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失败的尝试后,当林溪调整到一个特定的红外与微电流组合模式时——
奇迹发生了!
扫描槽内的画纸上,那些疯狂覆盖的、杂乱无章的鲜艳蜡笔色块,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淡、褪色!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而被掩盖在下面的、那些用黑色蜡笔画出的工尺谱节奏符号,则如同显影液中的照片,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地显现出来!
不仅如此!随着色块的褪去,符号之间原本的空白的纸面上,竟然又浮现出了更多原本根本看不见的、同样是黑色的、表示音高升降和装饰音的工尺谱字符!它们连贯起来,构成了一段复杂而古雅的乐谱!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字符的笔迹,与画纸上阳阳那种孩童的、狂乱的涂鸦笔触完全不同!它们工整、流畅、带着一种娴熟的韵味,分明是成年人的笔迹!
这段完整的工尺谱,就藏在阳阳那疯狂色彩的覆盖之下!
“我的天…”带班老师捂住了嘴。
林溪迅速将扫描出的完整谱面投影到墙上。苏繁音凝神看去,轻声将那些工尺谱字符哼唱出来…
旋律悠远、华丽、带着盛唐的气象,却又在转折处透着一丝诡异的、难以言喻的紧张感和不谐和音。
“这是…《霓裳羽衣曲》的片段?!”苏繁音猛地停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但…又不完全一样,中间揉进了很多…很奇怪的变奏…”
就在这时,一首沉默旁观的校长,一位头发花白、气质温和的老太太,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她指着那段旋律,手指颤抖:“这…这个调子…我…我好像听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校长深吸一口气,眼中浮现出惊惧的回忆:“阳阳的父母…以前是红星琴厂附属乐器研究所的研究员!二十多年前…那场大火…他们就在现场!是少数几个活下来的幸存者!”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战栗:“阳阳妈妈被救出来后,精神就受了很大刺激…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总是会无意识地、反复哼一段曲子…就是…就是这个调子!她说…她说那天着火前,她在实验室里好像就听到过这个旋律…像是…像是从老旧的广播线路里漏出来的…断断续续的…然后…火就烧起来了!她说这调子…像…像火场警报!”
火场警报?!一段工尺谱编码的《霓裳羽衣曲》变奏,是火灾的预兆?!
巨大的谜团如同阴云般笼罩下来。
顾千叶冰冷的指尖,从扫描仪中取出了那张己经恢复“正常”、显示出完整工尺谱的画纸。他捏着纸角,对着光,仔细审视。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深潭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画纸边缘——那是之前被阳阳紧紧攥在手里、揉得最皱的地方。
在那里,沾着几粒极其微小的、深紫色的、闪烁着金星的木质碎屑。
顾千叶用机械臂前段探出的精密镊子,极其小心地将那几粒碎屑夹起,放到高倍便携显微镜下。
屏幕上的图像被急剧放大。
那木质碎屑的纹理极其细密均匀,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深紫色,木纹间镶嵌着细密的、如同黄金粉末般的星点…
“金星紫檀。”顾千叶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皇家御用木料。通常只用于极少数顶级礼器或…宫廷乐器。”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苏繁音和校长:“红星琴厂当年,有能力接触这个级别的料子吗?”
校长茫然地摇头:“从没听说过…厂里最好的料就是老红木和梧桐…”
一首安静待在一旁、摆弄着自己平板电脑的顾琹,突然伸出白皙的手指,戳了戳那张刚刚经历了“褪色”奇迹的热敏纸画纸,平板无波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好奇:
“这谱子热量没了就看不见了。下次要再看,”他歪了歪头,屏幕上的表情符号跳出一个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图案,“是不是还得用烤地瓜激活?”
童言无忌,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苏繁音混乱的脑海!
热量激活?!
她猛地看向墙上投影的那段工尺谱,又猛地看向角落里依旧蜷缩着的、对“烫”的音符反应剧烈的阳阳!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联想,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