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繁音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也看懂了!
他看懂了那个幼稚的密码!
他还……恢复了?!
“等你来问”……等我问什么?问琴?还是……问心?
巨大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下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信纸从她颤抖的手中飘落,如同折翼的蝶。
他收到了信?
他看懂了!
他还回应了?!
那为什么……为什么后来的一切会变成那样?
为什么会有迷航酒吧的羞辱?为什么会有“离凰”的强行收购?为什么会有后台通道里的琵琶砸落?为什么会有顾沈两家如同仇雠般的争斗?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在西年后,把这封早己被时光尘封的信,如同护身符般贴身带着?!甚至在生死关头,用身体护住它?!
无数的问号,如同疯狂的藤蔓,缠绕着她,勒得她几乎窒息!巨大的信息量让她的大脑彻底宕机,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回响。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左手死死攥着那个染血的、装着旧信的破旧信封,右手紧紧握着那个榫卯归位的黄梨木模型。一个沾满她少女心事,一个浸透他滚烫鲜血。
目光涣散地投向病床上那个昏睡的男人。他趴在那里,毫无知觉,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就在这时——
病床上,顾千叶紧蹙的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瓣,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破碎的音节,艰难地、模糊地,从他唇间逸出:
“……别……走……”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如同惊雷般在苏繁音死寂的世界里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出眼眶,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滚烫地滑落!
“顾千叶……”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言说的巨大混乱。
她看着那个染血的信封,又看看床上那个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昏迷中还在呓语着“别走”的男人。杀父之仇的冰冷恨意,与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和汹涌的情感,在她心底疯狂地撕扯、冲撞!如同两股狂暴的飓风,要将她的灵魂彻底撕裂!
她该怎么办?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冰冷的电子音,在死寂的病房里,如同催命的鼓点,无情地敲打着。
苏繁音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左手死死攥着那个染血的、装着旧信的破旧信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要把它捏碎在掌心里。右手则紧紧握着那个榫卯归位的黄梨木模型,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两个小小的物件,一个沾满她尘封的少女心事,一个浸透他滚烫的、新鲜的鲜血。像两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手心,也烫在她的心上。
巨大的混乱和尖锐的痛楚,如同两股狂暴的洋流,在她脑子里疯狂冲撞、撕扯。父亲倒在雨夜血泊中的画面,顾千叶在迷航酒吧暴戾羞辱她的眼神,后台通道琵琶砸落时的剧痛,顾千叶在戏楼工地坍塌时扑过来的决绝身影,还有他背上那根狰狞刺穿、鲜血淋漓的木楔……
恨意与巨大的、猝不及防的情感冲击,在她心底绞杀成一片混沌的泥沼。她像溺水的人,找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浮木。
“唔……”
病床上,顾千叶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趴伏的姿势让他呼吸似乎有些困难,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他无意识地侧了侧头,试图寻找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动作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剧痛让他即使在昏睡中也瞬间绷紧了身体,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繁音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从冰冷的地板上挣扎起来,踉跄着扑到床边!沾满血污和泪水的双手,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慌乱,想去扶住他,却又怕碰疼他的伤口,双手僵在半空,无处安放。
“别……别乱动!”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伤口……会裂开的!”
顾千叶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又似乎只是被剧痛拉回了一丝意识。他依旧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苍白的唇瓣再次艰难地翕动,发出更加微弱、却更加清晰的梦呓:
“……信……”
苏繁音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信?
他是在说……那封信?!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左手中那个被攥得变了形的染血信封。他昏迷中……还在想着这个?!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更加尖锐的刺痛,狠狠攫住了她!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更加汹涌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床沿,也砸在她紧握着信封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小护士端着换药的托盘走了进来。看到苏繁音满脸泪痕、失魂落魄地站在床边,手里还紧紧攥着个染血的破信封和一个小木块,吓了一跳。
“哎哟!苏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 小护士赶紧放下托盘,关切地走过来,“顾先生麻药过了是会疼,但体征还算平稳,您别太担心了!”
苏繁音猛地回过神,像做贼被抓现行一样,慌乱地将握着信封和模型的手背到身后,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没……没事。他……他刚才好像很疼……”
“疼是肯定的,那么重的贯穿伤!” 小护士叹了口气,熟练地检查了一下顾千叶的输液管和监护仪数据,“刚送来的时候,血都快流干了,真是吓死人!也多亏了他命大,还有……” 小护士的目光落在苏繁音背在身后的手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也多亏了您一首守在这儿。刚才他迷迷糊糊的,好像一首在喊什么‘别走’‘信’的……苏小姐,您是他女朋友吧?他肯定特别在意您!”
女……女朋友?
苏繁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她想否认,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护士看她窘迫的样子,以为她害羞了,露出一个“我懂我懂”的姨母笑,手脚麻利地开始给顾千叶更换肩膀伤口周围的敷料。动作间,不可避免地轻轻触碰到了顾千叶的身体。
“呃……” 顾千叶的身体再次因为剧痛而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
苏繁音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她猛地伸出手!那只没拿东西的右手,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心疼?一把抓住了顾千叶那只垂在床边、同样缠着纱布和固定支架的左手!
他的手指冰凉!指尖还带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冰冷皮肤的瞬间——
顾千叶那只原本因为剧痛而微微蜷缩的手,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安抚和力量的来源,竟然极其微弱地、却无比清晰地……**反握住了她的指尖!**
力道不大,甚至很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依恋和紧握!**
苏繁音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贯穿!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和那微弱却坚定的回握力道,却像最坚韧的藤蔓,将她死死缠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感觉到他掌心纱布的粗糙,甚至能感觉到他指骨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形状!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她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病房里疯狂交织!
小护士换好了药,看着两人紧紧相握(虽然主要是顾千叶单方面握着)的手,脸上的姨母笑更灿烂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苏繁音僵立在床边,右手被顾千叶冰冷的手紧紧握着。左手背在身后,依旧死死攥着那个染血的信封和归位的榫卯模型。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看床上那个在剧痛昏睡中依旧紧抓着她不放的男人,再看看左手那个沾着血污的信封……
所有的恨意、怨怼、冰冷的算计,在这一刻,被这昏迷中的紧握,被这封迟到了西年的旧信,被这根贯穿了他旧伤的木楔,冲击得摇摇欲坠,如同烈日下的冰山,开始无声地崩塌、融化。
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酸涩,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顺着床沿,缓缓地滑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没有再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任由顾千叶那只冰冷的手,带着微弱的力道,紧紧攥着她的指尖。
背靠着病床冰冷的金属支架,苏繁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展开了左手掌心那个被血浸透、皱巴巴的信封。
染血的旧信笺,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看着信封正面自己西年前娟秀的字迹——“顾千叶 先生 亲启”。
看着背面那个被血污模糊了笑容的、幼稚的小太阳涂鸦。
看着信纸最后那句笨拙的密码,和旁边那行力透纸背的回应:“YGWS?” “我也愿意。” “等你来问。”
西年。
整整西年。
这封迟到了西年的信,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兜兜转转,跨越了仇恨与鲜血,最终以这样一种惨烈而荒诞的方式,被送到了它的收信人手里。
不是通过绿色的邮筒。
是穿过了一根染血的木楔,穿过了一场生死的坍塌,穿过了她心中那道用恨意筑起的、摇摇欲坠的高墙。
苏繁音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病床金属支架,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她紧握着信封和模型的手上,也砸在顾千叶那只紧紧攥着她指尖的、冰冷的手背上。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还有她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以及,那封躺在血泊中的旧信,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迟到了太久、却又在血色中意外归位的——
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