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你害羞了。”
贺元晟这一觉睡得不是很踏实。
天微微亮的时候,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爆竹声,他从睡梦中醒来,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些痛苦地低吟了声, 贺元晟伸手摸了摸额前的温度, 好在连续的低烧已恢复正常, 只是嗓子还有些疼。
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 贺元晟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前些年他去医院检查过, 医生当时没诊断出什么原因, ct做过,慢性咽炎也排除了, 后来按照医嘱吃过一段时间的药,但都没有特别大的用, 该咳还是咳。
很轻地叹了口气。
确定自己没再发烧之后,贺元晟下床洗了个热水澡,放空思绪任由温暖的水滴打在身体上的每一寸,看着落在地上的水花, 他很快洗完了澡。
等洗完簌,穿好衣服后,贺元晟看了眼腕表。
七点。
一到冬天,天就亮得晚。
窗外依旧是蒙蒙亮,贺元晟下意识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心想骆钦文估计还没醒,脚步一顿, 他开了灯,坐在电脑桌前准备处理工作。
海威到现在都没一个人来找他,贺元晟不知道他们是真没事, 还是骆钦文有意卡着没让他们找来。
骆钦文。
盯着屏幕的眼眸怔了怔,贺元晟突然意识到骆钦文今天出现的频率有些高,若有所思地撑着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热水瓶,他顿了顿,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蜂蜜水。
还是温的。
滋润的水沾湿唇的那瞬,早起的不适被无形地安抚下去,贺元晟眉头微微舒展,盯着这杯水,就像昨晚乔杰在听到他说留着之后大呼“有戏”那样,此刻同样也保持着沉默。
这就叫有戏?
说实话,贺元晟不太认同。
他没想过要和骆钦文恋爱,之前没想过,现在也没什么大的改变,至于为什么要留着,贺元晟也找不出原因。
但或许是因为骆钦文的举动有些打动他。
毕竟在此之前的追求者他们会送花,会拿钱砸,他们更多的是关注自己的付出和当下追人的感觉,没有人会发现他嗓子不舒服,也没有人在他发烧时比他还要快察觉出来。
骆钦文是特别的。
得出这个结论,贺元晟愣了愣。
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但这是他逐字逐句自己想出来的,因而一时也反驳不了。一杯蜂蜜水下肚,找不出反驳自己的点,贺元晟索性没再想了。
将精力集中到工作上,没过多久就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手一顿,贺元晟的心莫名地有些发紧。
对着镜子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在整理衣服时他突然意识到这完全没必要,很轻地皱了下眉,贺元晟拉开了门。
“早上好。”
一开门,便看见骆钦文对他笑。
贺元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那句“特别”在看见骆钦文脸的那瞬落到了实处。
毕竟特别好看,也是特别。
喉结一滚,手指不动声色地在门框处蜷缩了下,贺元晟没表现出任何被惊艳到的神情,他“嗯”了声,说:“早。”
“还没退烧吗?”
皱着眉,骆钦文盯着他看。
贺元晟摇了下头:“退了。”
“那你耳朵怎么这么红?”骆钦文凑近了些,声音因早起而显得有些哑:“我看看。”
贺元晟:“……”
“房里温度太高,”摸了摸耳朵,贺元晟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送早餐。”骆钦文将背在身后的手提到胸前,他站在门口,很有礼貌地问:“一起吃吗?”
贺元晟看了眼他手上的粥,片刻后点了点头。
骆钦文买了两份粥。
一份是白粥,另一份是青菜粥。
“你先选吧。”将勺子递给他,骆钦文说。
贺元晟选了甜的那碗:“谢谢。”
骆钦文嗯了声,面对面坐着吃早餐两人很快就不再说话,餐桌上还摆着两朵玫瑰花,交颈而立,贺元晟看了两眼,片刻后,又看向坐在对面的骆钦文。
骆钦文低着头吃得很认真。
坐的笔直,吃相很好,贺元晟手一顿,突然意识到他和骆钦文一起吃过很多顿饭了,可他们明明才认识没多久。
“在想什么?”沉默之际,骆钦文突然抬起了头。
贺元晟顿了一下,实话实说:“在想我们一起吃过很多顿饭了,”语气一顿:“明明我们认识没多久。”
骆钦文闻言低笑了声:“这就叫很多次了?”他顿了下,很幼稚地数数,“才一二三四五六次,还没有七次。”
指尖捏着勺子,垂眸看着粥,贺元晟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
“你真退烧了吗?”骆钦文又问。
“嗯。”贺元晟有些无奈地点了下头,“真退了。”
“测过没有?”
贺元晟摇了下头。
“那你怎么知道?”骆钦文很轻地同他说话:“等会儿吃完了去量一下好不好?”
看了他一眼,贺元晟有些欲言又止道:“你和别人也这样说话?”
“怎样?”骆钦文低笑了声。
见他的表情,贺元晟就知道他这是在故意让自己学给他听,没如他意,贺元晟低头喝起了粥。
“没和别人这样,”过了好大会儿,骆钦文便自顾自地说:“我都很少和别人说话,更别说哄着人了。”他语气一顿,“这样和你说话你不喜欢吗?”
“我不喜欢你就不会这样说话吗?”贺元晟将问题抛回给他。
“不会。”骆钦文摇摇头,像是看透了他那般自信道:“你不喜欢会直说。”
贺元晟沉默了。
他确实说不上喜不喜欢。
只是觉得别扭,毕竟两人年龄差摆在这。
许是沉默助长了骆钦文的气焰,一改往日餐桌上的沉默,骆钦文一直故意那样说话,譬如:“下次还要一起吃饭好不好?”等等之类的话。
简直如坐针毡,贺元晟作势要起身离开。
骆钦文见状连忙伸手压了压他的肩膀:“别,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骆钦文,”贺元晟简直受不了他:“你这句也是在哄。”
话刚落音,骆钦文便低笑了声。
一顿饭就这样在吵吵闹闹中不知不觉地吃完了,贺元晟本以为自己生病没有胃口,但那碗白粥却见了底,等骆钦文收拾好餐具后,被他磨着去房间测了温度。
看了眼温度,贺元晟将体温计递给他。
骆钦文接过:“还真退烧了。”
“那你回自己房间吧。”
话没落音,骆钦文便将门关上了,见贺元晟投来视线,他笑道:“我不回去,我就待一会儿。”
贺元晟也不是存心赶他走,再说还有工作上的事需要和他沟通,便默许了。
“海威那到底怎么回事?”贺元晟皱了下眉,直接进入正题:“不是说好参加年会吗?”
说到工作,骆钦文也认真了些:“就这两天去。”
贺元晟嗯了声:“新选址你那有收到新的文件吗?”他顿了一下,坐在电脑前点开了一个文件:“昨晚任总助理发来的。”
“我看了,”骆钦文凑了过来:“等年会过后我们去工地那看几眼,你不要下地勘测,让公司的工程师过来一趟。”
贺元晟摇摇头:“都到年尾了,我看一下没多大问题,飞来飞去多麻烦。”
骆钦文没跟他争,点点头:“那我和你一起。”
贺元晟闻言看了他一眼。
这才注意到两人挨得有多近。
他坐在电脑前,骆钦文双臂撑在电脑桌两侧,高大的身躯微微下压着,几乎将他整个人都虚搂在怀里,稍一低头,就能闻到他的头发。
更不用说,骆钦文身上那股味道了。
贺元晟喉结一滚,觉得身体又在升温,正准备稍微调整下坐姿时,耳尖便被一阵温热的呼吸灼了一下:“所以你刚刚也是在害羞?”
贺元晟心猛地一紧。
没等他弄明白为什么是“也”,便听见骆钦文低笑了声:“你觉得我好看。”
语气很肯定。
贺元晟心错了好几拍,他刚想说什么,骆钦文便笑着退后了几步,在贺元晟的注视下,自顾自地睡在了沙发上。
“我困。”他低声说。
贺元晟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等他理清好思路时,骆钦文已经缩在他沙发上睡着了。
用时不过十分钟。
看了眼窗外,天才刚亮透。
贺元晟沉默片刻,将落地窗拉严实了,随后将放在床上的毯子盖在了骆钦文身上,骆钦文大概是真累了,呼吸声有些重。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贺元晟眼眸沉了沉。
正准备离开时,骆钦文突然睁开了眼,估计是处于半梦半醒,眼睛很轻地眨了眨,他强打起精神,抬眸看他:“我就睡一会儿,等我醒来了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贺元晟“嗯?”了声,声音放得很轻:“去哪?”
仗着贺元晟心情不错,骆钦文得寸进尺轻哼了声:“你先答应我。”
贺元晟心一动,低声说:“睡吧。”
“你答应我才睡。”骆钦文不让他走,知道贺元晟不喜欢被触碰,便伸手很轻地抓了下他的衣摆。
顺着望去,贺元晟眼眸染上几分笑意,他语气淡淡地:“我看你今年才十二岁。”
“不要,”想了想,骆钦文很快摇摇头:“十二岁就不能和你谈恋爱了。”
贺元晟顿了下。
很想说二十二岁他们也没有谈恋爱,但不知怎么没有说出口,大概是觉得这样困到迷糊胡言乱语的骆钦文,看上去有点可爱而已
第42章 第 42 章 “被一寸寸捂热。”……
在骆钦文睡觉期间, 贺元晟接了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将大阳台的门关上,屋内外的温度天差地别,贺元晟吹着冷风, 手指夹着一根燃着的烟,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男声大多都在保持沉默, 直到那头问:“今年还是不回来过年吗?”
许久没说话的嗓子有些哑, 贺元晟轻咳了一声:“初二我来看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元晟,你舅妈最近也问你了的, 担心你一个人在外工作没人照顾, 找我问了很多次你的新家地址和公司地址,说是要给你送鸡汤……”
抽了口烟, 贺元晟没什么反应地“嗯”了声:“替我谢谢舅妈。”
见他完全没搭腔,贺英叹了口气:“当初那些事你舅妈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一家人不都是这样过的吗?你从小和舅舅一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谁也没亏待你不是……”
说到这他语气弱了弱,转移话题道:“小宗前几天还说很想你, 你……”
“他今年毕业了吧?”贺元晟打断道。
对方应了声:“是啊,毕业之后也没去找工作,每天都躺在家里,空调天天开着不说,一到晚上就和一群狐朋狗友出去玩,我每天给他的生活费都……”
“我等会打点钱给您。”贺元晟盯着即将燃尽的烟,语气很平静。
贺英顿了一下, 语气有些不自然:“舅舅打这通电话不是找你要……”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道故意压低的气音,接着就听见有人叫他“哎。”
“等会儿你把钱直接打给我吧。”
“怎么和你哥说话的,也不知道叫人?”
“切, 他又不是我亲哥。”贺宗不以为然地冷哼了声:“而且我们养了他这么久,现在有能力了还给我们不是正常的吗?”
“你这孩子……”
电话里声音吵得令人心烦,贺元晟将烟头碾熄,打断道:“我等会儿把钱打给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挂电话了,在忙。”
贺英顿了顿:“好,好,你忙。”
电话很快被挂断,几乎是挂断的那瞬,手机屏幕就跳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贺宗:给我一万。】
贺元晟眼眸闪过一丝冰冷,将这条消息和推送的新闻一同按了一键清除,点开银行软件,给最频繁交易账户转了四万过去,做完这些,他站在阳台外吹了一会儿风。
他以为自己已经还清了。
但是“恩情”好像永远都还不够。
当初妈妈带着他投奔舅舅时,谁也没想到,在一个很平常的夜晚会躺在他身边割腕自杀,也没有人想到,在她死后第二天积攒了一辈子的积蓄会不翼而飞。
贺元晟总觉得,尽管那时候寄人篱下,但有妈妈在,他至少是幸福的。
烟太苦,呛得贺元晟眼眶发红。
他向来只将情绪往心里藏,因此一阵风吹过,就将这些不该想起的事情压了回去,不想再生病,贺元晟拉开门走了进去。
卧室没开灯,温度很高。
可能是带了点凉风进来,睡在沙发上的骆钦文睁开了眼,双目对视,他睡意朦胧地喊了声:“小贺。”
贺元晟盯着他看了几眼,心兀自平静了下来,伸手替他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继续睡吧,时间还早。”
骆钦文下意识地握了握他的手,有些惊讶地坐了起来:“你手怎么这么冷?”
贺元晟没挣开。
“你心情不好?”骆钦文清醒了。
贺元晟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骆钦文将自己的体温渡给他,愣了愣,不明所以地“嗯?”了声:“怎么了?”
“为什么喜欢我?”贺元晟深深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怎么突然说这个,”骆钦文眼眸沉了沉,低声细语地和他说话:“怎么了,能和我说说吗?”
沉默片刻,贺元晟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几步:“抱歉。”
没让他挣脱,骆钦文攥着他的手往自己身前靠近,他自下而上地抬起头,唇边挂着笑:“今天又是一大进步,”语气一顿,摇晃了下两人交握的手,低声说:“让我多握一会儿。”
贺元晟垂眸看他。
不出片刻,冰冷的手被一寸寸捂热,连同因被风吹而发冷的心一起。
“谢谢。”沉默片刻,贺元晟哑声道。
“是我该谢谢你,”骆钦文将他的手松开了,“你怎么被占了便宜还这么老实呢。”
贺元晟闻言轻笑了声:“我拒绝了也没见你松开。”
“傻子才松开。”骆钦文站起身,两人的距离离得很近,他垂眸:“你看我像傻子吗?”
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贺元晟退了几步,转移话题道:“睡之前你说的打算去哪?”
骆钦文看着他的背影,眼眸里渐渐染了几分温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去一家中医馆。”
贺元晟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皱了皱眉:“怎么了?你不舒服?”
“嗯,”骆钦文点点头。
“怎么不早说?”贺元晟眉头皱得很紧了:“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大问题,”不忍他皱眉,骆钦文很快就说:“就是去抓点提精神气的药方,一到冬天,人就没什么精神。”
贺元晟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关上了待机的电脑:“行,你先回去换件衣服。”
骆钦文点点头,说“好”。
——
为了图方便,贺元晟只在衬衣外套了件大衣。
刚出门就被一直跟在身后的骆钦文说穿得太少了,应该还要围条围巾的,贺元晟沉默地看了眼不远处升起的太阳,以及为了图好看只穿了一件黑色夹克的骆钦文——
完全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
许是接收到他传来的视线,骆钦文将车窗开了一条缝,低声说:“我身体素质比你好。”
贺元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真的。”骆钦文直勾勾地看他:“你不信我?”
贺元晟敷衍地点点头,伸手将车窗关上了。
“你不是晕车吗?”骆钦文见状愣了一下:“开一点吧。”
“不是每次都晕,”贺元晟越过他身前将他那侧的车窗也关上了:“你穿太少了。”
话刚落音,骆钦文就笑出了声。
贺元晟不明所以地望了过去,双目对视,骆钦文眼皮上的痣随着睫毛眨动很轻地颤了一下,“感觉你今天特别好说话。”
“是吗?”贺元晟勾了下唇。
“嗯。”盯着他唇边看,骆钦文点点头,煞有其事道:“我有点受宠若惊。”
感受到司机投来视线,贺元晟不动声色地坐直了些,两人就沉默了一小会儿,骆钦文便很快朝他那侧移了移,顺着贺元晟的视线望去,他低声说:“这两侧都是梧桐树。”
看着高大的树木,贺元晟应了声:“应该长了很多年吧。”
“我记得我才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骆钦文声音很轻:“我当时住的是四合院,空荡荡的天井中心就种了一棵,我经常爬上去。”
“光秃秃的怎么能爬?”
“我身体好呀,”骆钦文说:“光秃秃的也能爬。”
“胡说。”
骆钦文笑了一下:“其实是踩着我发小的肩膀爬上去的,”虽然踩着人,但也要大声诋毁:“他身体素质很差,踩一下就叫一下,我爬上去都费劲。”
贺元晟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得了便宜还卖乖。”
骆钦文笑了笑,并不否认:“他叫蒋理,之前来过公司,你有没有印象?”
贺元晟回想了一下,诚实地摇摇头:“没有。”
“那也好,”骆钦文永远能将他的话接上,而且接的极其自然:“不用对不重要的人有印象,对我有印象就好。”
话刚落音,贺元晟还没说什么,司机便咳了声。
骆钦文不满地皱了皱眉。
见他似乎还要和司机计较,贺元晟有些无奈地拦了一下:“还有多久到?”
“过了路口就到了。”司机迫不及待地抢话。
“谢谢。”贺元晟低声道谢。
司机看了他一眼,说了声“没关系,”说完他像是怕尴尬似的来了句家乡话,叽里呱啦的,贺元晟一个字都没听懂。
反倒是一旁的骆钦文笑弯了眼:“谢谢。”
下了车,两人并排着走在路上,贺元晟问:“那个司机刚刚说了什么?”
骆钦文对他笑了笑。
看向他的眼眸亮晶晶的,结合司机总投来的目光,贺元晟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便识趣地没再问。
两人踩着枯叶,穿过一排排古老的建筑,最后停在了某家中医馆门口。
“沈氏医馆。”
贺元晟看了眼牌匾,又看了眼牌匾下的横幅,什么妙手回春,好中医救我一命等等。
虽然这些横幅摆在医馆很正常,但挂在牌匾旁的,贺元晟倒是第一次见,他想,这个医馆的主人大概是个别具一格,很有想法的年轻人。
因此在看到留着半截白胡子的老人时,贺元晟着实愣了一下。
“来了?”白胡子老人看了他一眼,对他身后的骆钦文说:“等你一早上了。”
“嗯。”骆钦文没什么笑意:“又不是不给你钱。”
白胡子老人哼了声。
正当贺元晟疑惑两人怎么会是这样的相处模式时,只见白胡子老人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吧。”
贺元晟愣了一下:“我吗?”
“嗯,”白胡子老人皱了下眉:“不是你嗓子不舒服吗?”
贺元晟闻言回头看了眼骆钦文。
“别生气,”骆钦文立马软下声音,做小伏低地哄道,“就让他看看。”语气一顿,接着又说:“要是治不好我就把他医馆砸了。”
第43章 第 43 章 “我现在亲你。”
骆钦文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不小, 走在两人身前的老先生头也没回地冷哼了声,显然不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等老先生走远了些,贺元晟看了骆钦文一眼, 骆钦文见状立马说:“就随便看一下, 不麻烦。”
这不是麻不麻烦的事。
贺元晟没想到骆钦文会这样做。
他平时工作忙, 大多时候都是在公司小区两点一线, 像昨晚出现感冒发烧的情况都很少往医院跑,更别说只是为了嗓子不舒服这点小毛病还专程来医馆“随便看看”。
贺元晟觉得完全没必要。
虽是这样想, 可心里还是无法避免地因为骆钦文这一举措而泛起波澜。
“谢谢你, ”沉默片刻,贺元晟低声说, “不过钱我还是自己付。”
骆钦文也学他低声说话:“好。”
贺元晟闻言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医馆,刚进去的瞬间就被一股中药独特的味道所包围, 这味道闻着有些苦涩,但也带着草本独有的清香,两者交融,并不难闻。
入目便是一个高大的树。
树的枝干很粗, 看上去岁数十分久远。
树的正后方对着“沈氏医馆”的牌匾屋子,外表呈古老的红木结构,两窗一门大概是主屋,主屋左右两边接壤着次屋,房屋的颜色统一,结构也大差不差。
看上去像是老胡同里的大院。
“这棵就是我常爬的树。”沉默之际,站在身旁的骆钦文突然开口, “我在车里和你说的那棵。”
贺元晟闻言愣了一下,眼眸里闪烁着迟疑和不可置信:“你是H市人?”
骆钦文“嗯”了声:“我从小在H市长大,后来才搬去G市的。”
“那你……”贺元晟顿了一下:“怎么和我吃饭从不吃辣?”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 贺元晟便觉得不妥。
果不其然,骆钦文立马直勾勾地看了过来,双目对视,他低声笑了笑:“这不是‘和你’一起吃饭嘛,当然得配合你的喜好,我可是在追……”
“好了,”贺元晟看了眼敞开的大门,有些无奈地打断:“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那可不,”骆钦文笑了笑,片刻后他解释道:“我很少吃辣,只是你喜欢吃的我也恰好喜欢,你不要觉得有压力。”
定眼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模样,贺元晟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
两人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听骆钦文说他和这棵老树的故事:“你看过怦然心动吗?”
贺元晟点头。
“我小时候爬上去学女主想要看全世界,”骆钦文指了指树的最高峰:“但是从没遇见什么夕阳,只晒得全身漆黑。”
贺元晟眼睛里噙上了浓浓的笑意,他偏头看他:“人家都是太阳落山才爬上去,你大中午就爬,不得晒伤?”语气一顿,他低声说了声:“笨。”
骆钦文眼眸微颤,盯着他垂眸笑了笑:“你终于笑了,”话未落音,便凑近了些,低声说:“刚刚担心死我了。”
贺元晟挑了下眉,语气带着他都没有察觉出来的轻快:“怕我生气?”
“嗯。”骆钦文点头:“毕竟是先斩后奏。”
“你先斩后奏少了?”贺元晟看他:“上次在车上,你不也先斩后奏地亲我了。”
话刚落音,骆钦文眼眸便睁大了些。
贺元晟被他看得有些不适,更准确地来说,是有点想逃,毕竟这话说得太暧昧了,连带着两人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浓烈了不少。
喉结一滚,贺元晟有些打破这样的局面:“你……”
“所以你不生气?”骆钦文明知故问,他低头看他的唇:“那我现在先斩后奏亲你,你会不会也不生气?”
迎着他投来的视线,贺元晟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你可以试试。”
骆钦文闻言笑了笑。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直到贺元晟突然反应过来:“你小时候爬的是这棵树?”
骆钦文“嗯”了声。
“这是你家?”贺元晟讶异道。
见他这样的反应,骆钦文有些忍俊不禁地又“嗯”了声:“怎么才反应过来。”他语气一顿,学贺元晟说话:“笨。”
没理会他。
“那,”贺元晟看向恰好出来寻他俩的白胡子老人,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那这位老先生是你……”
“我外公。”
贺元晟:“……”
——
贺元晟简直坐立难安。
尤其是在老先生给他把脉,给他看诊的期间,他总觉得自己做错事被别人家长抓住一样,心里说不出的慌乱。
虽然骆钦文追他完全是自发行为。
但……
“在想什么呢,”沈老先生皱眉,看上去有些不耐烦:“心一直蹦蹦蹦个不停。”
贺元晟理亏,平时他也很尊老爱幼,于是便很快平复了下心情,道了声歉,只是没等他道完,坐在一旁的骆钦文便也冲老爷子皱眉:“心脏不蹦不就死了,这你也要管,你语气能不能好一点。”
“你!”
沈老先生一下就睁大了眼,看上去被气得不轻。
见骆钦文还要说什么,贺元晟朝他摇摇头,阻止道:“好了。”
骆钦文见状便不再说什么,起身倒了两杯水过来。
“给我倒水干什么,”沈老先生看着放在自己身上的一杯水,面色柔和了不少,但还是嘴硬道:“我又不喝。”
骆钦文没理他。
两人终于安静了一会儿。
沈老先生松开了贺元晟的手,片刻后示意他张开嘴,贺元晟本来就觉得这个动作很别扭,更何况骆钦文还在身旁看着,突然就放不开这个包袱。
“别在这儿坐着了,你出去吧,”沈老先生敲了敲桌子:“顺便让那谁帮你看看。”
骆钦文见状起了身,声音很轻:“我在外面等你?”迎着老先生在他俩之间打量的视线,贺元晟点了点头。
等骆钦文走后,贺元晟配合着张开了唇。
“有些发炎,”老先生声音放轻了些:“平时熬夜多,饮食不规律吧?”
“嗯。”既然已经到了医馆,贺元晟也想将嗓子治好,他点点头,将自己平时的生活作息和嗓子状态都和老先生事无巨细地说清楚了。
“你有没有去医院查过过敏源?”
不知道老先生为什么会这么问,贺元晟诚实地摇摇头:“没有。”
“经常抽烟吗?”
贺元晟:“不是很经常,平时压力大的时候会抽。”
老先生闻言眉头稍微松了些,在本子上记录几笔之后,他开口道:“回头把烟戒了。”
贺元晟愣了愣。
没等他说些什么,老先生便开口道:“你对烟过敏,平时抽完烟身上会起疹子吗?”
贺元晟确实会起疹子,所以家里常备氯雷他定,但他一直是以为季节交替太快而导致的过敏,从没想过是因为对烟过敏。
这就有点难搞了。
不是说戒不了烟,只是身边抽烟的人太多太多。
沉默之际,沈老先生突然开口道:“你回去让小骆把烟也戒了,对你俩都好,年纪轻轻的,抽什么烟。”
贺元晟愣了一下:“老先生,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老先生闻言皱了皱眉,盯着他看了几眼:“我也没认错啊,”停顿片刻,他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和谁交朋友是他的事,是男是女都随他,我又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棒打鸳鸯,你不要害怕。”
“还是你觉得他配不上你,不好意思承认?”老先生上下扫视了他一眼,片刻后发自内心,由衷地说道:“不过我看也确实是这样。”
贺元晟觉得骆钦文自话自说的本事大概是遗传。
实在不好意思和老先生聊这些事,贺元晟便索性不再说话了,好在老先生对这个也不太感兴趣,让他在这坐着,起身替他抓了药方。
喝了口温水,贺元晟环顾屋内环境。
会诊室大概也是老先生常活动的场所,布置得很细致,会诊台是紫檀木,周围也是古色古香的摆件和家具,墙壁上还挂了许多山水画,看上去十分典雅。
贺元晟盯着最中心的一副画多看了几眼。
倒不是特别出色,只是一眼就知道是谁画的。
看着“骆钦文”歪七扭八的三个大字,这三个字甚至比他画的丑鸭子还要大,贺元晟往椅背放松地一靠,下意识地勾唇笑了笑。
“这是他三岁时画的,”注意到他的视线,沈老先生说:“当时没什么人和他一起玩,大家都不喜欢和他玩,他只好自娱自乐。”
贺元晟闻言唇边的笑顿了一下。
他大概知道骆钦文的身世,但见他长大的模样后,很难想象小时候竟没人同他玩,喉结一滚:“他长得挺讨喜的。”
沈老先生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贺元晟见他的反应,心里的疑惑更甚。
没等他开口问,老先生将整理好的药材递给他的同时,开口道:“长得再好看也没有用,谁会和个小聋子说话。”
话刚落音,贺元晟猛地抬起了头。
像是想到什么不太开心的事,老先生叹了口气:“小时候被他那个爸打过,伤到了,偶尔听不到,前几年复发过一次,当时还硬要他开什么展会……”
没听到声音,老先生抬起了头,在瞥见贺元晟惊讶的目光后,他皱紧了眉:“怎么,这些事小骆都没跟你说过吗?”
第44章 第 44 章 “哥哥。”
对上沈老先生疑惑的眼神时, 贺元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毕竟在这段时间相处的过程中,他确实很少主动过问骆钦文的私事。
这虽然和他的性格脱不了关系, 但更多地, 是在刻意避免, 至于为什么这样做——
贺元晟认为只要双方沟通得不够深, 那么他们的关系也如同对对方了解的程度一般,一直能浅显的停在表面。
但现在来看, 这个想法似乎是错误的。
沉默太久, 回过神来的沈老先生很快摆了下手:“他没跟你说也正常,我刚刚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贺元晟愣了一下, 正当他准备要说些什么时,诊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门口很快探出一个头来,模样有些稚嫩,看着像是刚成年。
“爷……”
声音在看到贺元晟那瞬戛然而止。
那人上下打量了下贺元晟,皱了皱和骆钦文有几分相似的眉眼, 十分警觉地问:“哪来的人?”
“大惊小怪什么,”看了他身后一眼,沈老先生皱眉,“你哥呢?”
“还在诊室呢,”来人将门推开了些,一双眼睛仍停在贺元晟身上:“小苏哥说他恢复得不错。”
“嗯。”老先生语气一顿,“这位是你表哥的朋友, 你跟着叫哥就行。”
“哥哥你好,”来人闻言连忙对他笑了笑,“我叫沈弗玉。”
贺元晟站起身, 也朝他笑笑:“贺元晟。”
盯着他看了几眼,沈弗玉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声“贺哥。”
不知道是因为沈弗玉太爱笑,还是因为眉眼间有骆钦文的影子,尽管和他是第一次见,但贺元晟却莫名觉得十分亲切。
“你带他去茶室坐坐吧,”说完,沈老先生看了眼贺元晟,“平时少熬夜,有什么话别憋在心里,还有千万记得要戒烟。”
贺元晟点点头,由衷地道完谢之后和沈弗玉一起出去了。
沈弗玉年纪看着很小,说起话来天马行空,什么都能说几句,几乎是滔滔不绝,贺元晟跟着他身后陪他说话,在经过另一个紧闭的诊室时,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怎么了?”察觉到动静的沈弗玉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哥,”贺元晟关心道,“他还好吧?”
“挺好的,”沈弗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诊室,笑着说,“等会儿他就出来了。”
贺元晟点了下头。
“我带你喝点水吧,”沈弗玉继续带路,“听我爷爷说你嗓子不舒服,那我就给你泡金银花茶,润一润嗓子,你会舒服一点。”
贺元晟说了声谢谢。
“没关系,”沈弗玉对他笑了一下,“你是我哥的朋友嘛,我应该好好招待你的。”
贺元晟勾了下唇。
“之前我哥很小的时候,大概十五岁也带了一个朋友过来,”沈弗玉推开茶室的门,一股茶香顿时扑面而来,“不过我那时候还小,他们都不带我玩,我现在长大了,但他却很少回来了。”
语气听上去有些失落。
贺元晟不怎么会安慰人,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他从小到大和贺宗几乎说不上一句话,对这种事情有些束手无策,好在沈弗玉只是说说,很快就忘了这茬,拉着他问“外面的世界”。
譬如老板真的很苛刻吗,工作之后的人一天天都在忙什么,不爱干就不能换一份工作吗,连打游戏的时间都没有吗?等等此类的问题。
一一解答之余,贺元晟想,沈弗玉被保护的很好——
无法避免地想到骆钦文。
明明比沈弗玉大不了多少,但骆钦文接触的,以及需要考虑的问题,却是一家公司。他不过也才二十多岁而已,贺元晟再一次对骆钦文超乎年龄的成熟感到佩服。
佩服之余,心里也升起了几分其他的情绪。
心脏像是被人突然捏紧了般,密密麻麻地涨着,毫不留情地泛着酸,为了不被看出异样,贺元晟垂眸喝了口水。
沈弗玉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很快将这个话题带过。
说到最近上映的电影时,贺元晟忍不住打断道:“骆钦文,”他语气一顿:“他的耳朵是怎么回事?”
“我那时候太小,也不是很清楚。”沈弗玉想了一下,“但听我爷爷说,是被他爸爸打的,送过去过暑假的时候,”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他一直没跟家里人说,”
“我姑姑走得早,他平时又不爱和人说话,”沈弗玉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所以家里人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后来做了很大一场手术才治好。”
贺元晟闻言皱了皱眉。
很难想象骆钦文听不到声音时会多么害怕,更难以想象,这件事给他心里留下多深的阴影。
“好在现在恢复得不错,”没察觉到他的情绪,沈弗玉起身给他倒茶,“要是他不说,谁都不知道有这回儿事对吧?”
贺元晟沉默了许久:“还是会痛的。”
“嗯?”沈弗玉愣了一下。
“就算不说,耳朵偶尔会痛,”贺元晟看着杯子里不断泛起涟漪的水面,语气听上去很平静:“心也会。”
沈弗玉嘴唇翕张,最后皱着眉应了声:“确实,哎,但我哥实在太能吃苦了,我从来都没听到他喊过疼。”
贺元晟闻言笑了笑。
话题很快被带过,沈弗玉继续说到那部最新上映的电影,贺元晟心里挂着事,听得不是很认真,只知道电影主要讲攀岩的,因此在被沈弗玉拉着去看照片墙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是我,”沈弗玉点了点其中一个照片,“我是室外攀岩爱好者,参加好几次活动了。”
贺元晟看了眼全身武装的沈弗玉挂在悬崖上,很轻地眯了下眼。
沈弗玉一一替他介绍着,由于贺元晟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正处于全方面需要肯定年龄的沈弗玉,说着说着就激动了起来,先是一只手不知不觉搭在了贺元晟肩上,最后整个人好哥俩的贴了过来。
贺元晟其实有些不适应,看了看他的眉眼,没有推开。
“还有这个,”沈弗玉有指了指拿着奖杯的自己,自豪道,“wwa国内竞速赛,我当时拿了南方区域的第二名。”
看着照片,贺元晟很浅地笑了笑。
没等沈弗玉继续介绍下去,伴随着一阵脚步声,贺元晟被人攥紧手腕轻轻拉了过去,肩膀碰到了有力的手臂,贺元晟没有回头,光是闻着味道就知道是谁。
“区域第二名算什么,”骆钦文的声音很淡,“你上一届的全国冠军站在这都没说什么。”
话刚落音,被攥着手的贺元晟倍感意外地回过头,此刻骆钦文恰好垂眸,双目对视,他很轻地挑了下眉:“是吧,冠军。”
“你怎么知道,”贺元晟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好笑:“这你都知道?”
“我知道的可多了,”骆钦文有些松开了他的手腕,修长的手指像是不舍地从手腕处直直向下,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的指节,“这我怎么能不知道。”
“你的事我都知道。”直勾勾地盯着他,骆钦文低声说。
贺元晟的心脏不可控地震了几下。
没等他说什么,一旁的沈弗玉便大叫了一声:“我说哥哥你怎么这么眼熟!我就说,我……”
沈弗玉滔滔不绝地说着,骆钦文不去理会,反而很轻地皱了下眉,低声重复他的话:“哥哥?”
他像是有些不开心:“你让他叫你哥哥。”
贺元晟盯着他看了几眼,语气藏着笑:“你要想叫你也可以。”
“我才不要,”骆钦文显然对自己的年龄很在意,拉开了点距离,他强调,“我不要叫你哥哥。”
“那你干什么不开心?”贺元晟问。
“太亲密了,”骆钦文轻哼了声,“他何德何能。”
“叫哥哥就亲密了?”贺元晟有意逗他。
“还不亲密吗,”骆钦文一脸不快,“这是叠词,哪个正常人会这样说叠词。”
贺元晟想了想:“文文?有个人之前要我这样叫他。”
骆钦文愣了一下,片刻后低笑了声:“我不一样。”
“你哪里不一样?”贺元晟挑了下眉。
“我喜欢你,在追你,”骆钦文直勾勾地看着他,“你当然可以这样叫我,再亲密一点也可以。”
贺元晟喉结攒动着,眼眸因这句话而噙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笑意,被盯得有些心慌,他下意识从大衣里掏出包烟来。
只是刚将烟放到唇边,便被人擦着嘴唇抢走了。
“还敢抽?”骆钦文皱眉。
贺元晟舔了下唇。
“都给我,我替你保管,”骆钦文朝他伸手,“以后都不准抽烟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说这些话。
贺元晟笑了笑,片刻后,他朝骆钦文微张开双手,姿态慵懒,语气轻佻:“自己来拿。”
骆钦文眼眸瞬间亮了亮。
他将那个沾染贺元晟唾液的烟咬在了唇齿间,迎着贺元晟漫不经心的目光,身形一晃,凑近了些。
靠得很近,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香。
两人沉默对视着,这里显然已经没有人去关心还在激动到上蹿下跳的沈弗玉了。
第45章 第 45 章 “我没有名分。”
烟和打火机都放在口袋里。
很容易摸得到的地方。
贺元晟能感觉到骆钦文的手指划过了烟盒, 可下一秒却很巧妙地忽略了,反而在他的口袋里四处摸了起来。
抬眸一看,骆钦文正勾着唇, 眼眸噙着很浓的笑, 眉间却轻轻地皱着, 像是很疑惑怎么会摸不到似的煞有其事抓着他的衣服, 边低笑着,边一步步往他身前靠。
近到两人快要撞在一起时, 贺元晟轻哼了声, 故意问:“找不到?”
“嗯,”骆钦文闻声立马停了下来, 不知是咬着烟的缘故,还是因为笑意太明显, 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你放哪里了,我再找一找。”
他说这话时,手上动作没停过。
贺元晟对骆钦文偶尔耍的这些小手段感到非常无奈, 他做这些事时总大大方方的,仿佛吃定了贺元晟不会在这种事上生他的气,每次都点到为止,得了甜头就跑,这次估计是贺元晟表现出了明显的纵容——
因而就更加有恃无恐。
站在他身前磨磨蹭蹭摸了好大一会儿,直到自顾自说的沈弗玉终于察觉没有一个人听他说话而容颜小怒,蹦哒过来准备找人算账时, 骆钦文这才将烟和火机从他口袋里拿出来。
“哥!你都没听我……”
“我替你保管,”骆钦文直勾勾看他,小声和他打着商量, “行不行?”
贺元晟放松地半倚在桌子边缘,朝他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没说同不同意,只说:“你都拿走了。”
骆钦文闻言有些得意地挑了下眉,接着将唇边的烟取下放进烟盒,和打火机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喂!你们好!请问这里有没有人听我说……”
顶着沈弗玉大怒的声音,骆钦文哼了声,很幼稚地说:“反正都是我的了,就算你生气也不还给你。”
贺元晟盯着他看了几眼,唇角微微上扬,没搭骆钦文的话,反而偏头安抚着一旁被忽视太久的沈弗玉:“听到了,你说今年还要参加,预祝你取得好成绩。”
沈弗玉很好哄,几乎是立马就不生气了,他有些害羞地扭捏了一下,随后笑嘻嘻地将骆钦文挤走了,两眼放光地盯着贺元晟:“哥,那你会参加吗?如果你参加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吗?”
“我……”
“说话就说话,离那么近干什么?”没等贺元晟说话,被忽视了一秒的骆钦文就皱了皱眉:“谁要和你一起,找别人去。”
“我为什么不能和他一起?”沈弗玉不满地瞪他,“骆钦文,你怎么这么招人讨厌。”
骆钦文闻言眯紧了眼。
沈弗玉喉结滚了一下:“本来就是,就算你这样看我,我也不会害怕你的。”
“是吗?”骆钦文朝他笑了笑:“平时还是钱给多了。”
沈弗玉闻言脸色一垮,立马谄媚道:“哥,你最好了,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你长得帅帅过吴彦祖,你身材好好过八头身。”
见骆钦文不为所动,沈弗玉立马找贺元晟寻求共鸣:“是吧贺哥?”
扫了眼骆钦文,贺元晟勾了下唇:“还行吧。”
骆钦文“嗯?”了声,像是对他说的话感到非常意外:“就只是还行?”
“那你盯着我眼皮上的痣发呆的时候……”
“好了好了,”贺元晟闻言立马站直了身,实在不愿意在沈弗玉面前听他乱说话,妥协道:“嗯嗯嗯,你好看。”
骆钦文眼眸沉了沉。
“好看到什么地步,”骆钦文追问道:“能靠这张好看的脸追到人吗?”
这话说得太露骨,加上他直勾勾盯着贺元晟看,迟钝如沈弗玉都觉得不太对劲了,一双充满智慧的眼在两人身上来回巡视,没等贺元晟说什么,他便恍然大悟地脱口而出:“嫂子竟是我偶像?”
贺元晟闻言眼睛都瞪大了:“不……”
“胡说什么?”没等他否认,骆钦文便严肃打断,扭头冲沈弗玉大声说话:“我还没有追到他,更没有名分,你在胡说什么?”
贺元晟:“……”
沈弗玉:“哥,这太复杂了,我听不懂。”
“没关系,出去买点菜回来,晚点回来,”骆钦文掏出卡递给他:“今晚我下厨。”
沈弗玉双眼一亮,双手恭敬地接过黑卡:“哥,我的哥哥,买菜之前我可以买一个游戏机吗?好哥哥,我只买一个,不贵。”
“买吧。”骆钦文大气地朝他挥挥手,扭头笑着问贺元晟:“你呢,想要不要什么?”
贺元晟看了他一眼:“我想要个清静。”
——
骆钦文才不会让他清静。
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他彻底放下了平时的包袱,今天表现得异常黏人,说个不好听的,简直是黏人精上身。
贺元晟上个厕所他都要在门口等着,要不是刚刚他还在沈弗玉面前求什么名分,贺元晟甚至觉得骆钦文已经单方面认为他们在谈恋爱了。
这都是什么事。
贺元晟边洗着手边想。
盯着满是泡沫的手看了几眼,像是有心灵感应般,贺元晟在水声潺潺中抬起了头。
入目是一双含笑的眼。
正值午后的阳光洒进古朴的窗户,飘扬在空中的灰尘在一片淡蓝色的剪影下起舞,贺元晟微抿着唇,盯着镜子愣了愣。
他很少照镜子。
总觉得有时候看久了,就会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譬如此刻,只是因为想到了骆钦文,眼眸里就噙着笑,唇边也上扬着,整个人显得很开心的他,看上去也不像他自己。
怎么会这么开心?
思索片刻,平静的心脏突然猛地跳了起来,像是迫不及待地要替他回答此刻的困惑。
手指因剧烈的心跳声而很轻地蜷缩了下,贺元晟喉结一滚,有些慌乱地垂下眸。
片刻后,他盯着水池很轻地笑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骆钦文和沈弗玉斗嘴时的模样幼稚得好笑,也或许是因为解决了长久以来困扰他许久,嗓子不舒服的问题,或许是骆钦文家里有他想要的,但是一直没能拥有。
总而言之,都是因为骆钦文。
因为骆钦文,他才会这么开心。
贺元晟觉得心里一直坚守着的东西似乎松动了,在一个阳光照着很寻常的午后,在骆钦文在门口等待许久,一直没见他出来而低声喊他名字的此刻。
在骆钦文一声声低喊他的名字许久后,贺元晟噙着笑推开了那扇门。
——
两人没有在医馆里多待。
因为沈老先生嫌他们碍手碍脚,主要是嫌骆钦文,在第三次撞见骆钦文在贺元晟面前晃来晃去试图引起他的注意,以及贺元晟逗小狗似的让他走远些时。
实在看不过去的老先生不耐烦地朝他们挥了挥手:“老街那边开了几家新铺子,卖的都是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你带小贺去逛逛。”
骆钦文闻言朝他摊开手。
“干什么?”老先生瞪他。
“还能干什么?”骆钦文混不吝地挑眉:“给我钱。”
“你那么大个老板,”沈老先生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你钱呢?”
“沈弗玉把我的卡拿走了。”
“你给他干什么?”沈老先生掏了张钱递给他,恨铁不成钢道:“他肯定又去买什么游戏机了,家里的都快堆成山了……”
“就一百?”骆钦文打断他。
“嫌多?”沈老先生哼了声:“嫌多你还我。”
骆钦文也哼:“不还。”
说完便示意在一旁笑的贺元晟跟他一起走。
“记得回来吃晚饭。”老先生在身后叮嘱着。
“好,”骆钦文应了声:“等我回来做饭。”
等两人走了离医馆有段距离后,贺元晟笑了笑:“你真会做饭?”
“真的。”骆钦文也笑:“我做饭很好吃。”
贺元晟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见他这样的反应,骆钦文也并不觉得气馁:“不信是正常的,毕竟像我这样长得好看又会做饭,还能包揽整个家务的男人简直少之又少。”
贺元晟“哦?”了一声。
“这个世界上就两个。”骆钦文低笑道。
贺元晟配合他:“还有一个呢?”
“你呀。”骆钦文偏头看他:“我知道你会做饭,也会做家务,而且,”他语气一顿:“长得也好看。”
双目对视,贺元晟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声。
骆钦文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贺元晟提醒他看路,他才笑着直视前方。
今天是工作日,街边的人很少。
落叶洒满了一地,太阳很暖和,偶尔有风吹过,两人步调一致,都在享受这个来之不易的午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骆钦文听到贺元晟说:“你怎么知道我会做饭。”
骆钦文脚步一顿,唇边的笑淡了些。
见他这样的反应,贺元晟愣了愣:“怎么了?”
“不是从什么好道上知道的,”骆钦文低声说:“你先答应我不生气。”
“不生气。”
“就是某次你下班,我在车库看到那谁接你,”骆钦文不愿意回忆,甚至连曾逍的名字也不想提:“他缠着你要吃糖醋排骨,你说回家给他做。”
话刚落音,贺元晟就想起来了。
他没有刻意去记过,只是曾逍太少接他下班了所以才会有印象,看了眼不太高兴的骆钦文,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我就会做那一道。”
骆钦文闻言立马对他笑了笑:“那也很棒了。”
贺元晟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你也能夸。”
“怎么不能?”骆钦文伸手将他的衣领抻了一下:“伸到里面去了。”
贺元晟缩缩脖子嗯了声,片刻后他朝骆钦文望了过去:“你对我的事很了解。”
骆钦文手顿了顿:“你介意吗?”
贺元晟想了想,摇摇头:“以前有点,现在不会。”
骆钦文闻言眼眸沉了沉。
没等他说些什么,出乎意料地,贺元晟突然开口问:“你的耳朵怎么回事?”
骆钦文脚步一顿。
两人站在某棵大树下对视了许久。
正当贺元晟以为这个问题太过突兀让骆钦文不适准备道歉时,直勾勾盯着他的骆钦文滚了下喉结:“你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