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归途灯(2 / 2)

希望的火光瞬间点燃了所有人!村民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李阿公咧着缺了门牙的嘴,笑得像个孩子:“好!好!繁音丫头这琴!神了!比那铁鸟还管用!”

专业救援队的效率极高。大型机械无法上来,但经验丰富的队员带着强力绞盘和滑轮组,在村民火把的指引下,艰难地抵达了现场。粗壮的钢缆被固定在车尾坚固的拖车钩上,另一端连接着远处安全地带停放的救援车绞盘。

“所有人退后!准备拖拽!”救援队长沉稳的声音响起。

嗡——!绞盘开始发力,钢缆瞬间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深陷泥潭的越野车发出痛苦的呻吟,车身剧烈颤抖着,泥浆如同沸腾般翻滚!巨大的力量对抗着大地的吸噬!

“再加把劲——!”李阿公在一旁紧张地挥着拳头,仿佛自己也在用力。

嘎吱——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越野车如同被拔出的巨大萝卜,猛地从泥浆的束缚中挣脱出来!车轮重新接触到坚实的路面!

“出来了!出来了!”村民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火把的光在雨夜中疯狂跳跃!

脱险的越野车被牵引到安全地带。苏繁音抱着琴,顾千叶和林溪跟在后面,三人都是一身泥泞,疲惫不堪,但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这时,林溪无意间回头望了一眼他们刚刚脱困的地方,以及那条蜿蜒下山的盘山道。

只一眼,她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彻底僵在了原地!

“顾哥…繁音…你们看…”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手指指向山下。

顾千叶和苏繁音循声望去。

只见那条刚刚经历劫难、依旧被风雨笼罩的盘山道上,不知何时,竟亮起了一条蜿蜒曲折、温暖璀璨的“火龙”!

是灯!

是无数盏简易的竹灯!

村民们不知从哪里找来了竹筒、竹片,就地取材,用松枝、浸了松油的布条做灯芯,点燃了一盏又一盏简易却无比明亮的竹灯!每一盏灯,都被细心地悬挂在路边的树枝上、岩石缝隙里、甚至是插在泥泞的路边!

火光跳跃着,在湿漉漉的竹筒上映出温暖的光晕,连成一片,如同一条盘踞在山间的、散发着生命光芒的温暖巨龙!驱散了黑暗,照亮了泥泞,也照亮了归途!

点点灯火,在风雨中倔强地燃烧着,无声地延伸向山下温暖的村落方向。那是村民们用最朴实的方式,为他们点亮的——归途灯。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寒冷、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心悸,汹涌地淹没了三人。苏繁音抱着琴,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林溪也红了眼眶。就连顾千叶那冰封般的侧脸线条,在摇曳的温暖火光映照下,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走!回家!”李阿公沙哑却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欢喜。他走到顾千叶的车旁,不由分说,拉开后车门,将一个沉甸甸、湿漉漉、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细长竹筒,硬塞进了后座苏繁音的怀里。

“拿着!”李阿公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睛在火把光下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带着点神秘,又带着点如释重负,“徐先生那棺材曲…老头子我当年躲在棺材后头,听得真真儿的!那后半截…那要命的调子…就在这竹筒里头!拿好了!别…别轻易打开听!邪乎着呢!”

塞完竹筒,他用力拍了拍车门,咧嘴一笑,露出豁牙:“快走快走!这破路!老头子我点灯点到手软了!”

顾千叶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力量。车灯亮起,汇入山下那温暖蜿蜒的灯火长龙之中。

车厢内弥漫着泥土、雨水和一丝…奇异的甜香?苏繁音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油布竹筒,如同抱着一个沉睡的秘密,心头沉甸甸又充满莫名的悸动。徐先生棺材曲的后半截…那“要命的调子”…到底是什么?

顾千叶沉默地开着车,目光扫过内后视镜,落在苏繁音怀里的竹筒上,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他那只银色的机械臂伸了过来,似乎想帮苏繁音检查一下竹筒的封口。

“我来看看。”他声音低沉。

苏繁音下意识地将竹筒递过去。

顾千叶单手接过竹筒,另一只机械手精准地捏住竹筒一端用蜡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木塞盖。他微微用力,试图拧开——

噗嗤!

一声闷响!

那看似封得严实的木塞盖,竟像是承受了太大压力,猛地弹开了!

一股粘稠的、色泽深红如血、散发着极其浓郁、霸道、首冲脑门的醇厚果香混合着刺鼻酒气的液体,如同压抑了百年的火山,猛地从竹筒口喷涌而出!

顾千叶首当其冲!

哗啦——!

深红色的液体劈头盖脸,精准无比地泼了他满头满脸!顺着他冷硬的额头、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线条分明的下颌…肆意流淌!瞬间将他那张万年冰封的俊脸,染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抽象派“酒醉关公图”!几滴酒液甚至溅进了他微张的嘴里,那浓烈霸道、带着陈年梅子特有酸涩与回甘的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车厢内死寂了一秒。

浓烈到化不开的陈年梅子酒香,混合着顾千叶身上瞬间爆发的、几乎要凝结成冰的低气压,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

噗——!

后座的林溪第一个没忍住,看着顾千叶那张“血染的风采”般的脸,以及他微微抽搐的嘴角,笑喷了!随即赶紧捂住嘴,肩膀疯狂耸动。

苏繁音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再看看顾千叶那难得一见的狼狈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赶紧低头掩饰。

顾千叶缓缓抬手,用那只银色的、此刻也沾满了粘稠酒液的机械臂,极其缓慢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琼浆玉液”。深潭般的眼底,冰层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名为“无语”的暗流。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中自己那张“色彩斑斓”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肇事”的空竹筒,以及筒口边缘残留的、被蜡封掩盖的、极其细微的泄压裂缝。

“呵。”一声短促的、带着冰碴子味的冷笑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他抬眼,透过后视镜,目光仿佛能穿透雨幕和山峦,精准地钉在某个正拄着拐棍、哼着小曲、指挥村民收拾火把的缺牙老头身上。

“李阿公…”顾千叶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后座的林溪和苏繁音瞬间感觉车厢温度骤降,“这‘音乐’…果然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