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药香暗度(2 / 2)

苏繁音把药勺砸向窗框。他偏头躲过,陶勺在墙上迸裂:“今日药盅在树洞。”

百年银杏的树洞飘出药香。苏繁音掏出的却是捆麻绳。她把麻绳甩上枝桠时,顾千叶在树下摊开笔记本电脑:“抗议静坐方案优化版。”

屏幕亮着Excel表:物资清单=帐篷×1+暖宝宝×20+自热火锅×3。预算栏标红:超支7.4元。

“顾神连绝食都量化?”她打好绳结。

“是科学抗议。”他点开天气APP,“明天气温骤降,苏同学冻死赔率1:38。”

暮色漫过树梢。苏繁音突然把绳圈套上他脖颈:“第一个祭树神,够不够预算?”

麻绳粗糙的纤维擦过他喉结。顾千叶纹丝不动:“我投保了,意外身亡赔款够买下这棵树。”

绳圈突然松动。她拽着绳头跃上树杈,石膏手在暮色里晃荡:“那棵树。”指向远处金融楼,“够买你几条命?”

顾千叶的笔记本屏幕映出两人倒影。他忽然按下发送键:“移植方案废止通知,己抄送校长。”

树叶沙沙作响。苏繁音腕间护腕的穴位图硌着树皮,像枚隐秘的印章。

子夜的银杏树下,青瓷炖盅在月光里浮着暖雾。苏繁音掀盖,今日药汤竟飘着桂花。便签条写着“甘草缓急”,背面添了行小字:“大黄说药渣拌狗粮可治秃斑”。

她舀起汤喝了一口,清甜盖过苦涩。树后忽然传来键盘敲击声,顾千叶坐在帐篷里改论文,屏幕光照亮他眼下的青影。

“金融巨子改行当护林员?”她抛去块核桃酥。

他接住酥饼:“某些人静坐还带零嘴,抗议诚意打三折。”

夜风卷起落叶。苏繁音用石膏手敲树干:“这树见过我祖父挨批斗——当年他被绑在树上,说银杏果能毒死资本家。”

顾千叶的键盘声停了。他起身走到树下,仰头望着枝桠:“现在它看着资本家自投罗网。”月光漏过叶隙,在他肩上投下绳圈形状的光斑。

树洞里的炖盅突然“嗡”地共鸣。苏繁音低头,见汤面浮着的桂花瓣组成个“蠢”字。

晨雾漫过树根时,苏繁音在帐篷里冻醒。身上竟盖着顾千叶的驼绒大衣,袖口沾着中药渍。树洞前摆着新炖盅,便签龙飞凤舞:“最终回:当归生姜羊肉汤,主治脑子结冰”。

移植工程队的卡车在远处熄火。校长带着教授们匆匆赶来,见银杏树下空无一人,唯帐篷上贴着巨幅二维码。扫码弹出顾千叶建的金融模型:古树生态价值折算成货币,数额后面跟着串足以买下半个校园的零。

工程队长骂咧咧去扯帐篷,大黄狗突然窜出,叼起炖盅就跑。羊肉汤泼洒处,树根缝隙里露出半截石碑——光绪二十七年,举子苏文澜手植此树。

苏繁音站在教学楼顶俯瞰。顾千叶的大衣裹着她,袖中药香混着羊肉膻味。她摸到大衣内袋里的硬物,掏出来是卷《伤寒论》残本,书页间夹着张处方笺:

苏氏女专用方

当归三钱 炙甘草二两 银杏叶十片

文火慢煎,主治心脉淤塞

下方小字批注:“药引:资本家脑髓三钱”。

初阳跃出云层。她对着晨光展开处方笺,背面透出昨日便签的印痕——那“蠢”字竟是用桂花瓣摆的“春”字少了一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