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章 藏在炕洞里的药(2 / 2)

两人往村西头走,夜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王主任家的土坯墙在黑影里看着格外高,墙头插着的碎玻璃闪着冷光——去年秋天他怕人偷东西,特意让俩儿子安的。

大山往柴垛后躲,二狗子上前拍门环。铜环上的绿锈蹭了满手,拍了半晌,屋里才有动静,是王主任婆娘的声音,哑着嗓子像只破锣:“谁啊?深更半夜的!”

“是我,二狗子。”他往门缝里塞了句,“给您送两捆干柴,看您家烟囱三天没冒烟了,怕是柴火不够。”

门“吱呀”开了道缝,露出双肿泡眼,上下打量着他:“你黄鼠狼给鸡拜年?”

“哪能呢。”二狗子把柴火往院里挪,“听说李货郎的病又重了,寻思着您家或许有门路弄到盘尼西林,想托您……”

话没说完,门“呼”地开了。王主任婆娘裹着件花棉袄,棉袄上的油渍亮得能照见人影:“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让人看见了说闲话。”

院里的鸡窝塌了半角,是年前被雪压的,几只瘦鸡缩在窝里,见了人也不扑腾,蔫头耷脑的。堂屋的桌子上堆着些杂物,有个红漆木盒敞着盖,里面是空的——二狗子认得,那是王主任装公章的盒子。

“药我有,”王主任婆娘往炕沿上坐,炕席破了个洞,露出底下的土坯,“但这药金贵,不是仨瓜俩枣能换的。”

大山从柴垛后钻出来,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这里是十五块钱,还有个银镯子,您掂量着。不够的话,秋收后我们再补两袋苞米。”

王主任婆娘捏起镯子,在煤油灯底下照了照,嘴角撇了撇:“这镯子顶多值二十块,加上钱才三十五。我这药,在公社卫生院一支就得八块。”

“您这药来路不正,”二狗子盯着她的眼,“真要报上去,怕是不止这点钱能了的。”

这话像针,扎得王主任婆娘脖子一梗:“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二狗子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李货郎的账册上,记着去年冬天您家领了十二支盘尼西林,可您家没谁生病。公社同志要是细查,您说这药去哪了?”

她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镯子“当啷”掉在地上。“你……你想咋样?”

“药给我们,钱和镯子您留下。”大山捡起镯子,往她手里塞,“就当是您积德行善了。”

王主任婆娘攥着镯子,半晌才从炕洞里摸出个铁皮盒,里面果然是六支盘尼西林,玻璃管上还贴着公社卫生院的标签。“拿走!别让别人看见!”

出了院门,二狗子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冻得冰凉。大山把药揣进怀里,军大衣裹得更紧了:“这药得藏好,等李货郎用的时候再拿出来,别让人知道咱从她家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