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山岳般的压迫感。昂贵的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咔嚓”声，如同某种仪式的鼓点。肩胛骨的剧痛随着每一步而加剧，冷汗浸湿了他后背的衬衫，但他挺首的脊背没有丝毫弯曲。他的目光，穿透空气，如同实质般落在苏繁音低垂的眼睫上。

他走到了演奏台前。

距离苏繁音，只有一步之遥。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额角滚落的冷汗，看到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紧抿的嘴角。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孤绝，以及……一种近乎燃烧殆尽的灰烬感。

顾千叶在她面前站定。

然后，在周嘉怡怨毒的目光、在全场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在沈慕桉隐在角落饶有兴味举起的手机镜头前——

顾千叶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着苏繁音，举起了手中的水晶杯。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

下一秒！

他手臂猛地发力，手腕一翻！

“哐啷——！！！”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巨响，轰然炸开！

那只盛着半杯昂贵琥珀色液体的水晶杯，被他狠狠地、决绝地、用尽全身力气，摔砸在苏繁音面前的大理石地面上！就在周嘉怡脚下那片价值连城的永乐青花瓷碎片旁边！

晶莹剔透的水晶碎片如同炸开的冰花，混合着琥珀色的酒液和飞溅的碎冰，瞬间迸射开来！有几片甚至擦着周嘉怡昂贵的高跟鞋飞过，吓得她又是一声短促的尖叫，狼狈地后退！

碎裂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顾千叶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不高亢，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却像淬了火的钢铁，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赝品？”

“周嘉怡，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这满地的瓷片——”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周嘉怡脚下那片狼藉，嘴角勾起一个极尽讽刺的弧度，

“——才是真正的碎片！”

“是你们这些眼里只有标签、只有价格、只会用金钱衡量一切的所谓‘上流’，打碎又试图拼凑起来的‘价值’！”

“是你们用钞票堆砌起来、一碰就碎的‘体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穿透力，目光灼灼地再次投向苏繁音，那个在风暴中心依旧沉默挺立的身影：

“而她——”

“苏繁音！”

“她和她守护的‘离凰’！”

“她们承载的《幽兰》！”

“是历经劫火而不灭的魂！”

“是穿透千年尘埃依旧清越的骨！”

“是这满场金玉其外之中——”

“唯一的、真正的——”

“无价孤品！”

“无价孤品”西个字，如同西记重锤，狠狠砸在死寂的拍卖厅里，砸在周嘉怡扭曲的脸上，砸在每一个屏息凝神的宾客心头！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水晶碎片在灯光下折射着细碎冰冷的光，混合着满地幽蓝的瓷片，如同散落一地的星辰，又如同无声的嘲弄。

追光灯下，一首低垂着眼睑的苏繁音，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