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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公府 月明珠 22109 字 2个月前

第51章 第 51 章 削去世子之位。

贺世子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

国公爷这一脚力道甚重。

贺世子落地的那一瞬, 只听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他狼狈地趴在地上,还哇地吐出口血沫来。

国公爷身居高位久了,威严甚重, 气势逼人, 现下他教训贺世子, 阖府上下的人都胆战心惊地闭紧了嘴, 没有人敢作声。

四周寂然无声落针可闻, 只有贺世子吃痛的呻。吟声在回荡,“爹,你为什么要打我?”

国公爷横眉看着贺世子,眸色如浸寒霜, “混账,你房里出了这样的事, 我不打你打谁?”

顶着父亲沉冷如有实质的视线,贺世子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强撑着嚷道:“爹,你就为这事打我?事情还没查清,柳氏兴许是冤枉的!您刚从宫里回来, 什么都不清楚,待明日”

“混账东西, 住嘴!”

国公爷的冷喝响如万钧雷霆,犀利的双眸也燃起熊熊怒火。

看到父亲真的动怒,贺世子额头冒出涔涔冷汗, 低头抱住自己受伤的腿,没再敢吭一声。

国公爷沉沉瞪了他一眼,转而收回利刃般的视线, 沉声对江夫人道:“你是长房正室,今日的事,你来说该如何处理。”

江夫人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公爹气势威严让人畏惧,她不敢直视,心里也有些害怕。

她俯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因为畏惧害怕,嗓音有些发抖。

“儿媳不知该怎么办,一切都凭父亲做主。”

国公爷闻言皱了皱浓眉,视线在庭内逡巡一圈,落在了姜忆安的身上。

他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抬手隔空虚点了点她,道:“丫头,你现在是国公府嫡长孙媳,你婆母不知道怎么办,你来说。”

姜忆安瞪大眼打量了国公爷一眼,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为什么祖父看起来有些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拧着眉头回想,一时没有作声,贺晋远便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提醒道:“娘子不必害怕祖父,有什么话,大胆直言就是。”

姜忆安回过神来,低声说了句好。

她离席往前走了几步,落落大方冲国公爷福身行了个礼,高声道:“祖父既然让我说,那我便不客气了。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现在人证物证齐全,柳姨娘蓄意谋害婆母的事确凿无疑,不管是按律法还是按家规,她这等丧心病狂的蛇蝎行为,都不可饶恕!更何况,公爹宠妾灭妻,京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又发生了妾室谋害正妻的事,纸里包不住火,早晚会传扬出去!要是柳姨娘做下这种恶事还得不到应有的惩罚,那以后整个京都都会笑话国公府治家不严,家风不正!”

话音落下,贺世子猛地抬头瞪着她,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无知蠢妇,大字不识几个,只会煽风点火,这里哪有你评判的份儿!”

呵斥完长媳,他匆忙膝行几步抱住国公爷的腿,连声道:“爹,你不要听信她的鬼话,治家理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为正道!柳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着她这些年尽心伺候我,还为贺家绵延子嗣的份上,饶她一条生路吧!”

国公爷低头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刃,冷声斥道:“你也配提治家理事这几个字!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归根结底,都是你这个混账东西造下的孽!”

说罢,国公爷看也未看他一眼,沉声吩咐道:“来人,把柳氏送去顺天府问罪,一刻不许耽误。”

立时便有一队身着轻铠的士兵从斋外肃然有序地进入,将柳姨娘、周嫂子、玉钗押了出去。

看着柳姨娘被绑了双手,哭红了眼睛离开,贺世子跪坐在地上心如刀绞。

忽然,他暗暗攥紧拳头,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脸上闪过一抹冷笑,咬牙站了起来。

“爹,你既然不给柳氏一条活路,那我今天就休了江氏!”

他是江氏的丈夫,若是执意要休了她,就算父亲不同意也无用,除非父亲答应饶了柳氏这一回,他便收回方才的话!

闻言,国公爷冷厉的眼神瞥向贺世子,“混账,你当真要休妻?”

“当真,除非爹你让她不追究柳氏的过错,我就还能与她过下去。”

国公爷冷笑一声,还没开口,江夫人忽然道:“父亲,儿媳有话要说。”

国公爷有些意外,沉声道:“你要说什么?”

江夫人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到国公爷面前,恭敬地跪下朝他磕了个头。

“父亲,儿媳无能,嫁进公府这么多年,既没有在公婆面前尽足孝心,也没有规劝好丈夫。今天,世子爷想要休了我,我也不想再与他过下去了,还请公爹成全吧。”

国公爷无声默叹口气,抬手示意她起身。

“是我教子无方,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江夫人微微怔住,鼻子一酸,眼眶迅速蓄满了泪水。

她只知道公爹是个威严无比的人,平时都不敢直视他老人家的面容,可没想到,此时此刻,公爹竟在向她道歉。

“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

耳边响起公爹犹如洪钟的声音,江夫人擦了擦眼泪,感激地道:“多谢父亲,儿媳只有一个心愿,希望世子爷给我一封和离书,让我体面地离开公府。”

国公爷沉沉看她一眼,转而看向贺世子,冷声道:“你的妻子要与你和离,你耳朵不聋,都听见了吧?”

贺知砚错愕地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夫人。

他万没想到,听到父亲要她提要求,江氏没有半分挽留他们婚姻的意思,反而这样平静地提出要与他和离!

她已到中年,容貌已衰,娘家也早没人了,他可是世子,与他和离了,她再也嫁不了他这种家世的男人,也没有地方可去了!

他突然有些慌乱,喝道:“江氏,你真想与我和离,你怕不是脑袋糊涂了吧?只要你向父亲求情,饶过柳氏这一次,我与你还是夫妻!”

回答他的是江夫人无比厌恶嫌弃的眼神。

意识到她对他再也没有半分夫妻之情,贺知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整个人莫名像被抽干了力气似的,失魂落魄地瘫坐在了地上。

“你也要想清楚了,当真要与我这混账儿子和离?”国公爷沉声开口,锐利眼神盯着江夫人,似在审视她的决心。

江夫人眼中含泪,却是坚决地点了点头,“回父亲的话,儿媳已想清楚了。”

国公爷沉默几息,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一直没有作声的嫡长孙身上。

“晋远,你的爹娘要和离,你有何意见?”

贺晋远淡淡笑了下,没有半分迟疑地道:“祖父,母亲有这样的决定,孙儿甚是欣慰。”

默然片刻,他又道:“祖父,孙儿还有一个请求,待母亲与父亲和离之后,我想带着娘子随母亲一道离开公府,陪伴侍奉在母亲身侧。”

国公爷没有开口应允,幽沉锐利的双眸却是瞪了他一眼。

他这孙儿言出必行,说过的事一定会做到,若是儿子儿媳和离了,他当真会离开国公府。

也就是说,他只想着去孝顺他娘,连他这个祖父都不肯要了。

心里闷气陡生,国公爷负手缓缓扫视一周,之后挥了挥手,示意老太太带着不相干的人散了。

老太太本想说些什么,但触到国公爷沉冷的眼神欲言又止,只好带着儿媳谢氏、崔氏、几个孙子孙媳和一众丫鬟仆妇等离开了漱石斋。

众人散去,整个斋内安静下来。

国公爷沉沉深吸口气,瞥了眼贺世子,冷喝道:“妻子儿女没一个待见你的,你是如何为人夫为人父的?不成器的混账东西,无能也就罢了,纵容毒妇是非不分,若是把国公府偌大的家业交到你手里,迟早让你败坏干净!”

贺世子本呆坐在地上失神,忽然听到国公爷提到家业,眼神忽地一亮,道:“爹,只要你饶了柳氏一命,我愿带着她回金陵老家住一段日子,教她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国公爷眉峰蹙紧,低头盯着长子,锐利的双眸中尽是失望之色。

当年这个糊涂的混账非要纳了柳氏进门,这几年竟偏宠得柳氏无法无天谋害人命,这本该是重罪,可事到如今,混账东西竟然还不知轻重,一味为她求情,把国法视为无物!

国公爷沉沉长叹一声,不再理会他,而是看了眼江夫人,道:“方才你说,一切都凭我这个当爹的做主,可还算话?”

江夫人不知公爹为何突然这样问,却依然点了点头道:“儿媳自然说话算话。”

想到亲家江老爷的托付,国公爷坚毅冷峻的面容浮出愧色。

当年江家长辈于贺家有恩,两家定下婚约以后,江家老爷将独生的掌上明珠嫁给了自己的长子。

原以为是桩美好姻缘,可嫁进府这些年,儿媳却没过过多少舒心的好日子。

“你们夫妻两人成亲二十多年,是他对不起你,”国公爷看了江夫人一眼,饱经风霜的眉头紧锁,“柳氏害你,与他分不开关系,该他向你赔罪。”

江夫人抿了抿唇,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公爹,事到如今,他向不向我赔罪我都不在意了,只要能与他和离,我就心满意足了。”

国公爷沉默片刻,锐利的眼神看向贺世子,冷硬的下颌线紧绷如刃。

默然几息后,他掷地有声地道:“今日的事,归根结底都是我这混账儿子引起的。我会秉明皇上,奏请礼部削去贺知砚的世子之位。从明日起,让他去边境从军历练,没有我的允许,再不让他随意踏进府门一步!”

话音落下,姜忆安讶异地挑起了眉头,贺晋远也意外地怔住。

江夫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贺世子则像是头顶忽然响起个晴天霹雳,轰得他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半晌,他突地反应过来,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爹,你不能把我的世子之位削去,也不要让我离开京都去边境,我还要孝敬您老人家呢”

二爷贺知林与三爷贺知丞也都震惊了几瞬,才堪堪回过神来。

两人对视一眼,贺知丞眼中还有些许茫然,贺知林已急忙转动轮舆往前为贺世子求情。

“爹,大哥虽有错,您对他处罚也太过严厉了,您小惩大诫,不要削去大哥的世子之位,我想大哥以后会知错就改的。”

闻言,国公爷沉沉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双腿残疾的二儿子。

他这个儿子,自小心地良善,连个蚂蚁都不敢捏死,对待他那一母同胞的混账大哥一直敬爱如初,自小就是长子犯了错,他这个当弟弟的便出面为他求情。

只是这回,任他怎么为老大求情,他都不会再心软了。

“我意已决,你不用多说了。”

三爷贺知丞张了张口,也想要为贺世子求情,但看到父亲一个威压颇重的眼神扫来,便低头噤了声。

贺世子涕泪交加,上前抱住国公爷的腿,嚷着道:“爹,你不想看见我,要把我赶到边境去,我没有怨言!可你为什么要削去我的世子之位?我是你的儿子啊,我做了这么多年的世子,你一句话就不让我做了,你不能这么无情!”

国公爷低头看着他,胸膛沉闷地起伏数息,大掌突地拎起他无力的胳膊,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听着,你虽是世子却德不配位,兄弟几个中,唯有你不成器!你以后不能再赌钱吃酒,沉湎女色,稀里糊涂过一辈子了!爹希望你在边境历练几年,能够戒掉恶习,有所长进,你也不要辜负爹的期望。”

这番良苦用心,也不知长子到底能不能领会,但国公爷沉沉闭了闭眼眸,不想再多说,便让人把贺世子带了下去。

长子要离开京都去边境,可长媳与长子和离的事,国公爷并没有拍板同意。

他看了眼江夫人,用商量的语气与她道:“你想要与我那混账儿子和离,我这个当爹的没意见,可我还是得劝你三思。你想一想,嘉月、嘉舒还都没嫁人,你要是走了,谁来操心她们的婚事?这个家可以没有我那混账儿子,不能没有你。你要是觉得我这个当爹的处事还算公道,以后还是留在国公府,就当我那混账儿子死了,你在守寡就是了。”

江夫人感激地红了眼圈,道:“爹,我都听您的吩咐。”

沉默片刻,国公爷抬眸,暗暗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孙与长孙媳。

夫妻两个手牵着手站在那里,不知在低头小声说着什么悄悄话,看上去感情颇好,让他很是欣慰。

国公爷不自觉笑了笑,又语重心长得对江夫人道:“孙子孙女都让人放心不下,你这个当娘的,要顶起一片天,为嘉月嘉舒操持好婚事,也多嘱咐儿媳照料好远儿的眼疾。”

他还盼着,有朝一日,长孙的双眼能够重见光明,担起家国的重任。

~~~

翌日一早,国公爷策马到了宫外,卸下佩刀步行至御书房,拜见咸德帝。

彼时,年轻的咸德帝刚从后宫紧赶慢赶先到了一步,坐在龙椅上深深吸气平复着呼吸。

国公爷双手抱拳拱手见礼,咸德帝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龙袍衣襟,笑道:“国公快快平身,你来得正好,朕正要有事请教你。”

秉笔太监高顺移了椅凳过来,国公爷撩袍坐下,一双苍劲大拳搁在膝头,沉声道:“皇上有何事?”

顶着国公爷沉甸甸的视线,咸德帝不自在地坐直身子,支支吾吾道:“朕朕确有一件大事要与国公相商。”

咸德帝自幼母妃早逝,当年皇贵妃贺氏在世时,曾对他视若己出悉心照顾。

每次随皇贵妃回国公府省亲时,他必然会见到国公爷。

那时沉肃巍峨的国公爷让人望而生畏,在年少的皇子心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是以,如今虽已登基四年贵为天子,面对这位国公爷,他心底依然很是敬畏。

咸德帝以拳抵唇轻咳了声,瞥了眼高顺,后者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咸德帝遂定了定神,清清嗓子道:“国公,昨日甘州送来一封密报,说有鞑靼部频频来犯,烧杀抢掠甘原镇,伤亡百姓足有百余人。”

国公爷闻言神色一凛,沉声道:“请皇上让臣看一眼军报。”

咸德帝忙抬了抬手,高顺捧着军报呈上,道:“请国公爷过目。”

国公爷看过军报,本就肃然的脸色越发凝重。

“皇上可是要与臣商议甘州防御制敌之策?”

四年前,鞑靼部率兵进犯甘州,身为统帅,国公爷亲自率兵出行,打得鞑靼部步步败退,缩回了部落老巢。

若非先帝突然驾崩急需回朝,他势必会率部下横扫鞑靼,将其驱赶至远山之外,绝百年外敌骚扰之患。

咸德帝却突然以拳抵唇轻咳了声,道:“国公,鞑靼实在可恨,朕打算亲赴边境,驱赶敌寇,你以为如何?”

国公爷神色一凛,一双犀利眼眸盯着咸德帝,神色越发严肃。

咸德帝虽已立后纳妃,却尚未有妃子诞下皇子,若是出了什么闪失,国本便会动摇,绝不能冒这个风险!

“不可,皇上千金龙体,岂能亲赴边境?

咸德帝讪讪笑了笑,瞥了一眼高顺,高顺忙道:“国公爷,皇上现在箭术越发了得,前日射箭还连着正中靶心呢,如此箭术,只要皇上御驾亲征,定然能一举擒了鞑靼头子,扬我大周国威!”

国公爷冷冷看着他,锐利的眼神盯得高太监几乎流下冷汗来,突然喝道:“放肆!上阵杀敌那是拿命在博,如此凶险之事,你怂恿皇上御驾亲征,是何居心?”

一语喝得高顺扑通跪倒在地,“国公爷误会,奴才绝无此意!”

国公爷冷哼几声,没有理会他,转而沉沉看了一眼咸德帝,拱手道:“皇上,奔赴边境杀敌非同小可,请皇上三思!”

高顺瑟瑟发抖地跪着,咸德帝忙抬了抬手让他起身,随后默叹口气,道:“既然国公不同意,那此事就以后再议吧。”

国公爷拱手沉声道:“皇上,鞑靼进犯,势不容缓,臣愿领兵前去降服鞑靼,请皇上答应!”

咸德帝静默了一瞬,淡淡笑了笑,说:“国公已过耳顺之年,还要为我大周操心奔波,朕实在不忍,况且国公身负巡视边境九省军务的重任,也抽不开身,还是推举个年轻的将军吧。”

说着,他便拿出一份兵册来,连说了几个名字,一一过问国公爷的意见。

这些年轻将军多为纸上谈兵,没有亲自上阵杀敌冲锋过。

四子贺知舟在大同总兵麾下任游击将军,国公爷本欲举荐他前往,但咸德帝却特意将大同的名册勾了。

国公爷只得按下这个念头,细细思量一番后,推举了个曾在边境戍守过的郭姓小将。

“此子骁勇善战,曾在边境迎敌时屡出奇兵,以一敌百,可以担此重任。”

咸德帝点了点头,让高顺记下那郭姓将军的名字,随后问起了公府的家事。

“国公,朕听说世子的庶子意图谋害晋远,可有此事?”

国公爷沉沉叹了口气,道:“确有其事,不仅如此,那庶子的亲娘,还下毒害正室。臣今日求见皇上,正要秉明此事,还请皇上允准削去微臣长子的世子之位。”

咸德帝大吃一惊,眸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当年,父皇在世时,独爱夸赞贺晋远文武双全,郎才绝艳,他这个皇子,回回都被他比了下去!

按当朝礼法,爵位有嫡传嫡,兄终弟及,他现在已经瞎了双眼,若是他爹被削了世子之位,那他可就连爵位都袭不上了。

一个不能入朝为官,没有爵位的废人,他这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

想到这里,咸德帝轻快地清清嗓子,劝慰了国公爷几句。

“世子不过是宠爱妾室了些,又不是他犯了事,国公现在在气头上,不若再斟酌个几日,过后再定?”

国公爷道:“多谢皇上替他美言,但长子实在不堪重任,以后若是将整个国公府交到他手中,也只会败坏家门让人耻笑!”

咸德帝立刻笑道:“国公既然决心已定,朕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这是国公家事。过后传于礼部,将此事办了。”

“不过,国公既要除了长子的世子之位,那世子之位该传于哪房呢?”

国公爷浓眉紧锁,沉默不语。

他一生没有纳过妾室,膝下都是嫡子,按理该让老二承世子之位,不过老二双腿残疾身无官职,难以担起重任,老三虽荫封了个官职,却是个才能平庸之辈,至于老四

关系到国公府未来的继承,国公爷沉吟许久,道:“臣暂未想清,容臣以后再向皇上禀报吧。”

咸德帝笑应:“兹事体大,国公需仔细斟酌再定,不必急于一时。”

~~~

从宫中出来,国公爷径直打马去了顺天府。

收到属下禀报国公爷造访府衙的消息信儿,廖知府急忙亲迎到了公署外。

数日前公府庶长孙已被缉拿进了大牢,事实确凿,择日便该定罪,今日一大早,国公府又送了几个女流之辈进来,竟犯了谋害人命的罪行!

一想到这些事,廖知府便揪着胡须面露难色。

事关国公府家事,又有刑部秦大人盯着,夹在其中,他实在不知到底该从轻发落还是按律来审。

见到肃然默坐的国公爷,廖知府小心翼翼道:“公爷,柳氏等人已被押去女监,二公子人早已经在牢里了,卑职”

国公爷沉眸看他一眼,道:“廖大人不必多想,按律处置即可。我今日来,只是为了看我那不孝的孙子一眼。”

廖知府心头一松,刚舒了口气,却在听到后一句时,心又一下提了起来,急忙要人去把贺晋平提来,国公爷却道:“不必了,去监房吧。”

因贺晋平还未经最后一道三堂会审定罪的程序,现在暂收押在府衙旁的监房中。

光线暗沉的监房中,贺晋平双手双脚戴着镣铐,闭目靠在凹凸不平的墙壁上。

忽然听到沉稳的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一道高大巍峨的身形站在监房外,隔着铁制的牢门,国公爷眼神冷毅,眸光沉沉地盯着他。

贺晋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不待反应过来便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道:“祖父,您是来救我的吧!听说我娘也犯了罪,被关押起来了?您老人家网开一面,饶了我们吧!”

国公爷沉默许久,冷声道:“你谋害兄长,不顾手足亲情,你娘经年累月给你嫡母下毒,恶毒至此,简直不可饶恕,我岂能救你们!”

铁链哗啦作响,贺晋平扶着门框站了起来,连声道:“祖父,是我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想要害了大哥取而代之,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国公爷眉头紧锁,道:“你罪不至死,若是你真心悔过,就好好改过自新,争取减免刑罚。”

默然片刻,国公爷又道:“只要你能改过自新,你还是贺家的子孙,国公府会一直给你留着容身之处。”

贺晋平哭丧着脸,还想再说什么,国公爷已转身大步离去。

监房中响起贺晋平用力拍打牢门的声响,国公爷沉默地离开,没再回头看一眼。

廖知府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是好,随国公爷出了牢房后,突地想起属下禀报的事来,忙道:“国公爷,二公子受不住牢里的腌臜,昨日一直让府里来送衣裳被褥,信送给世子爷了,世子爷却一直没打发人来”

国公爷略一颔首,锋利如刀的眉峰紧锁,平静地道:“犬子贺知砚已不再是世子,他今日已离开京都,去边境历练去了。再有什么信,不必去找他,直接送与府里的管家就是了。”

闻言,廖知府频频捋着胡须的手一顿,神情难掩震惊。

贺世子被削去了世子之位,还去了边境那苦寒之地历练?

看来,从今往后,这国公府的长房中,只有大太太,没有贺世子了——

作者有话说:~~~

睡前小剧场:

姜忆安在榻上滚来滚去,完全没有睡意。

突然想到嫁进国公府,还没给祖父敬茶,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提醒贺晋远:夫君,明天我们去给祖父敬茶吧。

贺晋远睡意朦胧地回应:好。

姜忆安不想他先睡着,揪了揪他的耳朵把他揪醒。

贺晋远:娘子还不困?

姜忆安苦恼地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夫君,我觉得祖父有点面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老人家。

贺晋远捉住她的手,温声道:娘子不要费力去想了,先睡吧,明天去敬茶时,当面问问祖父就是了。

姜忆安同意地点了点头。

床头上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她很快睡了过去。

但这次睡不着的人换成了贺晋远。

因为她睡相又变差了,一只手横亘在他的胸口,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脑袋还贴在他的胸口。

温热的床帐内,他平复了许久的躁动情绪,方才沉静下来,拥着身畔的人安稳睡去。

第52章 第 52 章 用力抱了他一下。……

清晨, 屋外雀鸟叽叽喳喳,和煦的日光洒进窗棂。

姜忆安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闭着眼睛习惯性摸了摸身畔。

本以为贺晋远已如往常那般起床去练剑了,谁料忽然隔着柔软的寝衣碰到一个温热坚/硬的东西, 不是大腿也不是胸腹, 只是还没等她摸出到底是什么来, 便一触即分。

贺晋远忽地侧身背对着她, 拉过锦被盖住了身体。

姜忆安半眯着惺忪睡眼看了看他, 伸着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夫君怎么还没起床呢?我还以为你已经起来去练武了。”

说话时她一个利落的翻身靠近了贺晋远,一只胳膊撑着脑袋看着他,另一只手掰过他的脸来,好让他的脸正对着她。

她声音清越悦耳, 带着点睡意的慵懒,发尾轻轻扫过他的额角, 带来些微的痒意。

贺晋远耳根又是一烫,微微偏过脸避开她灼热的视线, 定了定神才开口道:“今天不练刀了,多睡一会儿,等会儿用完早饭, 我们去探望祖父。”

姜忆安一听便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床榻上起来, 握住他的手拉他起来,兴致冲冲地道:“那夫君就别睡了,我们快点起来吧。”

本来打算再多睡半刻钟的贺晋远:“”

他微微勾唇笑了笑, 掀开被子下榻,照常到屏风后更换衣袍。

姜忆安忽然想起昨晚思来想去许久的事,便隔着屏风对他道:“对了, 夫君,祖父有没有去过清水镇?”

屏风后响起他磁性清朗的声音,“娘子,清水镇属于东部青州辖下,而祖父为禁军提督,近几年一直在西部边境重镇巡视,这两个地方的方向截然相反,我想,祖父应当没有在清水镇逗留过。”

他不是很确定,思忖一息,又道:“但也许祖父会因临时军政事务途经那里。娘子觉得祖父面熟,可是觉得在清水镇见过祖父?”

姜忆安托腮嗯了一声。

她回京都前,一直在清水镇杀猪卖肉,如果以前真的见过国公爷,也只可能是在那里遇到过他老人家。

贺晋远温声道:“既然如此,待会儿见了祖父,娘子问问便是。”

祖父虽说面色冷肃,气势威严,旁人等闲不敢靠近,但她是个胆大的,显然不会被祖父的气势吓到。

说话间,他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今日同往常一样,穿了身黑色的锦袍,双眸依然覆着黑缎,不过逆光而立,那宽肩窄腰的身板愈发挺拔结实,姜忆安不自觉看了他好几眼,

用完早饭,两人便一起去了荣禧堂,彼时国公爷正在院里练拳。

国公爷已过天命之年,却无论刮风下雨,都几十年如一日地习武,从未曾落下过。

他拳法利落而矫健,右手握拳挥出时,力道威猛刚劲,拳势震得树上的叶子都颤动起来。

练完一套拳法,国公爷拿帕子擦了擦汗,眉宇间拧成川字沟壑,脸色依然沉冷不已。

边境有鞑靼部骚扰,长孙眼疾不知能否好转,无论国事还是家事,都让他忧心。

沉沉叹了口气,忽然听到两道沉稳轻快的脚步声走了过来。

“祖父!”姜忆安牵着贺晋远的手,还未走近,清越的声音已传了过来。

走到近前,贺晋远也温声道:“祖父。”

国公爷展眸看了两人一眼,唇角微微勾起,将手里的帕子扔与彭管家收了,拧紧的眉头舒展开来。

“你们来做什么?”他沉声开口,声若洪钟。

姜忆安仔细打量了老爷子几眼,巍峨身形,麦色脸庞,剑眉粗浓,一把浓密美髯飘在胸前,中秋那天晚上刚见面没有看太清楚,现在看去,越发觉得怎么看怎么熟悉。

察觉到她好奇的视线,国公爷虎眸一瞪,迫人的威压便像无形的滔天巨浪般拍了下来。

姜忆安挑了挑眉头,暗暗收回视线,灿然笑道:“祖父,孙媳与夫君成亲那日,您老人家不在府中,孙媳没有向您敬过茶,今天来给您请安,是专程给您敬茶来的。”

国公爷面无表情地瞥了眼贺晋远,听到他温声含笑问:“祖父,忆安一早就说要来向您敬茶,孙儿孙媳贸然前来,没有打扰您吧?”

国公爷暗暗冷哼一声。

听他长孙这意思,他媳妇不说来敬茶,他就不知道来探望祖父了?

到了堂内,国公爷在上首坐了,姜忆安规规矩矩敬茶。

双手给国公爷奉上茶盏,她在旁边站着没动,一双乌黑的眼睛骨碌碌转了几下,又在悄悄地打量国公爷。

瞥见她鬼鬼祟祟的视线,国公爷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来,刚喝了一口,便见她忽然轻轻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地笑道:“我终于想起来了!祖父,我见过您!您还记得吗?去年在清水镇的野山林里,你掉进了我叔父打猎设的陷阱,是我亲手把您老人家拉上来的,您为了感谢我,还教了我几招拳脚功夫呢!”

国公爷喝茶的动作突地一顿,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你记错了,我可没去过清水镇,更没掉进过什么陷阱。”

姜忆安:“?”

她瞪大眼看了看国公爷,国公爷也看了她一眼,眼神不躲不避,神色极为平静。

姜忆安不禁怀疑地按了按额角——难道真的是自己记性不好,记错了?

她下意识看了眼贺晋远,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略一颔首,示意她到他身旁坐下。

左右当初救的人是不是国公爷也无所谓,姜忆安也没再追究,三两步回到贺晋远身边坐下后,便听他们祖孙两个叙话。

“近些日子眼睛可有好转的迹象?”国公爷沉声开口,双目凝视着贺晋远覆着黑缎的双眸。

贺晋远坐姿笔挺,恭敬回道:“多谢祖父关心。冯太医照常每月一诊,但眼睛还是如之前一样,不能视物。”

默了默,怕国祖父忧心,他又很快道:“不过,最近孙儿又开始练刀了,虽然看不见,招式倒还都记得,觉得比以前还娴熟了些。”

果然,一听这话,国公爷兴致陡然高涨,朗声笑道:“来,与我过两招看看。”

彭管家听到这话,便捧了两把刀出来。

看到那两把长刀,姜忆安的心不禁提了起来。

贺晋远双眼看不见,国公爷却是身经百战用惯了刀兵的,这种比试,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他一定会被打得落花流水。

被国公爷打败,倒也没什么,毕竟一个眼瞎一个威武,两者实力悬殊,但刀剑无眼,她担心贺晋远被他老人家一不小心打伤了!

“祖父,等等,”国公爷刚握了握剑柄试试手感,便听到那长孙媳高声道,“你们比试就比试,但您要保证,不能伤了我夫君一根毫毛!”

话音落下,贺晋远握刀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头极浅地弯了下唇。

国公爷恍若未闻,握刀的手臂却猛然发力。

长刀破空斜劈向对面,刀风还未扫来之前,贺晋远手腕一抖,长刀自背后绕出,“铮” 的一声锐利震响,两把刀刃遽然撞在一起又快速分开。

阵风忽地吹过堂内,贺晋远衣袂翻飞,面对着国公爷步步紧逼落下的刀刃,动作行云流水般躲闪避开。

姜忆安盯着眼前的缠斗,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最后放松了下来,十几招过去之后,甚至还饶有兴致的高声点评起来。

“祖父好刀法,这一刀刺得又快又准!”

“夫君真厉害,连祖父这一刀都躲过了,好样的!”

几十招过后,国公爷忽地借势旋身,长刀自下而上斜出,与贺晋远手中的长刀再次相撞。

“锵” 的一声,国公爷手腕重重一抖,贺晋远猝不及防促退后一步,长刀自他手中飞了出去。

眼看国公爷的刀刃径直向贺晋远劈了过去,姜忆安神色一凛,随手拎起手旁的刀鞘迎了过去。

刀刃刀鞘砰的撞在一起,姜忆安一手架着刀鞘抵挡住国公爷的雷霆力道,眼睛却瞄准了他强硬有力的手腕。

待国公爷陡然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她突然一个旋身移开刀鞘,之后闪电般转身,猛地抬脚朝国公爷的手腕踹去。

当啷一声重响,国公爷手中的长刀落在了地上。

姜忆安眼疾手快捡起了地上的长刀,退后几步站到了贺晋远的面前。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飕飕盯着国公爷,气恼地说:“祖父,说了不让你伤到我夫君,你为何刀势咄咄逼人!要是你打伤了他,就算你是祖父,我也跟你没完!”

国公爷却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敛眸看向贺晋远,道:“你媳妇这个不肯吃半点亏的霸道脾气,你受得了?”

贺晋远气息还没平复下来,急忙上前一步,道:“祖父,您不了解忆安,她有勇有谋,心地善良,宽和大度,绝不是个霸道的姑娘。”

国公爷忍不住啧了一声,“行吧,我不了解,你的媳妇最好,你最了解。”

贺晋远默了默,不知该说什么,低头拱手认输,“祖父刀兵了得,若非娘子出手,孙儿已经败了,孙儿自愧不如。”

与孙子孙媳过完招,国公爷气息依然纹丝不乱。

他眉宇舒展,看着长孙笑道:“与我过了这么多招,已算不错,以后勤加练习,假以时日,便能恢复到之前的水平。”

贺晋远重重点了点头。

他的刀法都是祖父亲自传授,没有失明之前,已与祖父旗鼓相当。

只是自无法视物以后,刀法也荒废了不少。

若非为了强身健体,保护在意的人而再度习武,只怕今日与祖父比试,一招也难以抵挡。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拱手道:“孙儿谨遵祖父教诲。”

见他心情疏阔,身板硬实挺拔,精神也比先前好了不知多少,国公爷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若有所思地捋了捋长须,忽地转首看了眼姜忆安,沉声道:“你不是会杀猪也会打猎,箭术可有长进?”

姜忆安:“?”

她首先有个疑问,祖父他老人家不认识她,怎么知道她会杀猪也会打猎?

该不会他觉得掉进陷阱里太过丢脸,不肯承认吧?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立刻摇了摇头,眨眨眼睛笑说:“不记得了。”

她可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老人家刀兵这么厉害,她刚才赢了也是侥幸,若是再比起箭术来,那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么?

国公爷却低沉地笑了一声,道:“不与你这个小丫头比射箭,只教你几招箭术防身,说不定以后会用得着。你想不想学?”

一听这个,姜忆安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贺晋远眼睛不便,没法教她箭法,她早就想学,只愁没人教她,现在能得到祖父的指点,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祖父,我学,我一定用心学。”

~~~

国公爷此番奉急诏入京,在府中不过短短逗留数日,议完军务,还要回边境继续巡视。

这数日之中,国公爷推拒了同僚邀约与属下拜见,除了与儿孙辈们一起用饭,大多时间都是呆在演武场,亲自指点姜忆安箭法。

转眼几日过去,国公爷离府去了边境,姜忆安却照常到演武场练箭。

演武场上竖着一排十多个箭靶,她弯弓搭箭,眯眼瞄准了箭靶的红心。

回想着祖父指点的箭术要点,屏气凝神地感受着风的方向,忽然松手,羽箭从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度,径直向箭跺飞去。

铎的一声——

虽然目不能视,却敏锐地感知到她射中了靶心,负手立在她身边,贺晋远温声赞道:“娘子聪慧,一学便通。”

姜忆安笑看着,骄傲地抬了抬下巴——祖父不在身边指点,她依然射箭正中靶心,这才算是真正提高了箭术。

崔氏从演武场经过时,望着靶场中姜忆安与贺晋远并肩而立射箭的身影,不由冷笑着撇起了嘴,对丫鬟红绫道:“听说她那射箭的本事,是国公爷亲自教她的?”

国公爷离府前曾亲自教授大少奶奶箭法,府里好些人都知道,红绫冷笑点了点头,道:“太太,是真的。”

崔氏冷笑几声,道:“你瞧瞧,还是人家会巴结,阖府里数一数,除了她丈夫,哪个孙儿孙女辈得过国公爷亲自指点?世子爷才刚被撵出了府,她与大嫂可算是扬眉吐气了,紧接着又去讨国公爷的欢心,看来以后又得兴风作浪,把好处都往她那里扒拉了吧!”

红绫听了这话却有几分不解,道:“太太,大少奶奶还能扒拉什么好处?”

崔氏往旁边瞥了眼,见四周无人,方才放心得对她道:“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讨好国公爷,好让大侄子以后袭国公爷的爵位!”

红绫一听吃惊地瞪大了眼,道:“依太太的意思,国公爷以后会立大少爷为世孙?可是按照礼法,不该把爵位传给二爷吗?”

崔氏撇了撇嘴,道:“我也只是猜的,谁知道国公爷到底是什么想法。”

她可不想看到公爹把爵位传给贺晋远或二哥。

虽说不管怎么论,她那死心眼的丈夫都不会袭爵,但要是以后爵位落到三房头上,她经常跟在三嫂身边出谋划策,不也能沾点光吗?

她与红绫叽叽咕咕地说着话,贺晋川拎着弹弓从旁边一溜烟跑了过来。

眼看着他是奔演武场的方向而去的,崔氏忙喝住了他,道:“下学了不回去写功课,做什么兴兴头头往那里跑?”

贺晋川不情不愿地转回脚步,道:“娘,大嫂新学了箭法,她说要教我的。”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崔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能会什么箭法?不过是向你祖父卖乖讨好罢了!”

贺晋川眉头一拧,瞪眼看着她道:“娘,大嫂不是你说的那样。”

崔氏低呸了一声,揪着他的耳朵咬牙骂道:“你和你那个闷葫芦爹一样,就知道冲我急眼,我说她一句你还维护上了,我是你娘还是她是你娘?你要真有本事,就等你祖父再回来了,想法子到他老人家面前露露面,求他老人家亲自教你几招!”

贺晋川捂着耳朵,闷声说道:“别唠叨了,我不去就是了。”

说完,泄气地握紧弹弓,转身要走,崔氏又在他肩头拍了一巴掌,恼火地道:“你又要做什么去?我才缝了两张包被,缎面的,又软和又贵气,你既没事,就去给你姐姐送去!”

那包被是为长姐快要出生的孩儿准备的,贺晋川收起闷闷不乐的情绪,取了东西,打马去忠勤伯府送去了。

~~~

回到晚香院,想起在演武场看到的那一幕,崔氏心里还是不忿。

正坐在屋里生闷气,三太太谢氏打发人过来,叫她去一趟锦绣院。

崔氏忙不迭去了。

锦绣院中,谢氏歪靠在榻上,额角贴着两贴圆膏药,脸色沉得几乎拧出水来。

见崔氏来了,她也没起身,只下巴点了点地上的凳子,示意她坐下。

崔氏躬身坐了,瞅了两眼她额头贴的膏药,再看一眼她那不悦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三嫂这是怎么了?可是病了?”

谢氏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道:“是有一件事,气得我头疼病都犯了。”

崔氏忙站了起来,道:“三嫂因为什么事生气?说出来吧,别憋在心里,憋出病来更不好了。”

谢氏眉头拧紧,生气地道:“还不是因为平南侯府!你也知道,那周夫人见过嘉云满口称赞,左一句喜欢右一句贤淑,我当是她有意来府里提亲,可眼看过去这么久了,竟然半点音信全无!今天去相国寺上香见了她,她一点儿没提儿女亲事,还连话都没与我说几句就匆匆走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若是周家不想再提这亲事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她再给女儿相看其他更好的人家就是了,偏偏那夏世子还合了女儿的眼缘,因周家一直没上门提亲,嘉云这几日不吃不喝,躺在房里长吁短叹默默流泪,让她这个当娘的好不心疼!心里便越发生周夫人的气了!

崔氏点了点头忙道:“三嫂,我知道这回事。”

当初府里的赏花宴,就是为了特意请平南侯府的周夫人与她的儿子夏鸿宝赴宴的,国公府与侯府门当户对,那周夫人话里话外也是有意要与国公府结亲的意思,原以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一桩好姻缘,谁想周夫人会这样,这摆明是了不想来提亲了。

崔氏道:“三嫂,论门第,论家私,论性情,咱们嘉云哪点不是拔尖的?不是我自大,满京城里打听打听,有几个姑娘比得上嘉云?那周夫人要是能娶嘉云当儿媳,梦里都该笑出声来,她这忽然有了变故,其中必得有个缘故才是。”

四弟媳将女儿一通猛夸,谢氏心里好受了一些,歪靠在榻上看了眼崔氏,冷笑道:“她会有什么缘故?莫不是侯府又给夏世子相看了其他姑娘?”

这是夏家的私事,也不好打听出来,再者,饶是想知道其中到底是什么原因,可她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总不能抹开面子亲自登门去问周夫人的意思。

崔氏一听,便忙道:“三嫂,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帮你打听清楚是什么原因。”

谢氏神情倨傲地皱了皱眉。

她这四弟媳虽是个会些三言两语的,但娘家却不过是个未入流的小小官员,当年因是意外才嫁给了四弟。

因是边境小县长大的,在国公府这么多年,平素举止行为依然上不了台面,那些身份贵重些的夫人也不与她结交,那平南侯府的周夫人与她也不熟悉。

不过,她既然自告奋勇要去平南侯府,她也懒得多问,就任她打听去罢。

这很快就要到重阳节了,节后定亲的吉日可不多,那平南侯府到底要不要与国公府结亲,总得要尽快有个准信。

~~~

自从柳姨娘、贺晋平按律关进了监房,贺知砚也被撵出了国公府,江夫人不光身体好转,心情也更是一日比一日还好。

过完中秋,眼下也快到重阳节了。

重阳不仅要登高望远,也是祭祀逝者的日子,她想着,儿媳的生母早逝,想必要回娘家祭奠的。

恰好姜忆安照常来院里探望她,江夫人便让她坐了,问她道:“你最近可要回娘家?”

姜忆安点了点头,道:“娘,我今天来正要跟您说这事,今天我打算回娘家一趟,去给我亲娘烧纸。”

在清水镇时,每年上元、中元、重阳和母亲忌日那天,她都会在找个地方烧些纸钱,今年回了京城,自然要回姜家祠堂祭拜的。

想到儿媳小小年纪便没了亲娘,也是个可怜见的,江夫人不由红了眼圈,她虽与儿媳的亲娘没见过面,却知道她定然是个好女子,不然教不出这般好的闺女来。

江夫人拉着儿媳的手,道:“我这就打发人备上香烛纸钱与三牲,你回去的时候带上,要是还需要什么,只管告诉娘,娘给你准备。”

姜忆安知道她这婆母是个善良的,处处都会为儿女着想,但回娘家祭拜要备的东西,还真不用她准备。

她微笑道:“娘,这事我已有打算,您就别劳心了。”

她这样说,江夫人只得应下,道:“你要是不着急,就再过上几日,带上晋远和你一起去,他是姜家姑爷,也该祭拜岳母的。”

上次回门儿子就因腹痛没有去成,让儿媳一个人回了娘家,想起这件事江夫人便觉得他失礼。

本想着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这样了,只是国公府也要开祠堂祭拜先祖,不过这次祭拜不像上元、中元那般郑重,府中女眷不必参加,但贺晋远是国公府嫡长孙,却是不能缺席的。

姜忆安笑了笑说:“娘,没事的,我一个人回去就行,等年节时候,再让夫君陪我回娘家。”

江夫人想了一想,也没什么周全的好法子,只得点了点头。

不过,提到祭拜的事,她又突地想起一事来,神色不禁也严肃了几分。

“我差点忘了,这每年的重阳节,晋远也会设案祭拜林公子的,你可知道那林公子是谁?”

姜忆安微微蹙起秀眉,道:“娘,夫君犯心疾的时候,我问过他的小厮,知道那林公子的事。”

江夫人眼眶含泪,叹息着点了点头。

林文修是儿子的同窗好友,当年若不是他舍身救了儿子一命,只怕儿子

儿媳既已知道此事,江夫人又叹息了一回,想起今日是冯大夫照例来给儿子看诊的日子,便催促道:“你快回去,见了那冯大夫,问问他远儿的眼睛最近怎么样,可有好转,要是有好转,就早早过来跟我说一声。”

姜忆安回了静思院,不消片刻,冯大夫也提着药箱来了。

每隔一月,他便会按例来给贺晋远检查一遍眼睛。

这次看诊完之后,贺晋远的眼睛依然没有任何光感,冯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暗暗叹气。

当初贺晋远从楼上坠下,因是脑部受到撞击留有淤血而引发了失明。

按理来说,用药之后脑部淤血已清除,应该还有复明的可能。

可几年过去,他的眼睛依然没有任何光感,也许是脑部依然还有淤血未散,堵塞了经脉。

冯大夫皱眉未语,贺晋远早已不抱什么希望,看诊过后,将黑缎重新覆到双眸上,温声道:“冯太医,可还有什么要叮嘱晚辈?”

冯大夫道:“老夫诊脉,发现少爷心跳有力,气血充盈,身体也比以前强健了许多,这是好事,还望少爷坚持下去。”

照常嘱咐了几句,见了姜忆安,冯大夫又另叮嘱道:“大少奶奶,少爷虽不能视物,但身体状况已比之前好转很多,以后最好多在府内静心休养,莫要受到外界不好的刺激。”

他说的刺激,就是担心贺晋远会再引发心疾,一想到他犯了急症后的危险状况,姜忆安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冯大夫,你放心吧,我记下了。”

送冯大夫离开后,姜忆安便与贺晋远提到要回娘家的事。

“夫君,我带着香草回去,府里还要祭拜祖宗,夫君不必陪我回娘家了。”

谁料,听到这话,贺晋远却负手起身,脸色有几分沉凝。

他薄唇抿直,沉默许久,才嗓音极淡地开口:“娘子不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他可以先送她回去,等她回来的日子,再去接她。

姜忆安却斩钉截铁地拒绝:“不用。”

回姜家不过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她再熟悉不过,哪里用得着他去送?

再说,冯大夫才叮嘱了让他多在府内静养,若是真要他去送了,他一个人坐车回府万一出点意外,她还放心不下呢。

“夫君在家等我吧,我过几日便回来。”

她笑吟吟说完,便吩咐香草收拾东西,带上她的宝贝箱子,再带上些她的衣裳用物,要在姜府住上几日,这些东西都是必不可少的。

听着她们主仆两个在里间收拾行李,甚至还有那木头箱子拖动的声音,贺晋远一言不发地立在窗畔,长眉悄然紧锁。

心情莫名有几分低落时,一双纤细的胳膊忽地环住了他的腰。

姜忆安仰首看着他,笑道:“夫君,在家照顾好老虎,不用担心我,少则三五日,多不过七八日,我就会回来了。”

贺晋远身体一僵,耳根也有些微微发烫,下意识抬起手来,轻覆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身。

“那到底是三日五日,还是七日八日?”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

姜忆安眨眨眼睛想了想,看着他笑说:“最快三日,慢的话,可能会晚个两三日。”

反正不管几日,她回娘家办完了事,就会立刻回来的。

贺晋远低低嗯了一声,神色看上去十分平静地道:“你回娘家的时候也不多,多住几日也无妨。”

姜忆安灿然一笑,双臂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身,脑袋贴在他的胸前蹭了蹭。

他倒是体贴细心为她着想,担心她想家,让她多住几日。

只不过,她那娘家与别人娘家不同,多住一天都会让她烦得慌。

况且,一想到几日见不到他,还没离开,她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她深深凝视着他的脸庞,微笑叮嘱他:“我知道了,夫君你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再度用力抱了他一下,便转身吩咐香草该走了。

身畔忽地一空,想到自己方才嘱咐她在娘家多住几日的话,贺晋远无声深吸口气,唇角紧抿成一条直线——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国公爷离开京都前一晚,与长孙痛饮了一回酒。

饮完酒回去,贺晋远神色如常,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晚间与平时一样上榻睡觉,姜忆安与他说着话时,他忽地拉住她的手,缓缓贴在了自己腰间。

姜忆安:?

贺晋远:我困了,娘子不要说话了,睡吧。

姜忆安哦了一声:夫君你不会喝醉了吧?

贺晋远:没有。

姜忆安狐疑地盯着他,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她刚想把手抽回来,然而贺晋远却长臂一揽,将她整个人紧紧圈在了怀里。

姜忆安的脸莫名有些发烫。

心里暗哼,这厮果然醉了!不过,看在他喜欢让她抱着的份上,她干脆再搂紧他几分吧。

第53章 第 53 章 祭拜

重阳节未到, 姜家已备好了菊花酒。

这是姜家酒坊酿的酒,陈管家从酒坊运来了最好的十坛酒,都放在了姜家跨院的酒窖里。

罗氏见他竟送来了这么多好酒,不由道:“你不是说酒坊本生意不景气吗?还把这些好酒都送回来做什么?”

这酒坊一直是陈管家在外头打理的, 听罗氏这样说, 他左右看了几眼, 见四周无人, 低声笑道:“这酒也不光是为了过重阳节, 薇姐儿也快成亲了,成亲宴回门宴也少不了用,我就把好的送来了。”

听他提到女儿的婚事,罗氏脸上溢满喜气的笑容。

说起来, 还是她的薇姐儿有本事,不过是在国公府的赏花宴上丢了只香囊, 竟被那平南侯府的世子夏鸿宝一见钟情,前几日才打发人了官媒人到姜府来提亲。

薇姐儿嫁给那侯府世子, 可比长女嫁个国公府的瞎子强了千倍万倍,这等求也不求来的姻缘,她当即应了下来。

一想到女儿不久就会嫁到那平南侯府去享受荣华富贵, 罗氏眸中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看了眼那些酒,道:“说起来, 这菊花酒还是不如先前那些酒。”

毕竟女儿成亲、回门都是大日子,届时要招待亲友与侯府的人,自然要用最好的酒水, 方才显出姜家的体面来。

陈管家道:“酒窖里还存这些苏清酒,要不找出来?”

罗氏闻言眉头一拧,脸上的笑也淡了下来。

“找它做什么, 没得看见心烦,这菊花酒虽比不上那些酒,也算是好的了,还是用菊花酒吧。”

陈管家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看他忙里忙外累得不轻,罗氏便道:“你早些回去歇着吧,厨房刚做的重阳糕,回头我打发丫鬟给你送些去。”

陈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低笑:“不用送了,我又不爱吃那些甜腻的东西。”

罗氏觑了他一眼,“我知道,给你送的咸味的,外面还裹了层黄豆粉,我尝过了,滋味极好的。”

话音刚落,姜忆薇带着丫鬟冬花朝这边走了过来,陈管家便没再言语,叉手行了个礼走了。

姜忆薇一路脚下生风地走到罗氏跟前,行走间腰间环佩叮咚作响,头上钗簪也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娘,明天我要出城去玩,”姜忆薇伸展双臂在罗氏面前转了个圈,噘嘴哼道,“可我身上的衣裳还是上一季的,样式都快过时了,娘快让人给我裁新衣裳吧。”

罗氏看了看她的襦裙,这嫩黄色的襦裙虽还是簇新的,没穿过几回,可料子却不是时下最兴的好布料,样式也还是去年的款式,没有十分衬出女儿娇美的容貌来。

罗氏笑道:“明儿我就打发人去买缎子来给你裁衣裳。”

姜忆薇却不依,道:“娘,明天我就要穿,今天你就要人给我裁出新衣裳来!”

罗氏拧起了眉头,这一时半会儿的,就算绣娘能赶出新衣裳来啊,也不能立时买了她相中的缎子来。

姜忆薇摸了摸头上的钗环,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越发觉得不太满意,便跺着脚嚷嚷道:“娘快给我想想办法,我明天要去城外登山,要是穿这身衣裳出去玩,我就不出门了。”

罗氏想了想,那南平侯府与姜家提亲,也来了定亲礼,礼单上自然不缺上好的衣料。

想到这儿,罗氏顿时喜上眉梢,道:“娘带你去库房看看你婆家送来的锦缎来,先从里头挑一匹来给你做衣裳。”

提到未来的夫家,姜忆薇摸了摸头上的钗环,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

那夏世子在国公府演武场打马球的英俊身姿她还记得,要嫁给那样有才有貌世间无双的夫婿,她心里自然是极满意的。

到了库房,罗氏让高嬷嬷打开了其中一只红木箱子,从中抱出几匹锦缎来。

姜忆薇相中了其中一件浅藕色的绸布,便让冬花扯着绸布的一角,拉开来让她瞧瞧。

谁料绸布摊开了三尺长时,她定睛一看,竟然发现那布料上有几个虫蛀的黑洞来!

“娘,这布料是不是放太久了,怎么让虫咬了?”

罗氏也上前仔细看了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箱子锦缎,竟都有不同程度的虫蛀痕迹,竟找不出一匹完好的锦缎来。

高嬷嬷不由绷紧了老脸,皱眉道:“这可是薇姐儿的定亲礼,侯府怎么挑了这些锦缎来?”

罗氏眼中的笑也淡了几分,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也都是好料子,想必平日放在库房里,侯府的人以为是完好无事的,没有检查便送了过来。

姜忆薇摸了摸那些绸缎,气得撅起了嘴:“娘,这料子也没法给我做衣裳啊。”

罗氏想了想,突地想起长女出嫁前,国公府给她的聘礼里也有许多的好缎子。

那些缎子有几匹她没带走,放在了海棠院厢房里头的柜子里,反正她不府里,院里也没丫鬟守着,拿走了她也不知道。

“你去海棠院看看去,要是你长姐屋里的那些布料你喜欢,就让针线房的绣娘赶紧给你做一身。”

姜忆薇一听,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便忙带着冬花去院里翻找去了。

待她走远了,高嬷嬷皱着眉头纠结了许久,忍不住对罗氏道:“太太,二小姐与那侯府世子定亲的事,还是去给大小姐说一声吧。”

这桩婚事虽说是夏公子对二小姐一见钟情,可他毕竟是在定国公府的赏花宴上捡到的那香囊,又看到了那香囊里的小像,才让人来提亲的。

若是那三房太太谢氏是个心窄的,认定是二小姐抢走了三房的婚事,那大小姐在国公府又得招人恨了。

罗氏不待她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皱眉道:“我打发人告诉她做什么,她知不知道有什么要紧,这桩婚事还是薇姐儿命好得来的,与她有什么关系。”

说着,她拧眉打量高嬷嬷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嬷嬷,我怎么觉得,你在安姐儿身边呆了三个月变了不少,现在遇事处处想着她,反倒把薇姐儿放后面了?”

高嬷嬷知道自己多嘴了,忙道:“老奴也是为她们姐俩儿着想,希望她们都好好的,毕竟一个嫁到了国公府,一个要嫁到侯府去,虽说都是高门贵地的,里面是非也多,姐妹关系出好了,以后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罗氏冷笑:“你也把安姐儿想得忒好了,就她那个样子,还能照应薇姐儿的婚事不成?她不坏了薇姐儿的婚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高嬷嬷抿嘴称是,没再言语。

罗氏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正打算去海棠院看看薇姐儿是否挑好了缎子,忽地一个仆妇慌慌张张走了过来,高声道:“太太,大小姐回来了!”

罗氏蓦地愣住,一时有些紧张。

这重阳节又不是什么回娘家的日子,再说,也没送信请长女回娘家,她怎回来了?

一想到她回娘家来就要要银子,她的心便突突直跳,胸口也有些发闷。

罗氏道:“她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姑爷陪她一起来的?”

仆妇道:“大小姐带着香草回来的,没看到姑爷。”

那国公府的嫡长孙没来,罗氏微微松了口气,道:“她已经进门了?”

仆妇急忙点点头,“大小姐进门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去她的院子了。”

罗氏心头一惊,想起二女儿正在海棠院挑缎子呢,便急急忙忙往海棠院赶去。

~~~

姜老爷还没下值,姜忆安进了姜家大门,径直去了自己的院子。

刚一进院门,便听到东厢房里传来姜忆薇挑三拣四的声音。

“这个花色太老了,连朵花都没有,怎配得上我?”

“这个也不要,颜色太土气!”

“这是什么呀,花色、颜色虽还过得去,摸着却跟陈年旧布似的,我皮肤这么嫩,穿上要起疹子的!”

厢房里丢了一地各种颜色的布料,姜忆安看了一眼地上的绸缎,再扫了眼房里一一打开的柜子,视线缓缓扫过周围,最后落在姜忆薇身上。

“没有相中的么?”她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问。

姜忆薇不高兴地跺了跺脚,哼道:“一件都没有,这些布料的颜色花色挑肤色,长姐生得白,这些料子衬她不衬我!”

姜忆安冷笑,“那你是不是得想想,这些东西本就不是你的,所以才不适合你?”

这声音耳熟,姜忆薇忽地怔住,猛地转过身来,待看清是她站在门口,差点唬了一跳。

“姐,你怎么回来了?”

姜忆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也是我的家,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不行吗?”

姜忆薇噎住,暗暗翻了个白眼,招呼冬花就要往外走。

还没走到门口,姜忆安皱起眉头,当面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就走了?没看到我屋子里乱成什么样了?”

说话间,姜忆安瞥了眼地上扔的乱七八糟的布料,姜忆薇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由讪讪抿了抿唇,对冬花说:“你去把东西都收起来。”

冬花忙点了点头,正要动手去捡地上的料子,姜忆安却竖掌制止了她。

她斜睨了一眼姜忆薇,吩咐道:“料子是你翻的,你亲自动手把东西收拾回原样再走。”

姜忆薇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高声叫道:“你让我收拾?我可是大小姐,我自己的衣裳都没收拾过!还有,一个月后我就要嫁到平南侯府去当世子夫人了,比你还体面,你还要指使我?”

姜忆安微微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一个月后就出嫁?嫁给平南侯府的世子?”

姜忆薇得意地扬起了下巴,道:“是啊,我都已经与夏世子定亲了。”

说着,想起长姐还不知道自己定亲的事,她莫名有几分心虚,忙解释道:“不是我故意要抢了你们公府三房的婚事,是夏世子对我的小像一见生情,差媒人到家里来提亲的。”

姜忆安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且不说她这妹妹到底是不是故意抢了贺嘉云的婚事,单就那夏世子见了她的小像便生情,就觉得让人难以相信。

“他见了你的小像就要与你定亲,当真如此吗?”

姜忆薇想了想,那香囊里除了她的小像,还有一张写着她生辰八字的平安符,总不可能夏世子没发现她的美貌,而是喜欢她的生辰八字吧?

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

她这样笃定和自信,姜忆安也没再追问,只是看了眼那乱扔了一地的布料,淡声道:“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把地上的布料都捡起来。”

姜忆薇叉腰哼了一声,暗暗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弯腰收拾起了布料。

她手里忙活着,突地想起自己才做的香粉,便看了姜忆安一眼,道:“我又做了薄荷香,你要不要?”

姜忆安微微挑起眉头,眸中有些惊讶。

她这妹妹之前做的香粉香气非常浓郁,她还以为她不会做这种清清淡淡的薄荷香。

“那就给我几盒吧,多谢。”

姜忆薇不自觉笑了笑,却小声嘟囔道:“要不是看在你救过我一次的份儿上,我才不听你的吩咐,也不会送你香粉。”

她声音说得极低,姜忆安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