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定格!一张清晰的工商注册信息页面跳了出来,旁边附着一张陈旧的黑白工厂大门照片。
“兴华生物制品厂”(1985年 - 1998年)
主营:药用辅料、植物提取物
法人代表:陈兴华
备注:1998年因违规生产、环境污染被吊销执照。主要资产及部分技术人员后被“宏声制药有限公司”(港资背景)收购整合。
宏声制药!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迷雾!
“宏声制药…宏声制药…”苏繁音喃喃念着,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骇,“林溪!快查!当年收购红星琴厂的那家港资公司…叫什么?!”
林溪的心脏也狂跳起来,她立刻切换页面,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几秒钟后,搜索结果刺目地显示在屏幕上:
1998年,港资企业“宏声乐器有限公司”完成对濒临破产的国营红星琴厂的并购及资产重组…
宏声乐器…宏声制药!
同一个幕后控制人?还是同一个“宏声”集团下的不同分支?!
一切的线索,如同被无形的线疯狂地串联、绞紧!红星琴厂带血的火柴盒!被宏声乐器收购!王海啃咬的、掺了剧毒致幻剂的蜂蜡,来源指向被宏声制药收购的违规药厂!而宏声制药的提取工艺,又与蜂蜡中检测到的毒素残留完美吻合!
一个横跨古董、制药、乐器,时间线贯穿数十年的巨大阴影,终于撕开了狰狞的一角!
“查兴华厂的所有遗留档案!尤其是蜂蜡原料供应商和特殊配方记录!查宏声制药收购后的所有研发项目!”顾千叶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意。
警方和药监的联合行动小组,如同最精密的齿轮,高速运转起来。尘封的档案库被打开,泛黄的纸张带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在堆积如山的兴华生物制品厂遗留的报废生产记录中,一份被标记为“特殊配方(作废)”的褪色档案袋被翻了出来。
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几页字迹潦草、带着各种修改批注的手写配方记录。纸张边缘卷曲发黄,散发着浓重的年代感。记录的内容,正是关于某种“特种密封/粘合蜂蜡”的试验配方。在成分列表里,除了常规的蜂蜡、松香等物,赫然用红笔醒目地添加了几种代号——正是林溪检测出的那几种致幻剂和神经毒素的化学代号!旁边还有小字标注:“增强‘驱邪’心理暗示效果,不可用于食品及药品接触!”
翻到配方记录的最后一页,在“特殊添加剂”一栏的备注里,一行小字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尝试添加微量‘苏氏古法定弦胶’(样品由红星琴厂废料库提供),以期改善蜡体低温韧性及密封性,效果…待观察…”
苏氏古法定弦胶?!
苏繁音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她一把夺过那张配方记录,指尖颤抖着抚过那行小字,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氏”两个字!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荒谬感瞬间攫住了她!
那是她家!那是她苏家传女不传男、传承了十几代斫琴师的独门秘方!用特定的鱼鳔、树胶、药材,经过极其繁复的工序熬制而成,专用于古琴琴弦的固定和微调,能使琴音清越持久,温润不燥!是苏家立足琴坛的不传之秘!这秘方…这秘方怎么会出现在几十年前一个违规生物制品厂的试验配方里?!还和这些阴毒无比的致幻剂搅合在一起?!
就在这时,李阿公拎着个小瓦罐,一瘸一拐地从小院门口晃了进来。他刚去后山老林里掏了个野蜂窝,脸上还挂着几道被野蜂蜇出来的红痕,却咧着嘴,一脸得意。
“繁音丫头!来来来!”他走到苏繁音面前,不由分说地把那个还沾着泥土和草屑的小瓦罐塞到她手里,“后山刚掏的!顶好的野蜂蜜!透亮透亮的!你拿去!熬你那宝贝胶的时候,放一点进去!补补味!省得整天一股子鱼腥味儿!嘿嘿!”
瓦罐入手微沉,透着山野的凉意。里面是琥珀色、晶莹剔透的野蜂蜜,浓郁的、带着百花芬芳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瞬间冲淡了小院里压抑紧绷的气氛。
苏繁音下意识地揭开瓦罐的草编盖子,一股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甜香扑面而来。这香味…如此熟悉!正是她从小闻到大的、母亲在熬制定弦胶时,最后加入野蜂蜜后散发出的独特气息!是苏家定弦胶完成时,那画龙点睛的一抹甜润!
她怔怔地看着瓦罐里金黄的蜂蜜,又低头看向手中那张泛黄的配方记录上刺眼的“苏氏古法定弦胶”字样。李阿公那句“熬你那宝贝胶的时候,放一点进去…补补味!”,如同魔咒般在她耳边回响。
甜香萦绕在鼻端,却让她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冰冷。苏家视若生命的独门秘籍…它的气味,它的成分,竟然在几十年前,就被人觊觎、窃取,甚至…融入了如此阴毒致命的配方之中?!这罐带着山林阳光气息的野蜂蜜,此刻捧在手里,却重得如同千钧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顾千叶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无声地扫过苏繁音瞬间苍白的脸,扫过她手中那罐金黄的野蜂蜜,最终,落在了她指尖捏着的那张写着“苏氏古法定弦胶”的泛黄纸页上。深潭般的眼底,冰层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幽暗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