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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公府 月明珠 20671 字 2个月前

第101章 第 101 章 永远不要分开。

西苑的宫殿中, 咸德帝揉着额角坐在殿中的龙椅上,眉眼之间全是不耐。

层层软纱遮掩的龙榻上,衣着轻薄的女子若隐若现。

他皱眉挥了挥手,高太监便快走几步走到龙榻旁, 吩咐道:“都下去吧。”

“喏。”几人拢好了衣衫, 躬身退了出去。

殿中寂然无声, 高太监觑着咸德帝变幻莫测的神色, 道:“皇上, 前儿还从江南采选了美人,您还没见过呢,奴才让她们来伺候您?”

咸德帝转了转拇指上的凉玉扳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唇边挤出一丝冷笑。

“还用看吗?让你采选美人,挑选来的都是什么模样, 有几个能入得了朕的眼的?”

听到这话,高太监头皮一紧, 讪讪笑了笑。

暗中奉皇上之命,左林卫的巨额军费,他都挪用来采选美人充实西苑了, 可皇上阅美无数,如今等闲美人入不了眼, 他也是无计可施啊。

“奴才差事办的不好,请皇上恕罪。”

咸德帝重重哼了一声,负手走下龙榻, 赤足踩在金石铺就的地面上,神色不耐地来回踱步。

行走间,衣袍荡起不悦的弧度。

“朕做太子时, 有贺晋远这个楷模在旁,每天只能早起读书习武,不沾女色不好奢侈,这是父皇对朕的期待与要求,朕只能拼尽全力,才能不被他落下,才能得到父皇的赞赏,身为太子,朕还不如一个普通皇子自在!”咸德帝顿住脚步,苍白的面孔上,一双狭长的眸子似隐隐盛着怒火,“如今朕做了皇帝,还要处处受掣肘,内阁那帮老头子动不动劝诫罢了,朕当他们是耳旁风,不过来这西苑放松放松,却连个看得过去的女人都没有!”

高太监忙道:“皇上消消气。奴才何尝不知皇上以前辛苦,如今您是一国之主,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奴才就是上天入地,也会给您找出来!”

咸德帝睨了他一眼,拂袖在龙榻上坐下。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冷笑道:“朕就不明白了,贺晋远那个时候不是瞎了吗?他一个瞎子娶的妻子,竟比朕几十万两银子选进宫的美人还要出众,他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好?”

高太监想了想,道:“皇上,奴才这就让人照着那贺夫人的模样去采选美人,一定给皇上挑到更好的美人送来!”

咸德帝靠在椅背上回忆着那惊鸿一瞥的身影,出神地转动着掌中的凉玉扳指,喉结急促地滚动几下。

“照着画像去找,找来的终究差了几分”

听到皇上的感叹,高太监面露愁色,不过想了一想,顿时计上心来。

“皇上,听说那贺夫人是在乡下杀猪长大的,依奴才之见,她也只是样貌好了些,毕竟是乡野长大的,没读过什么书,也不会有什么见识。而贺大人自幼饱读诗书,先前他的未婚妻昭华郡主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两相对比,他与那杀猪夫人勉强凑在一块儿过日子,能有什么话说?”

提到昭华郡主,咸德帝眉头一皱,下意识捻动几下扳指。

不过,他很快恢复了神色,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子,道:“你是什么意思?”

高太监知晓咸德帝看重皮相,无所谓出身学识,便压低声音,附耳与他出起了主意。

~~~

从酒坊回府的路上,姜忆安坐在马车上,看见路边的糕点铺子,便叩了叩车壁让车停下。

铺子里有松子糖,也有刚出炉的桂花糕、八珍糕、山楂糕,看起来卖相不错,她各样买了一些,打算带回府去,让祖父、婆母和婶子们都尝尝。

伙计包好了糕点,她提着要走时,旁边走过来了一男一女。

他们很年轻,姑娘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行走姿态娴雅端庄,男子看上去也不过及冠之年,身高腿长,眼神睥睨,意气风发。

两人身上穿的都是绫罗绸缎,看上去像是富贵之家的公子小姐,在看到糕点铺子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姜忆安好奇,便多打量了他们一眼。

那姑娘虽保持着得体的姿态,眼睛却忍不住一个劲地盯着铺子里的糕点看,而男子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咽了几下口水。

两人对视一眼,小声说了几句什么,男子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进铺子,屈指敲了敲柜台,大声道:“喂,伙计,能不能先赊我们一点儿糕点,过后有钱了再还给你?”

伙计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四个大字——概不赊账。

男子不甘心,继续道:“商量一下,破个例吧,需要多少铜板,回头我加倍送上,这样,我给你立个字据行不行?”

看到铺子里的伙计摇头拒绝,姑娘便扯了扯他的衣袖,道:“走吧,别再问了。”

男子眉头一皱,低声道:“大小姐,你肚子不饿吗?”

姑娘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往前走去,男子便大步追了过去,道:“大小姐,要不我今晚去街头卖艺吧,铁头功,铁砂掌,胸口碎大石,要不我去说书也成”

“未知身份,岂能随意抛头露面?”

“喂,大小姐,都什么时候了,咱们兜比脸都干净,能不能别讲究你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了?”

他们往前走着,错身而过时,姜忆安道:“两位,我这里的糕点是刚买的,你们不介意的话,拿去用吧。”

姑娘有些惊讶地顿住了脚步。

男子看了她一眼,笑道:“姑娘,你真是人美心善,我和我们家大小姐谢谢你”

话未说完,姑娘拧眉看了下男子,男子便敛去了嬉笑的神色,无奈地摊了摊手,低声道:“好吧,大小姐,我都听你的。”

姑娘看着那些糕点,迟疑了一会儿,轻抿了抿唇,道:“姑娘,萍水相逢,多谢你赠我们二人糕点。敢问你住在何处,等我们有了银子,一定如数还给你。”

几份儿糕点而已,姜忆安本没打算问他们要银子。

但姑娘的神色很认真,大有不让他们还钱,她便不会收下的意思,姜忆安想了想,与他们说了酒坊的地址,又道:“二位若是手头紧,也不必着急,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听她这样说,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示意男子把糕点接了,深深行了个万福礼,方才走了。

京都常有外地来的百姓,他们初来乍到对此地不熟,或是暂没找到亲人投奔,或是丢了财物,猜测两人可能也是这样的情况,举手之劳而已,姜忆安也没把这件事放到心上。

马车辘辘而行,不一会儿,便回了国公府。

谁料,刚到静思院,便有个太监来传口谕,说是三日后西苑举办赏花宴,让国公府大少奶奶与贺大人一同前去。

傍晚时分,贺晋远下值回府,姜忆安便把太监传的话告诉了他。

“赏花宴?”听她说完,贺晋远蹙眉,似是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姜忆安重重点头,“夫君,这赏花宴是不是有点奇怪?”

虽然宫里的赏花宴她还没去过,但她估摸着应该与公府的也差不多,只是参加的对象变成了宫里的妃嫔和一些贵女命妇而已。

不过她有些纳罕,这非年非节,又不是什么赏花的日子,宫里为何要举办赏花宴?

想到几日前萧奕曾微服来过公府,而几日后便是先帝的忌日,而他似乎像忘了这件事一样,竟还有闲情逸致举办赏花宴,贺晋远的长眉不由拧成一团。

他沉默半晌,大手忽地揽住了姜忆安的腰,将她往身前带了几分。

他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将她拥进怀中,力气之大,简直像是想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永远不要分开。

察觉到他的异常,姜忆安在他怀里挣了挣,仰首看着他有些沉凝的神色,道:“夫君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贺晋远默然片刻,淡淡笑了笑,道:“无事。娘子可听说过西苑?”

姜忆安疑惑,“西苑不是皇宫里的宫殿吗?”

贺晋远摇了摇头。

西苑在皇宫西边,是一座方圆几十里的园子,先前萧奕还是太子时,先帝为他建了这座园子,乃是为他读书骑射所用,常人很少去过。

只有偶尔先帝兴起,考察他的功课时,他与昭华郡主会陪同先帝左右,一同前去。

听说他登基之后,甚少留在宫中,而是大部分时间独自呆在西苑消磨时光。

他也已经有数年没去过西苑,虽未去过,却还记得其中的宫殿与路线。

沉默许久,贺晋远忽然拿来了笔和纸,且提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不一会儿,一幅西苑的草图便在纸上跃然而出。

姜忆安惊讶地看着他画的图。

“夫君画这个做什么?”

贺晋远沉沉看着她,温声道:“西苑比我们府里的锦翠园还要大上数倍,娘子没有去过,我担心你在里面迷路,找不到我。”

姜忆安眼神一亮,在他大腿上坐了下来,感兴趣地道:“那夫君快指给我看,这苑里都有什么地方,各有什么用处,我都记下来。”

她还正担心,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万一要与他分开宴饮,找不到出来的路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第 102 章 结结实实砸中了高太监……

三日后的午时, 国公府的马车在西苑外停下后,贺晋远率先从马车下来。

之后便负手立在一旁,待姜忆安从马车里出来时,朝她伸出手来。

与他对视一眼, 姜忆安微微一笑, 扶着他的手, 轻盈地跃下马车。

看到国公府的马车前来, 早有宫人迎了上来, 道:“贺大人,姜夫人,请进去吧。”

姜忆安左右打量了几眼门口,不见有其他来参宴的人, 便问那宫人:“除了我们,还有人谁来参宴?”

宫人道:“回夫人的话, 瑞王府世子,庆王殿下, 左林卫的仇大人,还有各京营的指挥使,都已经来了。”

这些宗室王爷与朝廷官宦, 姜忆安都没见过,闻言便点了点头。

不过, 听到宫人提京中十二营的武官时,贺晋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起来。

到了西苑里面,经过一座巍峨肃穆的正殿后, 宫人恭敬地道:“姜夫人,贺大人,女眷在左边的兰芳阁, 大人们在右边的怡然亭,请姜夫人随我往兰芳阁去吧。”

姜忆安看向贺晋远,道:“夫君,那我去了?”

她神色轻松,贺晋远却担心不已。

深深看了她一眼,他低声嘱咐道:“娘子,兰芳阁想必会有皇上的妃嫔,庆王殿下的王妃以及各位大人的妻子来参宴。娘子与她们不熟,宴席中不要多言,不要随便为人打抱不平,不要乱走,也不许饮酒,宴席一散就离开。”

想了想,他又道:“要是有人对娘子说了什么,也不要随便相信。”

姜忆安连连点头,眉头却悄然拧了起来,还暗瞥了他一眼。

虽说没见过那些贵人命妇,但嫁到国公府这么久了,她什么规矩礼仪不知道,哪用他叮嘱那么多,她既不会随便轻信旁人的话,也不会随便揍人。

“夫君放心吧,我都记下了。”

她转身要走时,贺晋远突地又拉住她的手,一向波澜不惊的神色,比之前沉凝了几分。

他不知萧奕是不是别有用心。

祖父因病致仕在府内休养,四叔虽远在边境任职,但只是个五品游击将军,自己虽是忠毅营指挥使,不过兼任而已,明年便会卸职。

就算他之前对贺家有忌惮,此时应该也不用再忧心什么,况且贺家本就一心为国绝无二心。

看他神色有些异常,姜忆安愣了愣,道:“夫君,你怎么了?”

贺晋远沉沉凝视着她,眸中有几分忧色。

他自小启蒙读书,修习文武,科举进入仕途,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改革大周积弊,富国强兵,让大周的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在遇到他的娘子之前,他从不在意儿女情长,与昭华郡主的婚事,也是先帝所赐。

如果说人生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他没有更早一点遇到她。

贺晋远默了许久,突然低声道:“娘子,无论什么时候,请你相信我。”

他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也有些莫名其妙,姜忆安拧眉看了他一眼,哼道:“夫君,你说这句话傻不傻啊?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宫人提醒道:“夫人,我们走吧。”

与贺晋远挥手作别,姜忆安随着宫人往兰芳阁走去,眼前出现了另一番景象。

不远处,曲折游廊,山石错落,亭院遍布,既有京都庭院的开阔疏朗,又有南地园林的精致秀丽。

甚至,远处碧波荡漾的河面上,十多个穿着轻薄衣裳的女子坐在小舟上,手中提着篮子采莲,轻吟着婉转小曲儿,看上去不太像在采莲蓬。

姜忆安愣了一瞬,忙从衣袖里掏出贺晋远画的那张西苑的图纸来。

只是对着图纸左瞧右瞧,才发现,眼前的景象,与他之前所画的布局已经全然不同了。

她只好把图纸塞回了衣袋里,指着舟上吟唱的女子问那宫人,“那些女子到底是采莲蓬的,还是在唱歌的?”

宫人看了她一眼,似觉得她大惊小怪。

“夫人,那是皇上闲暇时喜欢欣赏的美人采莲景,这些女子都是从江南采选来的,个个能歌善舞,她们不是真的在采莲蓬,而是在表演歌舞。”

姜忆安惊讶,忍不住又打量了几眼那些歌女。

锦翠园的湖里养的是一群野鸭,这园子养的却是许多美人,皇帝的喜好还真是与众不同。

到了兰芳阁,宫人进去传了话。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大约二十多岁,身上穿着淡紫色的裙裳,神色冷冷淡淡的,是这西苑里的掌事女官。

女官面无表情地看了姜忆安几眼,叉手福了个礼,道:“姜夫人。”

姜忆安回了个礼,她淡淡看了一眼,表情冷漠往前走去。

姜忆安缓步跟在她身后。

不过奇怪得是,女官没往花厅里走,而是径直掉转脚步,向一座建在高台上的宫殿快步走去。

姜忆安左右打量着,看她要往宫殿那边去,奇怪地道:“我们不是要参加赏花宴吗?为何不在方才的兰芳阁,又换了地方?”

“夫人先去宫殿,回来再参加赏花宴。”女官嗓音冷淡地道。

姜忆安看她一眼,觉得她板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着寒冰般的冷气,像别人欠了她一大笔银子不还似的。

她不欠她银子,所以没把她的脸色放在心上。

女官态度冷漠,但周围的风景很好。

姜忆安环顾左右欣赏了一番景色,正要迈上前面的玉石台阶时,忽然,有个尖细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不好,有只獒犬从笼子里跑出来了!”

她顿住脚步,觅声看去。

女官顿时神色大变,左右看了看能藏身的地方,很快弯腰躲在了一旁的山石后。

看到姜忆安停在原地,还探头往那獒犬来的方向看去,她眉头一皱,冷声提醒道:“姜夫人,你愣着做什么?獒犬可是能咬死人的,你还不快躲起来?”

话音落下,只见一只体型宛如狮子般大小的黑色獒犬从甬道尽头跑了过来。

它跑得很快,龇着一对尖利的犬牙,发出呼哧呼哧的气喘声,转眼间便逼近了过来。

这皇家西苑不能带刀兵,姜忆安手边没有短匕,她看了眼旁边手腕粗的柳树,便随手连根拔了起来。

短短几瞬间,三下五除二掰断头尾,只剩中间长长一截,做了根简易的打狗棍。

“过来。”待那獒犬跑到近前,她微微一笑,提着打狗棍对獒犬招了招手。

獒犬龇牙蹲在地上摇了摇尾巴,看着她手里的打狗棍,预见了可能的危险,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之后,它转过去脑袋瞥见躲在山石后的女官,忽地四足蹬地一跃而起,喉咙里发出呜的长吠,朝那女官猛地扑去。

姜忆安神色一凛,反手握紧了打狗棍。

那獒犬扑过来的瞬间,女官脸色煞白,身子瑟瑟发抖缩成一团,双手用力抱住了脑袋。

“啊——”

一声惊呼还未喊完,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女官眼睫颤抖着,小心翼翼移开了护住脑袋的手臂,待看到那倒在地上的獒犬后,眼睛登时震惊地瞪大。

姜忆安抬起脚尖踢了踢那挨了一闷棍獒犬,确定是真晕过去了,便将手里的打狗棍扔到了一旁。

她神色轻快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好了,没事了,你出来吧。”

震惊之后回过神来,女官直起身子,满脸感激地道:“多谢。”

姜忆安:“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不多时,驯养獒犬的太监匆匆忙忙赶来,待看到那獒犬四足朝天躺在地上像死了一半,顿时惊慌不已。

要是獒犬死了,皇上怪罪下来,他们可担待不起!

但试了试獒犬尚有鼻息,只是晕死过去,且这獒犬逃出笼子他们也有责任,便也不敢声张,几个人合力抬起獒犬,匆忙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姜忆安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道:“这园子里为什么要养獒犬?”

女官道:“皇上喜欢豢养猛禽猛兽逗乐,西苑里养了豹子,老虎,狮子,还有獒犬,偶尔看守不严,便会有禽兽跑出牢笼。”

姜忆安蹙眉点了点头。

路上发生的这个小插曲一闪而过,两人继续往高台上的宫殿走去。

不过,一路上,女官若有所思地看了姜忆安好几眼,末了看了看四周,见无人在近旁,便低声提醒道:“贺夫人,高大人在殿里等你。”

姜忆安惊讶,“哪个高大人?”

“皇上身边最得宠的太监高顺,也是皇上的心腹。”

姜忆安有些疑惑地点了点头,“我不认识他,他见我有什么事?”

女官极轻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夫人只有进去自己问了。”

说话间到了宫殿外。

女官拧眉往殿中看了一眼,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情绪,之后低头躬身退了出去。

接着有宫人往里引见。

随着宫人到了殿前时,姜忆安提裙跨过门槛,大步走了进去。

高太监立在殿中,听到脚步声,含笑转过身来。

姜忆安打量他一眼,福身行礼,“臣妇见过高大人。”

高太监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甩了甩手里的拂尘,忙道:“夫人不必多礼,真是折煞老奴了,老奴已等了你很久了。”

姜忆安微微蹙起眉头,“高大人等我有事?”

高太监笑道:“贺大人与皇上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现在他入朝为官,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也是朝廷的肱骨之臣。他双目复明,皇上听说你立了大功,嘱咐我要感谢你才是。”

姜忆安愣了愣,反问道:“原来皇上与夫君关系这么好,那夫君失明的时候,怎么没见皇上去看过他?”

高太监哑然片刻,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姜夫人,皇上公务繁忙,抽不开身,这不现在才有时间嘛。今日的赏花宴,算是皇上为贺大人赔罪了。”

姜忆安算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高大人见臣妇,是只为了这件事吗?”

高太监甩了甩手里的拂尘,似笑非笑道:“夫人,老奴那日着人翻找过去的旧物,竟然发现了贺大人留在这里的东西。老奴想着,今儿您既然来了,就把东西转交给您,您带回去给贺大人吧。”

姜忆安微微一愣,好奇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高太监命宫人捧了一个匣子过来。

匣子打开,里面有一些字帖与时文,那字迹端正有力,笔走龙蛇,姜忆安认得出来,那应当是贺晋远的字。

她不由灿然一笑。

“原来是这些啊,夫君习的字,我都认识”

话未说完,她唇畔的笑意缓缓凝住,一双澄澈的杏眸下意识瞪大。

匣子里有一幅画像,是个端庄美貌姿态娴雅的姑娘,看上去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高太监似是才注意到那匣子里的画像,之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她脸上异样的神情,忙道:“姜夫人,你不要误会,这是以前昭华郡主的画像,不知怎么是落在了这里,想是贺大人放进去的。昭华郡主已经就算贺大人对她情深义重,念念不忘,也只会放在心里,不会对别人说的。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您别在意,也别计较。”

这画上的昭华郡主,就是贺晋远的第一任未婚妻。

听到高太监这番话,姜忆安拧起眉头看了他几眼,没有作声。

高太监继续道:“姜夫人,想必您并不知道,贺大人与昭华郡主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老奴还记得,先帝在时,他们经常一起进宫来,进宫之后,两个人就坐在那里谈论琴棋书画,谈论诗词歌赋,感情无人能及。我想,如果昭华郡主没有意外亡故的话,就算贺大人那个时候眼睛失明,她也会义无反顾地嫁到公府去的。只是可惜得是”

说到这里,高太监似是察觉自己失言,又道:“姜夫人,我不该说这些的,你别往心里去。”

姜忆安扶着椅子坐下,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冷眸盯着他,唇边噙着一抹冷笑。

“高大人,说了这么多了,该说不该说的你都说了,还废这个话做什么?”

高太监愣住,没想到她说话这样直白呛人,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脸色也有些讪讪的。

看到他闭嘴没再吭声,姜忆安微笑道:“高大人,不好意思,我方才言重了,还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是。”

高太监悄然松了口气,又道:“老奴不是夸大,昭华郡主犹如天上的皎皎明月,世上无人能及,只是逝者已逝,贺大人只能将她深深埋藏在心底,这份哀思是人之常情,还请姜夫人理解。”

姜忆安思忖许久,慢慢点了点头,眉头蹙起,脸上显出很是难过的神色。

“多谢高大人提醒,我知道了,原来在夫君心里,我永远比不上郡主。”

说完,她忽地别过脸去,还重重吸了吸鼻子,似乎忍不住想哭。

高太监心里一喜,忙递了一方帕子到她面前。

“姜夫人,是老奴多嘴了,您擦擦眼泪,不要哭了。您放心,就算在贺大人的心中,您比不上昭华郡主,也不碍事的。虽说皇上与贺大人相识得早,但皇上一向帮理不帮亲,如果以后您在定国公府受了委屈,随时来西苑告诉皇上,皇上定然会为您做主的。”

只是那帕子递到姜忆安面前的时候,她忽然起身,五指紧握成拳头,用力朝前挥去。

只听砰的一下沉闷声响,拳头结结实实砸中了高太监的面门。

他的鼻血顿时飞溅而出,脚下一个趔趄,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姜忆安慢条斯理地活动了几下手腕,道:“抱歉,刚才还以为有人偷袭我,出手重了点,高大人,您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 103 章 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

看到高太监被姜夫人一拳打倒在地, 吃痛捂着鼻子,连爬都爬不起来,旁边的宫人大惊失色,慌忙上前去扶他。

高太监由宫人搀扶着坐在椅子上, 用手帕捂着流血的鼻子, 疼得额角冷汗涔涔。

移开手帕一看, 触目惊心的鲜血几乎将帕子都要浸透了, 只觉脑袋嗡得一声, 险些晕倒过去。

身为御前红人秉笔太监,别人只有敬着他的份儿,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女流之辈打成这样,偏偏对方振振有词说以为他偷袭, 他还发作不得!

他气不打一处来,指头发颤指着姜忆安, 气愤不已却无可奈何。

“姜夫人,简直荒谬!老奴怎么会偷袭你?你这一拳下来, 老奴的鼻骨都快要被你打断了!”

姜忆安在他对面坐下,关切地看了几眼他的鼻梁。

“高大人,你放心, 我只用了一成的手劲,你的鼻骨不会断的。”

高太监闻言一愣, 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度。

“一成的手劲?那这样说,夫人你要是用尽了全力,老奴只怕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姜忆安笑着晃了晃拳头, 道:“高大人消消气,怪我没看清。以前我在乡下杀猪卖肉时,总会遇到一些别有用心的龟孙, 这一来二去的,揍的人多了,手劲也就练出来了。幸亏我没带杀猪刀来,不然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恐怕高大人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了。”

听她这样说,高太监瞬间觉得脊背发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从没见过生得这么貌美,性子却这么凶悍的女人,光是听她这样说,就觉得瘆得慌!

姜忆安看了一眼那匣子里的画像,眉头一皱,突然道:“高大人,你该不会是故意想让我看到郡主的画像,借机挑拨离间我和我夫君的关系,好让我们心生嫌隙,彼此疏远吧?”

高太监神经瞬间紧绷,不自在地扯了扯唇角,讪讪笑道:“姜夫人想多了,老奴只是好心把贺大人的东西交还给你,怎么会存有那样的坏心思?”

姜忆安笃定地道:“高大人当然有所图谋,不然怎会特意趁着我参宴时,把东西交给我?”

顶着她审视质问的视线,高太监心里发虚,额上的冷汗都快流下来了,“姜夫人,您真的想多了,老奴能图什么”

姜忆安弯唇冷冷一笑,皱眉紧盯着他,高声道:“图什么?我猜高大人你是觊觎我的美色,想离间我们夫妻之后,趁虚而入接近我。”

高太监目瞪口呆,脸色肉眼可见得涨红起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你简直在血口喷人!我一个无根之人,怎会对女子有这种想法?你”

姜忆安竖掌打住了他的话头,笑道:“高大人,你别着急,如果是我误会了你,那我说句抱歉。”

高太监气得胸膛重重起伏,捂着鼻子冷哼几声。

“你臆测老奴,欺负我这个残缺之人,理当给我道歉!”

姜忆安连连点头,“抱歉,高大人别生气,不过趁此机会,我还想告诉高大人一个秘密。”

高太监一愣,道:“什么秘密?”

姜忆安慢悠悠踱步到他身边,微笑低声道:“我可不是什么只会哭哭啼啼的娇气美人儿,这世上的男人有很多,不过我只喜欢我夫君一个,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狗男人想在中间横插一脚不让我好过,那我舍下这条命来也要一刀捅死他,送他早日归西!”

听她说完这句话,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高太监僵坐在原地,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凶悍耍横的女子,这与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强盗有什么区别!

正在这时,有个太监快步走了进来,到了高太监面前,附耳低声对他道:“高大人,方才那笼子里的藏獒跑了出来,让姜夫人一棍子打了个半死,好在救治及时,又醒转了过来。”

高太监大吃一惊,看向姜忆安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惧色。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他真是怕了她了!

幸亏发现得早,他无论如何都要劝阻皇上歇了心思,不要再去觊觎这个凶悍的姜夫人!

敲打他完毕,姜忆安抱起那只匣子,幽幽叹了口气,道:“高大人,要是没事的话,我先去参加宴席了?”

高太监捂着隐隐作痛的鼻子,忙起身送她,“姜夫人慢走。”

姜忆安抱着匣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宫殿。

~~~

与此同时,另一边怡然亭的演武场中,咸德帝高坐在将台上的龙椅上,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掌中的冷玉扳指。

将台左右,依次坐着庆王,萧世子,左林卫仇大人与京中各营的武官。

身为忠毅营指挥使,贺晋远坐在末尾,紧挨在他身边的,则是副将雷震虎。

这西苑中的赏花宴,雷震虎还是第一次来。

看到这宽阔的演武场,想到一会儿也许要与其他各营的武官比赛骑射,他兴奋地搓了搓大手,压低粗狂的声音对贺晋远道:“贺大人,你放心吧,待会儿上场比试,我绝对不给忠毅营丢脸。”

贺晋远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眼面前的演武场,淡声道:“不是骑射比赛。”

雷震虎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挠了挠脑袋,“不是比赛,那是什么?”

贺晋远眉头紧蹙,道:“且等等看。”

这是他双目好转以后,第一次到西苑来。

且不说里面的布局已经与以前大不相同,如果不出他所料的话,就连这演武场的用途,也已和以前全然不同。

不一会儿,一个黑沉硕大的铁笼被宫人合力运到了演武场中。

笼中关着一只精壮的猛虎。

它黄黑条纹的皮毛油光水滑,双目似闪烁着精光,在笼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发出低沉的虎啸声。

雷震虎惊愕了一瞬,不解地挠了挠头,转目看向四周。

除了他以外,其他武官大口喝着酒,对那笼里的老虎见怪不怪,只有坐在上首的萧世子垂眸看着演武场上的情形,神色沉冷而严肃,面前的酒盏没动过分毫。

雷震虎收回视线,自言自语道:“皇上难道要我们比赛擒虎,这难度也太大了吧?”

贺晋远眸色沉凝,望向演武场角门的方向,长指倏地捏紧了面前的酒盏。

下一刻,那角门被人打开,两名侍卫推搡着一名宫女到了演武场中。

高台上的武官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嬉笑着看向演武场,目露期待。

坐在上首的庆王笑了笑,低声对咸德帝说:“皇上,今天看点不一样的。”

听他这样说,咸德帝回过神来,坐直身子,缓缓捻动着冷玉扳指,饶有兴致地道:“皇兄,有什么不一样的?”

庆王低笑道:“以前都是将宫女和虎豹关在一起,少了追逐的乐趣,今天就把老虎放出笼子,看看那宫女能活到几时。”

话音落下,便见两个侍卫上前将铁笼的门打开,之后两人便快步离开,锁上了角门。

刹那间,铁笼内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黄黑相间的身影猛地从笼中窜了出来。

看到那老虎跃出铁笼,宫女吓得膝盖一弯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一边惊恐地喊叫着,一边绝望地看向看台上的贵人们。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哄堂笑声。

似乎那宫女越恐惧,便越能激发出他们的兴致。

有个武官大笑:“喂,别跪在那里,快跑起来!”

那宫女手脚并用在地上滚爬,嘶哑地哭喊着,“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

咸德帝皱了皱眉头,庆王见状,忙道:“这声音聒噪,下次把宫女的嘴封上。”

听到那宫女的声音,饥饿已久的老虎眼中顿时冒出精光。

它威风凛凛地抖了抖身上的皮毛,吼叫着朝那宫女扑了过去。

宫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爬起来踉跄着往前跑去。

看台上又爆发出大笑声,有人道:“来,打赌打赌,看她能撑到几时。”

“我赌一炷香的时间。”

“我赌两炷香的时间。”

“我看她挺能跑啊,比之前的都机灵,干脆赌半刻钟!”

看到那些营卫武官嬉笑作乐,雷震虎圆目怒睁,忍不住低声骂道:“一群狗娘养的混账!”

宫女跑了一会儿便体力不支,膝盖一软,扑通倒在了地上。

老虎盯着倒地的宫女,猛地向她扑去,喉咙里滚出吼声,如闷雷般在演武场回荡。

雷震虎不忍直视,双手紧握成拳,用力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他察觉身边一空,好像贺大人不见了。

他陡然睁开眼睛。

只见千钧一发之际,贺晋远从高台一跃而下,跃下的同时,顺势扯下了看台旁悬挂的红色帷幔。

那帷幔以锦缎织就,被他反手一拧,便成了一条结实的长绳。

老虎的前爪已搭在宫女的肩头,血盆大口张开,尖利的虎牙下一刻就要咬断她的喉管。

贺晋远疾步奔去,手中帷幔拧成的长绳腾空抛出。

瞬间之后,老虎的脖颈被绳索套住。

长绳瞬间绷紧,虎口迸发出一声怒吼。

到嘴的猎物近在眼前,老虎拼命往前挣去,却被绳索死死牵制。

看台上的武官们都惊得目瞪口呆,咸德帝也敛了神色,正襟危坐,意味不明地盯着演武场。

有人大声道:“那是贺大人吗?他不要命了?”

“贺大人想徒手制服老虎?我看他太自不量力了吧!”

“啧啧,今天有好戏看了,如果贺大人能制伏老虎,老子佩服他!”

演武场上,猛虎挣脱绳索不得,很快掉转头来,嘴里发出雷鸣般的虎啸,挥起一双利爪,朝手拿绳索的人扑去。

贺晋远眸中映着老虎黑黄相见的精壮身形。

他神情平静,似乎早有预料,手中的长绳随之一转,快速绕到它的身后,闪电般飞起一脚,踹中那畜生后腿的要害之处。

巨大的力道袭来,老虎低吼一声趴在了地上。

趁它踉跄着从地面跃起时,贺晋远再度收紧手中的绳索。

老虎被硬生生压回地面,四只虎爪徒劳地拍打着地面,那绳索越勒越紧,它挣扎不得,只得匍匐在地,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看台上的人震惊不已,情不自禁地拍手称绝。

“我还从未见过能这样制伏老虎的!”

“贺大人,今天真是让我等开了眼界!”

“虎口夺食!贺大人瞧着清隽温润,竟这般威猛,以后他忠毅营想争什么军务,我可不敢跟他抢!”

“以前只知道他是状元,没想到武力也这么厉害!别说你,我想在座的各位都不敢跟他抢东西了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咸德帝不自在地转了转手中的冷玉扳指,眸光闪烁不定。

纷乱热烈的掌声中,萧世子拂袖起身,道:“皇叔,既然贺大人已经制伏了老虎,就莫要再伤宫女的性命了。”

咸德帝淡淡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倒是关心宫女,朕的爱宠都快被长风勒断气了,是朕的爱宠重要,还是宫女的性命重要?”

萧世子沉默片刻,低声道:“皇叔,皇祖父在世时,常教导我们爱民如子,皇祖父的忌日快到了,祭祀之前不宜杀生。”

良久,咸德帝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吩咐道:“既然世子为她求情了,就留她一命,把人放出宫去吧。”

另一边,雷震虎回过神来,激动得从看台上一跃而下,几步跑了过去。

“贺大人,卑职真是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着,他便从贺晋远的手中接过绳索来,与几个侍卫一起,合力将那老虎重新关进笼子里。

不一会儿,萧承玉命人来给贺晋远传话。

知晓萧世子已为宫女求情,贺晋远便对宫女道:“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宫女劫后余生,身体还在瑟瑟发抖,感激地跪地重重磕了个响头,眼含喜悦的泪水离去。

演武场这边散场,贺晋远要离开时,萧承玉叫住了他。

许久不见,再次见到,看到他的眼睛已恢复如常,萧世子很是高兴,也很是感慨。

“长风,如果盈盈还在的话,知道你的眼睛复明,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贺晋远沉默片刻,道:“世子,郡主的尸骨找到了吗?”

萧世子眼眶泛红。

昭华郡主对外声称生病早逝,但只有他们知道,妹妹是在坐马车回城的路上,意外落入水中而亡。

意外发生以后,他派人几乎打捞遍了整条河,却一直没有找到她的尸身。

他勉强笑了笑,道:“为她立了衣冠冢。父王母妃一直深陷悲痛之中,关于盈盈的事,我们从不敢提及。这些年,我极少去探望你,也是怕勾起他们的伤心处,还望你谅解。”

贺晋远道:“世子何必这样说,郡主遇到意外,我却什么都没做,已经深感惭愧。”

萧世子拍了拍他的肩头,温声道:“不要自责,你那时眼睛失明,尚处于危险中,如何能帮我?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听说你的夫人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我想,盈盈如果在天有灵的话,会衷心地希望你们夫妻恩爱白头偕老的。”

想到最后一次见面时,郡主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贺晋远沉默着点了点头。

~~~

宴席散去,姜忆安抱着木匣从苑中出来时,一眼便瞧见了立在马车旁的那道熟悉身影。

看到她,贺晋远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姜忆安也加快步子走过去,与他携手一同登上马车回府。

马车缓缓启动,距离西苑越来越远,姜忆安收回视线,看向放在面前的木匣。

她深深凝视着那匣子,神色说不上不悦,也说不上平静,纤长的秀眉微微蹙起,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似在思忖什么。

车内寂然无声,看着那有几分熟悉的木匣,贺晋远道:“娘子,里面可是我过去的笔墨?”

姜忆安看着他,重重点了点头。

贺晋远默然片刻,眉头拧紧:“除了这些,可还有别的东西?”

姜忆安伸手拨开木匣的锁头。

咔哒一声,匣盖打开,最上面放着的郡主画像,赫然出现在眼前。

瞬间了然萧奕邀请他们夫妻二人参加这次赏花宴的目的,贺晋远眸中闪过一抹冷光,长指悄然紧握成拳,用力到指节青筋暴起。

他眉头紧锁,久久沉默后道:“可是有人告诉娘子,郡主是我深藏在心底的人?”

姜忆安微微一笑,道:“说这话的高大人已经被我揍了,夫君放心,我想,以后不会有人再做离间我们夫妻的事。”

贺晋远倏地抬眸看向她,唇角抿直。

自上车后,她没有如往常那样同他说话,也没有亲昵地靠在他的肩头。

甚至,她都未曾看过他几眼,而是一直盯着那只匣子发呆。

他心中隐约有些不安,默然片刻后,低声道:“那娘子能否告诉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听到他的声音罕见得有些不稳,姜忆安奇怪地看他一眼。

“夫君以为我会介意吗?你想多了,我怎么会介意这个呢?”

贺晋远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听到她语气轻快地说:“以前我在清水镇时,镇上的李大牛打猎是一把好手,他常跟着我和叔父一起进山打猎,那时我还想要嫁给他呢,可惜他去从军了,后来便没有了他的消息。”

贺晋远倏地抬眸看向她,眸色暗了几分,道:“大牛?以前没有听娘子提起过。”

姜忆安微笑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年少时谁还没有遇到过特别的人,我同夫君一样,默默把他放在了心底,不会再提他了。”

贺晋远欲言又止,沉默没有作声,只是俊美的脸庞似笼了一层寒霜,唇角也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姜忆安转眸看了他一眼,将匣子里的画像拿了出来。

她轻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灿然笑道:“夫君,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郡主还活着,我见到过她。”——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 104 章 救人要紧。

马车辘辘而行, 看着匣子里的画像,姜忆安眼前浮现出昭华郡主的模样。

“夫君,我那日与郡主偶然见过一次,送给她了几样糕点, 她问我要了住处的地址, 还说要把钱还给我。”

贺晋远长眉微拧, 幽黑深邃的凤眸闪过一抹讶异, “娘子见过郡主, 可确定没有认错人?”

姜忆安想了想,将匣子中的画像拿了出来,又低头仔仔细细看了几遍,道:“夫君, 我清楚记得那姑娘的容貌,与你为郡主画的这幅画一模一样。”

遇到郡主那次, 因她气质娴雅,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矜贵的姿态, 就连与她道谢时行的都是万福礼,所以她印象分外深刻。

贺晋远沉默片刻,视线落在那幅画像上, 沉声道:“娘子,我画艺不精, 这并非是我为郡主所画,而是出自宫廷画师之手。”

而西苑会出现昭华的画像,也在他意料之外。

姜忆安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将画像又放回了原处。

她还以为他们青梅竹马,这画像是他亲手为郡主画的呢。

“那,画像与郡主本人一模一样吗?”

“极为相似。”

姜忆安:“哦, 那我没有认错,郡主她还活着,那个姑娘一定是她。”

听到她如此笃定昭华还活着,震惊之后,贺晋远不由替她的家人感到庆幸喜悦。

也许当年她落水之后得人搭救,并没有性命之忧,之所以现在会出现在京都,可能是刚刚回来。

可片刻之后,想到姜忆安方才说的话,他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娘子是说,郡主连买糕点的银钱都没有?”

姜忆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记得,郡主与一个年轻男子同行,两人好像暂时落入了窘迫的境地,身无分文。

按理来说,一个尊贵的郡主应该不缺银子,就算她手头暂时没有银子,也可以报上王府的名号,过后让人送银子回糕点铺,可她根本没提瑞王府。

“这么一说,好像是挺奇怪的,我不清楚郡主为什么会这么落魄,要是改日去瑞王府见了她,当面问一问她好了。”

贺晋远思忖片刻,道:“可如果她不回王府呢?”

姜忆安微微一愣,眉头拧了起来。

他这样提醒,她便想起那与郡主同行的年轻男子还提到什么去街头说书卖艺,好像两人没有回王府的打算,反而要流落街头似的。

“郡主说她会来酒坊还我银子,那我就在酒坊等她。”

虽是只见了一面,但她莫名觉得郡主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她说了会来还银子,就一定会来的。

到时候,她就问一问到底郡主是怎么回事。

说完这些,感觉有些累了,姜忆安便靠在车壁上,打算休息一会儿。

发现她没有如以前一样,依偎在他的肩头睡觉,贺晋远眸光沉沉地看着她,唇角悄然抿直。

“娘子这样休息,会累的。”他沉默片刻,低声提醒。

姜忆安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夫君不用担心,我眯一会儿就行了。”

说话间,她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车内忽然安静下来。

贺晋远默然半晌,视线落在她的纤纤素手上,大掌慢慢移了过去。

谁料还没握住她的手,姜忆安突地捂嘴打了个哈欠。

“夫君说得是,这样睡是不太舒服,脖子有点疼。”

她低低嘀咕几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侧身靠在车窗旁,一手支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手中空空如也,贺晋远的长指蜷了蜷,眉头蹙成一团。

不一会儿,车内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垂眸看了会儿身畔的人,他动作极轻地伸出长臂将人揽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小憩。

迷迷糊糊间,姜忆安睁开眼睛看了他一下,在他胸前蹭了蹭脑袋,便沉沉睡去。

~~~

西苑大殿中轻歌曼舞,咸德帝姿态慵懒地靠在龙椅上,随意把玩着掌中的冷玉扳指,唇边却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高太监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

到了咸德帝身旁,因鼻梁还隐隐作痛,时不时苦着脸轻抚几下。

“皇上,姜夫人实在凶悍,性子又烈,一拳快要了老奴的半条命去。”

咸德帝睨了他一眼,嗓音幽冷地道:“她只是给了你一拳,贺晋远可差点把朕的老虎勒死。”

高太监倒吸一口冷气,想了想,低声劝道:“皇上,这两口子都远非常人,那姜夫人虽然貌美,却招惹不得,您还是不要想了。这世上的美人儿千千万,老奴再去给您挑选更出色的美人来,保证让您满意。”

咸德帝脸色阴沉不定。

纵使心有不甘,但这次无功而返,还吃了暗亏,也只得先撂开手去。

正说着话,庆王撩袍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慌张之色。

到了近前,他压低声音道:“皇上,今儿有属下来向臣回报,说在城门例行检查时,见到了一个女子,生得极像昭华。”

咸德帝倏地坐起身来,道:“昭华?看真切了吗?”

庆王道:“属下说看得倒是真真的,不过一个眨眼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再暗中寻找,也没找出人来。”

这些年,因没有见到昭华郡主的尸骨,怀疑她没有溺水而亡,他在京都各处都暗中安排了人盯守,也让他们都记住昭华的模样,一旦见到与她容貌相似的女子,都要严格盘问,不能放过。

咸德帝用力按了按额角,眸中露出冷光。

“皇兄,不管到底是不是她,都务必将人找出来,绝不能掉以轻心。”

庆王连连点头,以手作刃,在脖颈处做了个杀的动作。

“皇上放心吧,我会再安排人手去找,只要她一露面,不管她是不是昭华,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通通格杀勿论!”

咸德帝转动着冷玉扳指,唇边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他睨了眼殿中衣着轻薄的歌女。

这是西苑里姿色上等的女子,不过他已看腻了的,便对庆王道:“皇兄喜欢的话,带回去府里做个侍妾吧。”

伸长脖子盯着那些身姿曼妙的美人儿,庆王摸着胡须咽了咽口水,笑道:“臣哪敢再带人回去?皇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府里那个母老虎,当着我的面,都能把人打得半死不活的,臣在这里享享艳福就是了。”

说话间,他已经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扯开了衣衫,让那歌女上前来侍奉。

~~~

国公府,月华院中,打理好府里的中馈,江夫人与谢氏、崔氏坐在一起说话儿。

因国公爷病了好些日子,虽说精神头很好,但双臂上的旧伤还是不见好转,江夫人听说西域有一种专治刀剑旧伤的奇药,而四弟在大同任职,毗邻西域边境,便想让崔氏给四弟写封信,托他送些药回来。

谁料,她提了这个话头,崔氏却忽然眼圈有些泛红,咬牙道:“大嫂,你别再提他,我真是气死了。明明上次离府前说好了,每月都送一封家书来,这都快两个月了,竟然一封信都没送来,我看他在外头乐不思蜀,说不定另有相好的,都忘了京都还有个家了!”

听她这样说,江夫人忙道:“弟妹,四弟可不是这样的人,你别冤枉了他。”

谢氏忍俊不禁,递过去帕子让崔氏擦擦泪。

“弟妹你就放心吧,四弟是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知道?不过是晚一个月送信来,你就这样编排人家。”

被两个妯娌又劝又打趣儿,崔氏不好意思地擦擦泪,破涕为笑。

“他上次来信说,又有什么瓦剌部骚扰大同边境,还连抢了好些村子的粮食,他要奉总兵的命令去追击那些敌寇,也不知怎么样了。”

近来边境屡有外敌侵扰的消息传来,妯娌几个唾骂完了那些不要脸的敌寇,谢氏叹气道:“我听三爷说,现在国库吃紧,拨到边境的军费还不知原来的五成,也不知四弟在那里行兵打仗,军备粮食够不够用。”

江夫人的神色也有些担忧。

她虽不如谢氏知道得多,但儿子女婿都身在朝堂,她也隐约听说了一些。

这些国家大事,虽说轮不到她们这些后宅妇人操心,但四弟就在边境任职,事关他和他的士兵安危,由不得她们不在意。

崔氏吃惊地瞪大了眼,道:“怪不得四爷来信说军饷不够,他手底的兵走了大半,那国库里的军费削减,都花到哪里去了?以后还能添上吗?”

谢氏不由冷笑了一声。

几个妯娌对朝堂之事半懂不懂的,她回娘家时可隐约听说了一些,她那致仕在家养病的爹,提到此事便愤愤不已,直呼荒唐。

她压低声音道:“宫里的那位不在宫中呆着,一味地淫逸奢侈,得他重用的权宦想法设法从国库里挪用银子,私底下都供宫里那位挥霍享乐去了,这军费不就少了吗?还怎么能添呢!只怕以后越来越少不说,还得再添几项苛捐杂税敛财呢!也不知先帝那般贤明,怎就教养出这么个儿子来!”

崔氏一听,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且不管那皇帝享乐不享乐吧,要是真如三嫂所说,军费不添再减,万一四爷手底下的兵吃不饱穿不暖,他还怎么去与那瓦剌打仗?

她得赶紧给那榆木脑袋的丈夫写信,让他在外行兵打仗小心着点,万不能掉以轻心!

~~~

接连几天,为了再次见到昭华郡主,姜忆安每天都去酒坊等着。

这日一早,她用过早饭,便带着香草坐马车去了酒坊。

走到半路时,有两个身着轻铠的士兵拦住了国公府的马车。

“我等奉命缉拿嫌犯,还请打开车门,让我等核验身份。”

车夫勒马停车,转身叩了叩车壁,道:“大少奶奶,有人要核验我们的身份。”

姜忆安拉开窗牖,打量了一眼那两个士兵,道:“请问二位奉谁的命?缉拿什么嫌犯?又如何核验身份?”

车窗大开,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两个士兵瞥了一眼,便很快收回了视线,也没做解释,只是抱拳拱了拱手,便走向了下一辆马车。

香草有些疑惑,“小姐,他们怎么只看了我们一眼就走了?”

姜忆安也纳罕。

他们声称奉命缉拿嫌犯,手中却没有嫌犯的画像,也不看行人的身份凭贴,只是看了一眼过往行人的脸,便放行了。

马车辘辘而行,她趴在车窗处,又往后看了好几眼,才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视线。

到了酒坊,玉兰正在门口张望着,看到她的马车来了,便快走几步迎了上来。

“小姐,那位姑娘来送银子了,我让她留下等你一会儿,她无论如何不肯,这会儿刚离开。”

姜忆安急忙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她往哪边走了?”

玉兰忙往前指了指,道:“往西边去了,刚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估摸了一下她大约走了多远,姜忆安让车夫把马牵过来,翻身上马往西追去。

策马前行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遥遥看到昭华郡主与那男子走进了一家糕点铺子,她便翻身下马,提起裙摆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糕点铺子门前,忽然一队身着轻铠的士兵疾奔了过来。

他们动作很快,立刻将糕点铺子包围起来,其中为首的士兵挥了挥手,留下两个一左一右守在铺子门口,其余的人都冲了进去。

姜忆安讶然愣在原地。

看眼前这些士兵的装束,与先前核验行人身份的那些士兵应当是一伙人,她不由道:“你们到底要抓什么人?”

士兵亮出了手里的长刀,喝道:“缉拿嫌犯,闲杂人等退后!”

铺子里忽然响起了打斗声。

不一会儿,那男子牵着昭华郡主的手跑了出来。

他捂着胸腹,身上好像受了伤,白皙的脸庞上也沾染了斑斑血迹。

逃跑间回头看到十多个士兵追来,他不知对昭华郡主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停下脚步,握紧手里的的匕首,盯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唇边露出一抹冷笑,转身迎了上去。

为首的士兵已经冲到近前,挥舞着手里的长刀,径直砍向那男子的胸膛,招招刀势致命,显然是冲着取对方的性命去的!

姜忆安眉头拧紧,双手不由握紧了拳头。

不知昭华郡主和那男子到底为何会被他们追杀,但他们二人看上去不像是嫌犯,反倒这些士兵像是持刀行凶的歹徒!

就在那男子与士兵缠斗间,昭华郡主双眼含泪,提起裙摆往前跑去。

有士兵发现她想逃,立刻道:“快抓住那女人,别让她跑了!”

“主子吩咐了,遇到嫌犯,格杀勿论!快去杀了她!”

昭华郡主不敢回头,用尽了力气往前跑,然而踉跄着跑了几步,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已有两个士兵一左一右从后面包抄过来,眼神凶狠地盯着她,扬起了手里的刀。

她望着士兵手中泛着寒光的长刀,转头深深看了眼那还在与士兵搏斗的男子,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瞬,预想当中的剧痛没有袭来,当的一声,耳旁却响起了兵刃落地的沉闷声响。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去,只见一个帕子蒙着脸的姑娘抬脚狠狠踹在了其中一个士兵手腕上,那人手里的长刀也瞬间脱手飞了出去,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之后,不待那士兵反应过来,她握起拳头,猛地砸向对方的面门,那士兵简直毫无招架还手之力,吃痛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另外一个士兵,她也如法炮制。

转眼间,两个士兵先后倒地,他们惨叫着捂住了脸,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昭华郡主坐在地上,怔怔看着眼前发现的一切,眼中全是惊色。

姜忆安摸了摸遮脸的帕子,看到那与士兵缠斗的男子此时已占据了上风,便一把拉起了还坐在地上发愣的昭华郡主,低声对她道:“郡主,跟我走。”

听她称呼自己郡主,昭华茫然片刻,皱眉摇了摇头,“姑娘,我不是什么郡主,你认错人了。”

姜忆安也不由一愣。

不过,不管她到底是不是郡主,这个时候救人要紧,若是把她留在这里,肯定性命不保。

姜忆安没有说什么,而是以指抵唇打了个唿哨。

转眼间,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方才留在铺子外的马儿循声奔了过来。

“赶紧上马。”她吩咐道。

昭华反应过来,赶忙踩着马镫坐上马背。

待她坐稳了,姜忆安也翻身上马。

她脚尖一踢马腹,握紧手里的缰绳,带着昭华郡主向酒坊的方向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 105 章 郡主失忆了。

避开街上的行人, 一路骑马风驰电掣回到酒坊,姜忆安先让昭华郡主在酒坊后院休息。

僻静处的厢房里,昭华郡主坐在椅子上,手中紧紧握着一盏热水, 虽坐姿依然端庄娴雅, 眼中却难掩惊魂未定的恐慌。

她转眸往外看了一眼, 不安地道:“姑娘, 那些人不会追上来吧?我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姜忆安道:“放心, 不会的。”

当时意图杀害郡主的两个士兵已被她用拳头撂倒在地,至于剩下的几个士兵则还在与那个男子缠斗,根本无暇分神来追她们。

再者,她用帕子蒙住了半边脸, 那些士兵本就不认识她,也无法看到她的面貌, 所以也不会追究到国公府的头上。

昭华郡主咬唇唇点了点头,担忧地看着窗外, 道:“也不知昱川受伤严不严重,还能不能找到我。”

姜忆安思忖片刻。

方才郡主与那位公子一同来酒坊还糕点钱,且他应当看到了自己的脸, 如果有意来寻找郡主,一定会来酒坊的。

“郡主, 我想他应该会找来的,你稍安勿躁,先在这里等待, 要是半个时辰后还没他的消息,我就差人出去打听。”

昭华郡主暗舒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 听到面前的人再次称自己郡主,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道:“你为何说我是郡主,你认识我吗?”

姜忆安微微一笑,道:“我以前没有见过你,但我见过你的画像,你与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不是郡主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