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道的声控灯总是没有那么灵敏，陈悦在水房跟家里打电话。

暖黄的光晕裹着潮湿的雨气，在她脚边洇开一小片水渍。

手机贴在耳边发烫，听筒里传来曹琳切菜的脆响。

“今天你爸说，要请个保姆来，我说用不上，我们都在老家，这样也太扎眼了。”曹琳的声音裹着笑意，刀刃落在案板上的节奏忽然乱了半拍。

“对了，你那床厚羽绒被要不要寄过去？天气预报说H市下周要降温，你从小就怕冷，现在都这么冷了，前几天太忙，都忘记了。”

陈悦靠在斑驳的墙面上，指尖无意识抠着墙皮剥落的碎屑。

楼道里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轱辘声轧过水泥地，把曹琳的话咬去一截。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话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合适。

“妈，”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们宿舍有个室友，叫张萌，河南来的，她家里....有点复杂。”

切菜声停了。

陈悦能想象出曹琳握着菜刀转过身的样子，眼角的细纹会因为认真而挤在一起。“是那个总帮你带早饭的姑娘？上次视频里站在你身后，穿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衫那个？”

“嗯。”陈悦点头，又想起妈妈看不见，“她家里重男轻女，家里逼着她辍学打工。”

“她暑假攒的学费，被她妈要走了，这次是助学贷款来的，最近这几天她妈都找到学校里面来了。”

“作孽。”曹琳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丫头看着就瘦，脸都没点血色，你没帮衬着点？”

“我怎么会不帮？我们平时买的东西都会给她带一份，但是她的自尊心很强的。”陈悦的声音越来越轻，“上次我找人帮忙给了她一千块，这次她妈来找她要钱，我给了几万。”

楼道的灯又暗了。

陈悦没再跺脚，任由自己陷在昏暗中。

手机里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陈平之低沉的咳嗽声，想来是从工厂刚回来，带着一身棉纱和机油的味道。

“让你爸跟你说。”曹琳的声音远了些，像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喂。”陈平之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很稳，永远都让人很踏实。“丫头，爸问你，去年夏天你帮老王家收棉花，记得不？”

陈悦愣了愣。去年暑假她在家，邻居王大爷中暑，她家帮忙收那三分地的棉花。

“记得。您让我别首接把棉花塞进布袋子，说要先抖掉叶子，不然受潮会发霉。”

“对。”陈平之笑了，声音里能听出烟草的气息，“王大爷后来拉着我谢了半天，说丫头干活细致，但你要是首接把袋子递给他，说‘大爷我帮你收完了，他会乐意不？”

“肯定不乐意。”陈悦笑了，“王大爷最要面子，总说自己还能动。”

“道理是一样的。”陈平之的声音缓下来，“人活着，不光要吃饱穿暖，还得有口气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