗颗粒:“抗癫痫犬粮?李站长倒舍得下本钱。”
“下你祖宗!”苏繁音扫把首指他鼻尖,“这孙子专偷病号宠物口粮转卖!”连帽衫趁机翻墙遁走,墙头掉落张皱巴巴的收据——顾氏药业特供处方粮,签收人竟是顾父司机。
路灯把顾千叶的影子钉在脏墙上。他弯腰捡起收据时,大黄狗突然冲他龇牙低吼。
“看来狗比人有见识。”苏繁音把扫把杆拄进馊水里,“慈善家喂人吃金子,给狗吃官司?”
顾千叶的白衬衫溅满污点,像宣纸上晕开的墨团。他忽然掏出支票簿:“损失我三倍赔偿。”
苏繁音抓过支票撕成雪片。碎纸纷飞中她扯下围裙,腕间紫痕在路灯下暴凸如青筋:“留着给你家司机买痔疮膏——偷狗粮的烂屁股该烧三炷香!”
糕点坊的灯泡滋啦闪烁。苏繁音把特制荷花酥装进外卖盒,奶油馅渗出诡异的青绿色。顾千叶仍堵在门口,衬衫第二粒纽扣不知何时崩飞了。
“让道。”她把盒子怼到他胸口,“毒药外卖,吃了怕凉。”
他忽然扣住她手腕。紫痕在他指尖下微微搏动:“儿童医院那笔钱...”
“喂狗了。”她甩开手,“狗还会摇尾巴,贵院领导只摇钱树。”
卷闸门哗啦落下时,顾千叶的声音从门缝挤进来:“明早九点,商学院报告厅。”
苏繁音把耳朵贴到铁门上,听见他渐远的脚步踩碎枯叶。后颈忽然一凉——烤箱排气管滴下的冷凝水,像道冰冷的嘲笑
商学院报告厅的冷气冻得人骨节发僵。苏繁音抱着外卖盒缩在最后一排,看顾千叶在台上调试全息投影。金融模型的光带在他周身流转,活像科幻片里的监狱激光阵。
“...通过量化宽松政策调节市场波动...”他激光笔划过曲线图,台下教授们频频点头。苏繁音拆开外卖盒,特制荷花酥的芥末味混着冷气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