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我去送午饭，正撞见那会计给你爸缝扣子。”曹琳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当时没作声，把饭盒往他桌上一放就走了，晚上你爸回来，蹲在灶台前跟我解释，说就是扣子松了，顺手的事。”她拿起一个橘子，指尖捏着转了半圈：“我跟他说，陈厂长，你要是觉得她好，我们就分开，我带着悦悦回娘家，纺织厂我只要一半的股份，饿不着。”

“爸怎么说？”陈悦忘了哭，眼睛睁得圆圆的。

“他呀，”曹琳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他连夜把那会计调去仓库管账了，给我买了几件首饰赔罪。”

陈悦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眼泪却又涌了上来：“可王诺不一样，他……”

“男人都一样。”曹琳打断她，语气忽然沉了沉，“就像你爸厂里的织布机，看着不一样，其实原理都差不多，有的机子声音大，有的爱掉线头，但只要能织出好布，这点毛病不算什么。”

她拿起陈悦的手，摊开，用自己的掌心搓着女儿冰凉的指尖：“但你得想清楚，这机子是你要用一辈子的，要是天天掉线头，让你心烦，那我们就要还台新的。”

“我舍不得。”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妈，我跟他网恋三年，奔现的时候，他很紧张，像个傻子，可我一眼就认出他了，他带我去看海，把外套脱下来给我垫在沙滩上，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

眼泪又开始掉，落在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他其实很笨的，不知道怎么哄人，可是他真的在改，我没有办法那么快的决定……”

曹琳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房，很快端来一碗热粥，上面卧着个荷包蛋，蛋黄颤巍巍的，“先把粥喝了，凉了伤胃，你想不清楚不要紧，我们有的是时间。”

陈悦捧着碗，热气熏得眼睛更酸了。

她用勺子轻轻戳了戳荷包蛋，蛋白破了个小口，蛋黄流出来，混着米粥的香气漫开来。“妈，你说我是不是太计较了？他只是……只是心软，见不得别人为难。”

“心软不是错。”曹琳坐在她对面，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但心软得分时候，有时候不该心软的地方心软，就是拧不清。”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你得看清楚，他的心软是对着谁，要是对着前任藕断丝连，那就是没分寸，要是只是单纯的帮个忙，过后跟你说清楚，那就不要太计较了。”

陈悦舀了一勺粥，含在嘴里，没咽下去

“他跟我坦白了，说以前差点结婚，后来那女的家里嫌他穷，就分了。”陈悦的声音闷闷的，“他说留着照片是觉得……算是个念想，没别的意思。”

“念想？”曹琳挑眉，端起水杯喝了口，“那你爸是不是也该留着他初恋送的手帕？我是不是也该把你外公给我介绍的对象的照片藏起来？”

陈悦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