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罡风将他的法衣吹得猎猎作响,身侧甚至结出冰晶来,很快蔓延到他脚下。

赤鸢见她双目紧闭,无法只得将丹姝紧紧搂在自己怀里为她挡风。

丹姝咬着牙,她怕一张嘴,便是控制不住喷涌而出的烈火。

她指尖攥紧了悬翦,缓了又缓才将其吞咽下去,只感觉那火从喉口而下,沿着她的五脏六腑游走身上七经八脉。

快要爆裂开来!

丹姝神思恍惚,几欲走火入魔。

她此刻的异状不能留在人间,可回了天宫亦没有可以托付之人……

司命殿虽然冷清,但难保不会被金童玉灵察觉。

丹姝握住赤鸢手臂,勉强坐起身来,咬着牙叮嘱:“去,去灵枢…宫……”.

灵枢宫是哪里?

赤鸢臂间一痛,低头看去,丹姝快要将他的手臂攥碎了,她掌心温度比火还要烫。

“灵枢宫,灵枢宫在哪里,我不认路啊——”

丹姝身怀天箓,她们一路畅通无阻行过三十三万里罡风。

直到看见没有边际的天门,赤鸢脸色一喜:“到了!我们到了!”

远远便看到手持金刀,护卫天门的天兵天将。

赤鸢心里一慌,自己会不会被拦在南天门外?!

只是他预想中的阻拦并没有出现。

有天箓护持,他与丹姝在这三十三重天上畅通无阻.

过了南天门,赤鸢还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扒着云团四处看。

深沉深邃的宇宙,一道道如泰山压顶的金轮,沉重而缓慢地转动。

原来这里就是神仙住的天宫,真大,但是好黑啊……

他低下头来,用手指梳顺丹姝凌乱的额发。

她紧紧咬着牙,面有痛色。

赤鸢心急如焚:“可是,灵枢宫在何处啊。”

一重重界门与身处其中仙宫琅苑实在是让人眼花缭乱。

赤鸢没着急多久,因为他发现随行在侧的悬翦似乎是认得路的,正带着二人一路穿云破月,向着一处仙宫而去.

孤月高悬,与群星相伴。

一条广阔银河自仙台出,遥遥望见了如云海般的玉兰花。

云团散去,赤鸢扶住丹姝摇摇欲坠的身子,仔细辨认着——

灵枢宫!

“就是这里了!”他搀扶着丹姝往云门走去:“主人!主人你快醒醒,我们到了!”

昏沉中的丹姝闻到一阵熟悉的玉兰花香。

体内流窜的烈火因天宫充沛的灵力乱窜。

丹姝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赤金竖瞳如淬火一般!

赤鸢心下一慌,直觉提醒他赶紧闪避到一边。

只是才退开一步,便被一道震荡灵力掀翻出去,摔在仙台上!

“啊——好疼!”

灵枢宫前玉阶应声而裂。

察觉到云门外动静的小童子早早赶到门前,只是还未曾触及云门,便被一股劲力推开。

仙台上丹姝手持银枪,面有细汗,脸色胀红。

一双眼睛被烈火烧灼,令人胆寒。

“何人敢在灵枢宫撒野!”

星官降娄匆匆赶到,小山一样的身形往云门前一站,便将身后跟来的含明挡得严严实实。

他瞬时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灵力震荡:“你是什么人,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丹姝双目烧得通红,耳中嗡鸣,眼前都是模糊的影子。

降娄见她持枪,便飞身上前,唤出法器想要将其逼退!

眼前挡住的人离开,含明才看情丹姝的身形,忙去阻拦:“别伤她——!”

赤鸢倒在地上,见此一幕慌乱爬起来:“主人!”

轰——!

法器被丹姝一脚踢落在地,降娄虎口发麻,后退数百丈方才停住脚。

丹姝手中枪尖雪亮,浑身难以纾解的炽热统统凝在其中——

直到一阵细微的冷香如细蛇般钻入她的五脏六腑。

“丹姝!”

枪尖悬在降娄三寸外,她抬头看向玉阶之上,是玄霄。

她将悬翦收回掌心,飞身落到他身侧,几乎是瞬间将人揽到自己怀里。

玄霄眼睛盯在她身上,冰雪消融,化作春水潺潺。

只是被一阵灼灼热意包围,他察觉到了丹姝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丹姝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揽住他的腰离开了众人视线。

一阵炽热的风扫过,灵枢宫殿门砰的一声合上。

降娄看见这一幕,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这,这是?”

含明看着合起的殿门久久不语:“不用担心,她…不会伤害星君的。”

闻言,降娄迷迷糊糊中好像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含明,你怎的不早说,差点要在天宫械斗了……”

他走到宫门前,却发现整座灵枢宫都被丹姝下了禁制,问道:“这,星君不会有事吧……”

含明撇嘴:“能有什么事。”他家星君就算吃亏也是自愿的。

而一旁的赤鸢见丹姝抛下他,就这样与那人走了,不禁失魂落魄。

他可真美啊,不过就是站在那里,便如秋水芙蕖一般……

*

大殿里烟纱寥落,拢着淡淡的星光。

玄霄扶着脚步凌乱的丹姝,眸中都是担忧:“你怎么了,为何气息如此凌乱……”

银发坠地

像一捧细腻的银河,丹姝的眼睛忍不住流连。

她将自己的力量尽数压在玄霄身上,左手勒紧了那人的腰。

玄霄被她抱住,浑身一僵,不知该作何反应.

炙热的气息将整个大殿熏腾升温,空气中的冷香被逼得四处流窜退无可退。

“好烫,为什么这么烫,”玄霄指尖搭在她脖颈处,眸中涌出心疼:“可是在凡间遇到了什么?”

当初的担心果然成了真。

掌中现出一方玉盒,碧绿色的丹药被他捏在指尖,递到丹姝唇边:“快将这丹药吞下去,静心修持。”

丹姝盯着玄霄的眼睛,眼前模糊的画面渐渐明晰。

这张脸真的好美。

她张嘴将那枚丹药吞了,却不曾退开,而是压上去,咬住了玄霄的手指!

玄霄瞳仁一缩!

“丹姝,好疼——”

那股淡淡的玉兰香,缠在二人身上。

唇齿间,由咬变成舔。

雪白的腕骨,冰凉的手臂,细白的颈窝,然后——

便是那抹艳色,丹姝掌住他肩背,封住了那人的唇。

“唔嗯…不行,不能在这里…”.

“不能在这里…会有,有人听到……”玄霄推开丹姝,却又拉住她的手。

丹姝本想告诉他,诺大的灵枢宫都被她下了禁制,却还是脚步匆匆地走向内殿。

指尖摸到的肌肤冰凉柔滑,缓解了她的燥火。

只是冰火两重天,来回拉扯的滋味并不好受。

丹姝跟在玄霄身后,眼前都是昏乱的景象,唯有那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脑海中的声音告诉她:她需要疏解,她需要有人替她安抚这股灵力……

目光凝在那人轻薄的背影上,再也压抑不住那强烈的渴望。

吃了他,吃了他!

*

窗外淡淡的星辉下,那片玉兰还不曾过了花期,开得正茂。

无风自动,香气宜人。

灵枢宫中却一片热意蒸腾。

玄霄才将烟纱落下,身后的人忽然使力将他摔进榻中!

砰的一声,脚下玉案随之翻倒。

丹姝骤然膝行至他身前,将人压在堆叠的锦被中。

“丹姝,你弄疼我了。”玄霄转过身,那人却已经欺上来。

她悬在玄霄上方,垂落的青丝流淌在他的脸上、颈肩和胸口。

因为神志不清,手中的力道快要捏碎他的腕骨。

赤金竖瞳中隐隐现出红光,像是不受控制的凶兽一般有着最原始的欲望。

玄霄想要往后退,却抵上坚硬的墙壁。

“我轻一些,不会痛的。”丹姝声音嘶哑,发烫的手心压在他肩头。

下一瞬便低下头吻在玄霄颈侧,冷香如细蛇一般钻入她肺腑。

丹姝额间的双角慢慢破开皮肉,唇中也露出雪白的利齿。

隐隐有化龙的迹象。

“不会痛的,乖、张嘴……”

听见丹姝的话,曾经被她剥离龙魂的记忆顿时涌了上来。

玄霄挣扎起来,却被她掼到榻上!

“唔,别——!”

“你不听话,”她的眼睛泛着金光,左臂从他腰下穿过扣在他肩头,如同攥住一只琼花般,将玄霄服帖地压在怀里。

玄霄呼吸错乱,被她的热意侵染。

声音从他发红的耳廓烫过去:“我需要你帮我,你不会拒绝我的,对不对?”

这句话像是一句免死金牌,只要说出来,那么剩下的她做什么都可以。

甚至等不到他点头,丹姝便将他那繁复的华服拽下。

盖住了地上凌乱的靴子。

两人贴的极近,她的左手贴在他背上,仿佛心跳都能从那层纤薄的背敲打过来。

她攥着玄霄的腰压向自己,唇齿落在一片白玉中。

被人握住腰,又陷入一片热烫中,玄霄浑身一软,含糊:“嗯……”

…………

衣衫凌乱中,丹姝留下的一道道痕迹艳似牡丹,欺负够了。

便抬头寻到他的唇想要吻上去,却被一双手轻轻抵住。

玄霄眼中含泪,盈盈如水,力道却坚实:“丹姝…等,等等……”

被人打断,她不悦地扯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为何要等?!”

“啊——!”

玄霄满头银发,寸寸化作三千青丝,婉转的铺陈在榻上。

水亮银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一字一句问道:“丹姝,我是谁,你抱住的是谁——”

丹姝眨了眨眼,努力想要听明白他说的什么。

然后将手抵在他的心口:“玄霄,是玄霄……”

眼中泪滑下,玄霄松开手。

她知道自己抱着是谁,她知道……

身上推拒的力道散去,丹姝终于如愿以偿地尝到那滋味,埋进一片柔滑雪色中。

玄霄的手虚虚搭在她肩头,像是被沉入春水中,呼吸都不能自主:“慢,慢点啊……”

“唔嗯……”被这强烈的酥麻击中,浑身发软:“唔…痒…”

他半睁开眼搂上丹姝的脖颈,带着人滚进榻里.

窗外乱红如雨,香气流泄,灵枢宫中却热意难消。

细长雪白的手指一寸寸下滑,带起一点迤逦又隐秘的暧昧,拉着丹姝的掌心贴在他脸上。

情如丝一般缓缓缠绕。

丹姝眸色渐深被滔天的渴望淹没,喉间一阵阵干渴。

她从不曾见过玄霄这一面。

俯下身,二人离得极近,呼吸交错间似野火拂烬,春草疯长。

繁复的衣衫在二人纠缠中掉下榻,玄霄绷直了腿,往后躺倒在榻上,软玉一般。

似通了情窍。

唇始终薄薄地张开着,上下唇之间窄小的缝隙里,探出一抹湿红色。

丹姝伸出手缓缓摩挲他的后颈,下一瞬拽住他的头发吻上来,几乎将他口中的气息劫掠一空。

纠缠中,丝丝缕缕的水光顺着唇角流溢:“唔……唔嗯……”

丹姝退开一点,轻轻舔吻他湿润的颊侧。

好嫩,好香。

窝在她怀里的人控制不住地细细颤抖,被小兽一般的舔舐和啃咬,刺激得他神志全无,只能闭着眼睛喘息:“嗯……”

双手无力地虚虚搭在肩头,眼睛半合。

面颊满是细汗,银发如水般流到二人身上,丹姝摩挲几下然后一圈圈攥住。

玄霄沉浸其中时察觉到发间一紧,丹姝已然握上他的腰,猛地将人翻过去——

迷惘的眼睛瞬间换了错愕:“唔嗯,别!”

迟疑中被她压紧,困在冰凉光滑的墙面之间。

“跪好。”.

层叠的烟纱中映出两个晃动的人影。

错乱的呼吸连成一片。

殿中更漏声声,压不住细碎的闷哼和情浓时的低吟,

随着那人迭声的轻柔安抚,声音陡然攀高,惊落窗外一支玉兰。

春雨停歇。

烟纱丝丝垂落,大殿内昏暗无光,只剩一双赤金色的眸子,透出点点光亮。

丹姝沉沉舒出一口气,压抑许久的力量终于有了承托。

灵府中震荡的灵力也平稳下来.

松开桎梏后,玄霄软软倒下去趴伏在榻上,银发湿透,时不时抽搐一下——

像一只经雨捶打的海棠。

丹姝额间龙角已经收了回去,鳞片褪去后只剩光滑的肌肤。

身盈气清,似有光华流转。

已然神台清明。

她抚了抚那人柔滑的肌肤,俯下身靠过去,离得近了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那片雪白肩颈正细细颤抖,伴着几声断续的微弱的啜泣。

她将人翻过来,在方才的一阵慌乱里,银发乱作一团,水亮的眸中正蓄满了泪,一颗颗往下落。

丹姝从没见人哭起来是这副模样,晶莹剔透如珍珠一般,像是砸在她心上

玄霄挺俏的鼻梁晕出一抹淡淡的红,眼尾的朱砂痣越发红润。

他伸手把丹姝轻轻推开,声音还带着泣音:“都说…慢,慢一点……”

丹姝的理智因他此刻的情态轰的一声,烧了个精光。

她复又将人揽进怀里:“那你说,舒不舒服,嗯?”

玄霄脸色一红,只能微弱地点头:“嗯…”

指尖从他的蝴蝶骨划下,再沿着脊骨一寸寸抚上去,唇贴在他耳侧:

“你只要说不我就停手,好不好?”

玄霄抬眸,生出些气恼,她明知自己对着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微弱地抵抗也已经被她吻了回去…….

榻间的低声细语被烟纱遮掩,寒光幽幽地照进殿内。

柔软的锦被,一半扔在榻上,一半拖在地面上,从烟

纱中撑出一掌的缝隙——

露出一条雪白的腿,晶亮的水痕顺着柔润的肌肤滑落锦被里,细软的腰封裹着丰腴.

手指轻点带出一阵细痒,玄霄想要躲开,被她温热的掌心压住。

“怎么了。”丹姝坐起身,半张脸隐在黑暗中,指尖摩挲得愈发用力。

“头发…”玄霄的声音断断续续:“压到…头发了……”

丹姝忍不住笑出声,勾起一缕银发打着卷绕在指尖,依偎在一起的时候发丝缠绕得难舍难分。

明明那股烈火已经完全压制,玄霄却似被从内而外地烧透了……

他的情与爱,皆因她而燃得热烈。

殿中的响动稍歇。

“转过身来。”丹姝抚住那人肩头。

玄霄闻言,顺着她的力道向前挪动几分,将榻上的衣服勾起,与轻薄的衣料一块躺进她怀里。

“是不是累了……”丹姝点了点他不断颤动的睫毛。

“嗯……”玄霄把头靠在丹姝肩头,轻轻挡住她作乱的双手:“莫要动了……”

丹姝转而握住那双柔润白皙的手,缓缓扣起:“不准睡,我还没尽兴呢……”

唇间吐出热烫的呼吸,玄霄无力地摇摇头,趴到她怀里不动了。

湿润的唇间包不住水液,歪在丹姝肩头,晶亮亮地从嘴角淌进她颈窝。

这滋味,毒入骨髓般地让人上瘾。

乐见于玄霄全身心的依赖,丹姝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缓缓轻揉……

他却似被银针蛰了一般,闷闷地哼了一声,脚腕在锦被上闪躲地来回蹭了蹭。

“怎么?”丹姝停下手,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玄霄眉心微蹙,半遮住脸:“痒。”

身子柔韧地舒展开,透着一股餍足的丰润秀美。

似挂在枝头的饱满桃子,艳色生香,轻轻一掐,能流出汁水来。

玄霄见她目光缠绵却不动,便主动抬起手:“快过来,抱我。”

丹姝笑了一声俯下身去,吻着他眼下小痣:“我不知道,你竟还有这样娇的性子……”

玄霄抬眸,眼中都是甜腻的柔情蜜意:“是只对你有,旁人都看不见……”

“玄霄,闭眼。”丹姝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面颊和湿透的眼睛。

轻柔的吻一寸寸划过…….

灵光一闪,二人周身潮气散了个干净,顿时清爽许多。

玄霄挨进她怀里,寻了舒服的姿势,手臂搭在她脖颈:“你不准走……”

“好,我不走。”

那人听到她的保证,便缠枝莲般挨蹭着沉沉睡去。

丹姝眉头轻挑,扣住轻纱的金钩落地。

当啷一声——

第47章 温存

灵枢宫。

玉兰花无风自落,顺着半掩的窗落在榻上。

粉白的花瓣飘忽忽地落在玄霄脸上,如惊动一池春水,榻上的人也随之醒来。

他身子一僵,昨日二人胡闹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闪过,白皙的脸上透出鲜润的红。

玄霄薄薄的眼皮动了动,并没有睁开眼,他生怕自己一睁眼,身边只有自己一人。

头顶传了一阵轻笑。

原来是丹姝早就醒了。

一朵沾着云彩的玉兰花,轻轻的勾在他颊侧。

划过轻颤的长睫,点过鼻尖,从唇上一掠而过——

花枝的尾端,斜插进玄霄拢起的衣襟中,然后轻轻掀开一角。

透过轻薄的衣料能看到那花盏,慢慢下滑……

“别,别动了……”玄霄睁开眼,蓦地抓住那人的手!

温暖的气息洒在他颈侧,随着呼吸吹动凌乱的发。

丹姝俯身在他锁骨处轻轻落下一吻:“为何不睁眼,别告诉我你一个神仙感受不到我就在你身边?”

“我…”他怕自己一张口就是令人扫兴的话,那些话丹姝不爱听。

玄霄讨好地摸了摸她手腕,却被丹姝勾起手慢慢交叠,最终落在她掌心里。

“我累了一日,哪里都不想去。”丹姝握住玄霄的手,指尖打着圈,似乎能摸到血液的流动和温热。

她此刻已经恢复了清明,赤金色竖瞳也散去血色,里面晕着如水温情。

玄霄被她看着,忍不住便想与她贴近些,这样一双多情的眼睛看过来,任是无情也有情。

“你如今醒了,若是要走我不拦你”他垂眸,作势要抽走自己的手:“毕竟我已替你疏解——”

他才被人抬起脸,便觉腰间一紧:“你做什——”

“玄霄星君,你何时才能改改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

身形一转,丹姝一手勾着玄霄的腰,一手揽住他的腿,将人抱到了自己腰上。

明明一上一下,他却成了逃不脱的那一个。

丹姝向后倚着春榻,头枕在臂间,笑意盈盈:“我为何要走,昨日某人闹腾了我许久,我得在这榻上歇上一整日。”

手中那枝玉兰花,顺势插在他鬓边。

玄霄脸一红:“你乱说什么!”

丹姝无辜:“我说的难道不对吗,明明昨日唔——!”

玄霄竟是直接倾身吻了下来,张口咬在她嘴角,声音模糊,带着羞赧:“不许胡言乱语……”

发了狠又怕她疼,便伸出舌头舔过她唇角,水光淋漓。

丹姝握住他的银发,在手中缠了一圈,向后一拽——

“唔嗯!”

“口是心非。”

玄霄被迫仰着头,眸中逼出泪意:“你既然知道我口是心非,何必还要我说明白。”

眼睛斜睨着她,却因为眉宇间尽是一夜春透后的疏懒,半分威势都没有。

“好好好,我全然明白星君嘴里说不出口的话,我替你说——”丹姝向前一扑,将他整个人拢在自己怀里。

手臂压在那人肩头,是个全然压制的姿势。

她将脸颊贴在玄霄颈侧,轻抚着披散在榻上的银发,吻一连串落下,剥开本就凌乱的衣衫:“玄霄钟情于丹姝,恨不得日日夜夜同我做快活鸳鸯…”

“唔嗯……”玄霄被她掌住腰下那处圆润,一声脆响回荡在大殿里,整个人红透了,咬着唇趴在她肩头:“打我做甚!”

丹姝就是要逼他,手下又扇了一记:“那你说是不是,嗯?”

玄霄赶紧伸手压住她的手,长睫轻颤:“别打了,是,是…”

他像是一个容器,盛放着她所有的爱/欲

二人在榻上又胡闹了一通,丹姝对他水绸一般的长发爱不释手。

压住他时,像握住了缰绳。

玄霄则绷着一张脸任她予取予求,偶尔一泄出一两句闷哼和讨饶的细语。

丹姝恨不得将人一口吃了!

温存时又兴起,想起凡间那些小夫妻们成了亲后的情趣。

便胡乱套了衣裳,拉着人到案前。

将玄霄按着坐下去,窗外恰巧能看到整片玉兰花。

银花素雪。

丹姝吻了吻他颊侧:“我说什么来着,我不会错过玉兰花期的。”

玄霄搂住她脖颈,声音黏黏糊糊:“错过也没关系,它还会再开……”

闻言,丹姝将他的脸扭过去:“说得好听,我若错过一日,你怕是就会哭湿我的衣裳。”

玄霄轻轻挑眉,没有反驳,他喜欢被丹姝这样点破心中所想。

那些隐秘的心思,她是如此得清楚明白。

看吧我就是这般的人,完完整整地摊开在你面前……

你却依旧爱我.

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丹姝将它摆在案上,影影绰绰的镜面如水一般。

清晰地映照出二人相依的样子。

玄霄心口密密麻麻地涩疼,明明他此刻与丹姝靠得

如此近,却仍觉得不够。

恨不得将自己融进她的骨血,日夜相连。

他侧过脸揽过她的颈,将自己送上去,唇齿纠缠。

丹姝好笑地不断琢吻玄霄的唇间,还能分心地从袖里掏出人间的那些瓶瓶罐罐。

“你专心些……”

丹姝安抚般舔了舔他齿间,一抹湿润探进那人口中,劫掠一番,看他狼狈地招架不住。

却又完全沉溺于眼前人的柔柔情意中。

像是泡在了蜜水里,酥透了筋骨。

“你瞧这个,人间管这个叫石黛,可以画眉,这个是妆粉……”

案上摆开一摞瓶瓶罐罐,还有一罐子口脂散发出淡淡的桃花香。

丹姝拿起一块石黛,左瞧右瞧迟迟没有动作。

“不是要画眉吗?”玄霄看她,忍不住问道。

“已经很美了,无需妆点,况且,”丹姝将玄霄的脸扭过去:“你这样看着我,我如何能画好,手一抖,给你画出个连眉。”

闻言,玄霄更不肯闭眼了:“你若是给我画丑了…”

他不想丹姝看到他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他在她面前须得完美无瑕。

“快快快,”丹姝用手刮了刮他的脸颊,轻轻按住他颤抖的羽睫:“快,闭上眼。”

丹姝挑着他的下巴,轻柔地用石黛勾过,勾出一道细长的眉,划入鬓中。

推开口脂盒子,飘出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

玄霄忍不住睁眼,见她笑便以为给自己画毁了,忙移过来铜镜。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颜若渥丹,直堪比三春秾艳。

“听说这口脂是桃花味的。”

丹姝抬起手指,沾上玉盒中一点淡红,贴在他唇间一点点地抹匀。

抹匀了口脂,指尖却不曾离开,直将柔嫩的唇瓣欺得艳红。

玄霄探出一点舌尖,轻轻扫过:“真的有桃花味道,甜甜的。”

“你故意的。”丹姝掐住他脸颊,心知方才还那么害羞的人,一旦开了窍,浑身都是勾引的点子。

“真的有桃花味,你尝尝。”玄霄倾身靠近她,启唇便是一阵清甜的桃花香气。

有人邀请可怨不得她了。

丹姝咬住那人的嘴,封住了他断断续续的话,一吻方毕,气喘吁吁.

玄霄穿起衣裳,想起丹姝从凡间回来时,似乎还带回了别的什么。

脸色有些难看,只是很快收敛起来,不想丹姝瞧见。

神识扫过灵枢宫外的云门,赤鸢正垂头丧气地蹲在玉阶上。

玄霄不经意地问起:“你这次下凡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算不得什么,一个小插曲而已,”丹姝正倚在榻上。

“插曲?灵枢宫外的那只鸟也算插曲吗?”

丹姝这才想起,赤鸢还孤零零地外面呆着呢,便想去瞧瞧,只是才刚站起身,便被玄霄扯住了衣带——

“你不许去!”

他仰着脸看他,眉眼间凝了霜雪。

丹姝坐回来,好笑地吻了吻他唇角:“怎的,吃醋了?”

“是,他长得很美。”

龙族偏好美人人尽皆知。

“世间还会有人比你更美?”丹姝拥住他,埋在他颈间,贴着那柔滑的肌肤:“我这次下凡多亏他替我指路,再没有别的。”

玄霄看着窗外玉兰,不说话。

丹姝瞧了几眼,摸上他雪白的耳垂,指尖掐住一点缓缓地揉,直到红透——

“啊——!”针刺似的一痛。

玄霄眼里渗出泪来,望向镜中。

雪白的耳垂上一抹红,薄嫩的皮肉穿过了一只华丽翎羽所作的耳珰。

朱红一点,是刚刚丹姝替他穿过血肉刺出的耳洞。

翎羽下垂着一段细碎流苏,随着晃动绽出流光。

“喜欢吗,真的很美。”丹姝将人拉到自己怀里,掐住他的脸,一同看向铜镜。

手指不断摸索那只耳珰:“是用他的羽毛做的,不然我也不会特地救他……”

“喜欢,只要是你送的,就都喜欢。”玄霄靠在她怀里,不再提赤鸢。

*

另一边,赤鸢同含明一块坐在云门下。

含明见他探头探脑,忍不住问道:“你,你为何会跟着她回来,你是她什么人?”

“她,她是我的主人。”

“呸,胡说,她怎么能是你的主人!”含明站起身来:“你修为不高,怎么能来天宫,快回你该回的地方去!”

赤鸢一张脸太过艳丽,含明隐隐不喜欢,莫名想赶走他。

赤鸢赶紧抱住旁边的树,死也不肯撒手:“我才不走,我要等我的主人出来!”

见他二人争辩,一旁的降娄凑过来:“含明,星君还不曾出来,可需要我去瞧瞧?”

“我们家星君等了许久才等到她来,星官何须多此一举——”

降娄面有讪色:“怪不得那日我提起辛闰,星君面色不豫,原来已是心有所属……”

不知星君会不会介意,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

灵枢宫里,丹姝已经穿戴妥帖,回头看见大殿中一片狼藉,脸色一红。

她神志昏昏时,控制不住化出了龙尾,将内殿捣得凌乱不堪,简直比与人斗法还混乱。

二人耳鬓厮磨时丢下的衣裳也混作一团。

便抬手施展一道仙诀,将那些翻倒的玉案与桌榻整理干净。

玄霄走过来,细心地抚平她衣衫褶皱,将天箓递过去:“玉清已经召回了一位司命,你可知道吗?”

“我本就无意司命之位,”丹姝点头,浑不在意:“下凡前,我已经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这次下凡,是玉清上相要我去收回古神噎鸣的神力,才走得如此匆忙。”丹姝不想瞒着他。

玄霄的手一顿:“下次无论是下凡还是去何处,要记得告知我一声。”

还是该与她熔炼一件法衣……

“好,我如今不也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丹姝伸开手臂转了一圈。

她想自己金身未成一事,玄霄大概已经察觉到了。

不过这件事此刻已经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我该去向玉清上相复命了,司命之位有人接替,生死簿也该交回去了。”

玄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丝丝缕缕的情意像水一般淹过来,只一眼便被勾走了丹姝的魂。

她忍不住掐着他的脸:“做什么这样看我?”

“我看你都不成了?”玄霄的眼神雪似的浮在她身上:“我担心你…啊!”

丹姝一口咬在他颊侧,又咬又舔。

她实在是忍不住。

玄霄轻声喊痛,却也不反抗,只问:“你听没听到,我担心你。”

“嗯,听到了……”丹姝嗯了一声,收起尖利的牙齿,轻轻舔咬一番:“别怕,不会有事的。”

抬手将他脸上的水痕抹去,丹姝撤去灵枢宫的禁制:“我若再不去玉清天走一趟,天兵天将怕是要来请了。”

离开时,玄霄勾住她手指:“你若是修持不稳仍需疏解,便到灵枢宫来……”

“疏解倒是不用了,”她微微凑近了玄霄身侧,轻声问:“我若只想与你寻鱼水之欢难道就不能来?”

丹姝一口咬在他脸侧,趁玄霄没反应过来前,大踏步出门去了.

在外面等了许久的赤鸢见到丹姝出现,眼前一亮,几乎是跳起来三两步窜到她面前:“你,你怎么才出来,我等了你好久啊……”

说完,他拉住丹姝的手臂偷偷告状:“这个小童子不喜欢我,他要赶我走…”

“站直了,歪歪扭扭像什么样子,”丹姝拨开他的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边的含明:“是我带你入天宫,你去哪,由我说了算。”

凑过来的含明刚好听到这句话,有些委屈地瞪了丹姝一眼,扭头跑了。

赤鸢像打了胜仗一样,揪了揪自己的衣摆:“那根翎羽你送给他了吗,那可是我浑身上下最漂亮的一根羽毛了——”

“哎,你等等我呀!”

丹姝踏上云,赤鸢手忙脚乱地扑过来:“别丢下我。”

“等会我会将你送去司命殿,现在要去的地方,你绝对不能放肆,听见了吗?!”

赤鸢赶紧捂住嘴!.

不能放肆的地方,自然就是玉清天。

而今她手持天箓,已经可以自由出入。

也该是玉清上相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只不过踏上玉阶时,丹姝看见了一个,她并不想看见的人。

赤色华服,九仪金冠,和一如既往的冰冷面容。

辛启的姐姐,辛闰。

第48章 九天督查司

龙族对气息的感应能力是得天独厚的,即便辛闰与辛启不亲厚……

面对逐渐接近的人,丹姝浑身一凛。

赤鸢察觉到她气息微滞,忍不住抓紧了她的衣袖。

擦身而过时,辛闰停下脚步,叫住了她——

“你可是太一院的丹姝?”

“是,荆江龙王有何指教?”丹姝回首,目光灼灼。

“升仙尚不过百年,便可直入玉清天,”辛闰似乎来了兴趣,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丹姝仙使可比我那个傻弟弟有前途多了。”

“荆江龙王此意?”

辛闰摆了摆手:“你以为我要因辛启之事怪罪你?那你可想错了,我与他向来不对付。”

丹姝却道:“即便你与他亲厚也怪罪不到我,是天规罚他,不是我。”

辛闰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好好好!”

丹书笑容未变:“若荆江龙王无事——”

“无事无事,不过,”辛闰突然靠近,眼睛盯在丹姝身上:“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味道。”

赤鸢攀住了她的手臂,丹姝悄悄将其握住,面露不解:“哦,什么味道?”

二人皆是面带笑意,只是那笑不达眼底,目光相撞隐隐有些剑拔弩张的滋味。

悬翦滑入掌心,只待——

“好浓的玉兰花香,”辛闰的目光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问道:“你去过灵枢宫?”

丹姝紧绷的神经霎时松懈,电光火石间读懂了辛闰眼中意味。

蓦地笑了。

“是啊,在那片玉兰花林待了许久呢。”

“荆江龙王若是也想赏花,尽可前来,只不过,”丹姝挑了挑眉头,有些苦恼道:“最艳的那一朵,怕是与你无缘了。”

辛闰一怔,脸色有些难看:“我以为他是个冷情的性子,不曾想竟真的有人可以一亲芳泽,不过,时间还长着呢。”

“既然如此,丹姝恭候了。”她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带着赤鸢转身离去。

见人离开后,辛闰的脸色沉了下来。

丹姝是凡间渡劫升仙的蛟龙,如今能名正言顺地踏入玉清天,若是没有天帝的默许她才不信。

再过些时日,怕是就能出现在灵霄宝殿了。

这会不会是天帝给出的信号?亦或是对她们这些仙族的震慑?

或许是想将封神之权再度收拢回自己手中。

此前各方仙族各自为政的分裂局面,怕是要从此刻开始重新洗牌了……

*

赤鸢走远了才放下心来,却见丹姝已经松开了他的手,忍不住加快脚步,走在她身侧。

“你在此地等着,不要走动。”她将赤鸢留在了金殿外。

独自一人走上了玉阶。

恰巧赶上众仙官离去。

丹姝手持天箓,倒成了其中最显眼夺目的那个。

五营神将之一的荣祖元帅,见她没有丝毫阻拦就这样踏入玉清天,忍不住道:“我上一见她,听说还是在太一院做催云护法,如今没有神位在身,已经能入玉清天了。”

“怕是我们这封神榜上又要再添一人。”

“上一位得天帝亲封的,还是洞渊玉府的司徒元君,一路平步青云好不风光啊。”

“荣祖元帅怕是不知道,司徒元君如今正一地鸡毛呢。”说话的正是和合二仙,捋着花白的长须,一脸八卦。

“我确实不知,司徒元帅前几日不是征战虚空不在天宫?”荣祖快走几步,与他二人同行。

“司徒元君曾与移池国圣女赤雅,有过婚约你可曾知道?”

荣祖点头。

三十三重天谁人不知,毕竟当初可是连天帝也并不是很看好这一联姻之举。

和合二仙互瞧了一眼,压了呀声音:“如今这婚约怕是出了问题。”

荣祖不解:“这是为何?”

和合二仙忙道:“也是你不与人相交才消息闭塞,这天宫的仙宴上都议论开了,司徒元君如今不想与移池国结亲,为此特地躲了出去……”

荣祖摆了摆手:“没头没尾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你们二位天天跟老君议论八卦,小心伤了同僚和气。”

“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和合二仙讪笑:“不过这位丹姝仙使此前可是亲自将罪仙司命捉了回来,押上了斩仙台亲自监刑,如今这司命之位旁落,我瞧着玉清上相倒不见得多重视。”

荣祖觉得此言有理,附和:“一介小仙没有根基,如何能在这天庭立足?”

“二位仙君,不是正缺一个给人间牵红线的仙童,不如就将这位丹姝仙使领回家去替你们二位写鸳鸯谱哈哈哈。”

“不敢不敢!”和合二仙忙摆手,挤眉弄眼:“我那府上都是由我点化的童子仙娥,可容不得此等大佛。”

末了还要提一嘴:“我听说她当初因风师辛启才得了护法一职,不过因布雨失了点分寸,便将上官告到了玉清上相处,不仅不心怀感恩,甚至还敢反告,此等狼心狗肺之辈,我如何敢要?”

——

水镜落下,和合二仙与荣祖的对话皆被玉清上相与丹姝看得清楚,听得明白。

玉清抚袖,低头看她:“丹姝,你如何看?”

“我瞧这几位星君似乎对上相的处置颇有疑异,我可将他们三位唤来您面前好好辩白辩白。”

丹姝面目平静,浑不在意地祸水东引。

玉清笑了:“你倒是会拿着鸡毛当令箭。”

“丹姝拿的不是鸡毛,而是天箓——”她取出怀中玉简奉上:“古神噎鸣一事,丹姝幸不辱命。”

这一次玉清上相似乎离她更近了一些,头顶圆光将丹姝的身形也囊括进去。

“想必你一路行来听到如这般的冷嘲热讽也不少吧,可知为何?”

“还请上相解惑。”

“因为你是万年以来飞升第一人,没有神族仙族作根基,惹了他们的眼而已。”

“丹姝按律上禀,无需看他们眼色。”

玉清的声音沉了下去:“辛启渎职,桐乡决堤,倒成了他们嘴里的布雨失了分寸,天规律令统统忘了个干净。”

丹姝抬起头,声音沉静:“天庭八部主神位高权重,各生一方小天地,掌握真正的断罪之权,难免偏颇。”

“偏颇,做了神仙也难免偏颇啊。”一道声音自虚空传来,回荡在金殿之中。

丹姝心神一震,抬头看去。

只见寰宇间端坐一威严男子,身似昆仑周身霞光万丈,光耀苍穹。

“丹姝拜见天帝!”

“玉清,你看中的人,很好,”天帝看着所呈天箓很是满意:“三十三重天上仙官神将总有十二万七千六百四十三位,渡劫升天者没有万一。”

丹姝因天帝这番话久久不能言语。

“玉清说你金身未成——”

“是,隐瞒此等大事是丹姝的罪过,丹姝认罚。”

“哦,我有说过要处置你吗,你乃千年蛟龙死后成神,仙途坦荡无可指摘,即便娲皇在世不会降罪于你。”

“你能自如行走三十三重天之上,便已经胜过了大多数的神仙——”

“丹姝,你想不想有朝一日,得封金仙?”

丹姝猛地抬头,眼中金光大盛,当初大桃树对她说的话历历在目,得封金仙之位,享无极妙道……

“想!”

天帝抚掌大笑:“好,如此,这封神榜上定有你一席之位,你曾作监察三界之太一院护法,如今可愿监察天庭众仙?”

丹姝惊诧抬头:“我?”

玉清允诺金身一事如今骤然变更,让她心头震颤同时又隐隐生出退拒的念头……

“如今天宫要重开九天督查司,”天帝敛起笑容:“一宫主神,

你敢不敢接?”

在这天宫之上,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再度封神。

丹姝只是问出一句:“为何是我?”

“天梯已断,你却三渡雷劫,靠雷罚洗去妖骨强行飞升,一举劈开那紧闭的天门,不是你还会是谁呢——”

丹姝起身,眼中映出灼灼金光,握住了那道天箓:“丹姝谨遵天帝玉旨!”

玉清露出笑意,她抬手凝出水镜:“天帝亲自与你降旨封神,不要让我等失望。”

丹姝踏上那直入九霄的玉阶,

玉阶的尽头便是玉皇天,灵霄宝殿.

寰宇之中至高无上的神殿,好似无边无际,白玉为阶,琉璃作瓦,祥云缭绕,瑞气千条。

“自今日起丹姝受封九天督查司主神,特赐灵光宝律,令青女为属官。”

众仙还未离开玉清天,便见霓霞漫天,一道明晃晃金光自凌霄而出。

见此,诸天官神将脚下一顿,忘了腾云纷纷停驻。

“这,这难道是?”

“天帝,竟在今日亲自封神!”

众仙纷纷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目之所及相熟的人都在列……

“天帝亲封的是谁?”

此言一出,众仙霎时一静。

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个逆着众仙,一步步踏进玉清天的背影。

“好,真是好啊,如今一个凡间不知来路的小仙竟也能得天帝亲封,想必来日就能与你与你我老朽坐谈论道了!”

玉皇天下,万千霓霞,金光御路。

众仙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其中一个老神仙,看和合二仙脸上笑意深深,不禁问道:“二位怎么还笑得如此畅快,这等小仙来日都要爬到你我头上了。”

“难不成又是在老君那听来什么稀奇事了,快与我等说说!”

和合二仙闻言,伸手向远处遥遥一指:“诸位可知道,天帝亲封的督查司在何处?”

众人随着他所指方向看去,银河之中,一道直入九霄的通天神树便矗立在那处。

扶桑汤谷。

“封的神位不是别个,正是九天督察司主神之位。”

“竟是九天督察司!”

不过片刻的功夫,整个天宫众仙皆知,天帝重开九天督查司,还封了主神。

停在云头的众仙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脸上皆浮现出一股莫名笑意。

“督察司重开可是件大事,老几位若是不急,咱们不妨去凑凑这个热闹,也让我等老朽瞧一瞧。”

和二仙但笑不语。

倒是一旁的兵将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怎么一扫郁色,一个两个都笑得狗尾巴花一般。

和合二仙笑中隐有一丝看好戏的意思,道:“这位仙友有所不知,督察司有监察众仙之权柄,但是自那位古神逝去之后,便再也不曾开启过,青女也自封其中。”

“天帝不是没想过重来督查司,只是这位青女是个执拗性子,谁的账都不买……”

一位老神仙接着道:“当初也曾有仙君自请为九天督查司主神,谁知就在青女处吃了个闭门羹,大门都没进去,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青女为上古神仙,众仙之长。

“如今这位要入督查司,坐上这主神之位,即便天帝答应了又如何,青女怕是会将她扫地出门啊。”

第49章 灵光神尊

数千年前,天帝历劫不曾归位。

三十三重天便由五位帝君共治,其下的上古神族与仙族各成一派。

仙族后人生来仙骨,无需渡劫便可飞升,天宫仙官群体庞大,千年过去已是盘根错节。

天宫众仙皆已化为体系的一部分,体系庞大就会拥有自我的想法,即便是天帝也难以与之抗衡。

站在云头上的这几位神仙,来自天庭各部,顶上各有神尊、帝君坐镇。

多数虽然已经不掌俗物,但在九天督查司名存实亡的境况下,偶有仙官神将职司出了差错,便直接由各部主神略施小惩,轻松放过。

天庭众仙早已习惯。

天帝想要重开九天督查司,将监察治罪的权柄自八部各神手中收回。

却因为青女的存在,屡屡不得成行。

此刻丹姝重掌九天督查司主神一位,怕是有些隐隐与众仙为敌的意思。

毕竟没人想被翻旧账.

云头上,众仙皆是一副看热闹的神色,仿佛已然想见丹姝吃闭门羹的样子。

“既然如此,诸位不如与我去那督查司瞧一瞧。”

“咱们也一观这位新神的威风!。”

众仙一拍即合,各自腾云向着扶桑树而去.

而丹姝已经早一步出现在了扶桑树下。

琼台玉宇一扫往日沉寂,彩霞飘飘,红雾千条。

赤金钉,白玉段,壮丽非常。

丹姝自然也知晓了青女的古怪性子,她生于上古,曾是九天玄女。

上一位九天督查司主神魂归寰宇后她便自封于此,连天帝的账也不买。

丹姝心知天帝需要一柄剑,肃清天宫沉疴,而自己孤身入天宫,就是最好的人选。

兴许天帝之前不是没有委任过其他天官,不过统统折了而已。

她今日能否接过督查司主神之位,何尝不是一个考验。

只是将她置于众矢之的,有些不地道罢了……

丹姝面色沉静,心头似有擂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从不指望有人一口口哺喂于她,有些东西得自己争,仙途如此,神位更是如此。

她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九天督察司的殿门紧闭,与扶桑树一般高耸入云。

不过片刻,神殿外已经聚集了众多神仙,往常空无一人的仙台之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坐骑。

甚至云头上也站满了来凑热闹的童子仙娥。

“她不会被青女踢出来吧?”

“不好说,上一位被请出来时,就很不体面……”

“哎哎,她进去了!”

丹姝推开了那道尘封的大门,金童和玉灵也闻讯赶来,努力往前挤——

闻声而来的众仙则是一副看热闹的神色:“这位丹姝仙友怕是直接吃个闭门羹?”

“我说老君这话未免也太过了,如今过了千年,青女想必已经收敛了性子,我估摸着怕是会客客气气的将人请出来。”

可是即便再客气,新封的主神从自己的大殿中被人请出来也是挂不住脸的。

只是一盏茶两盏茶的功夫都过去了,丹姝既没有被请出来,也没有被踢出来,更不曾吃上闭门羹。

众仙家嬉笑的脸色纷纷收敛起来,面色沉凝地盯着这座神殿.

丹姝在推开殿门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灵力奔涌而来。

“我奉天帝玉旨而来,烦请青女现身一见!”丹姝擎出那道律令,只不过青女并不买账。

红绸如剪裁断她衣袍一角!

“主人小心!”始终趴在丹姝发间的赤鸢展开翅膀,想要替她遮挡——

被她捏住翅膀拽了回来:“别捣乱!”

丹姝不想伤了和气,更不想被扫地出门,便死死按住了躁动的悬翦。

奔涌而来的云气,如浪头消散在丹姝面前。

青女虽不客气但没有恶意。

“你回去吧,这里不欢迎任何人。”青女的声音破空而来,回荡在神殿之中。

“烦请您,现身一见!”丹姝坚持,脚下像是生了根,分毫不动。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果真要如此吗——!”

神殿之上飞来一刀红绸,寒气森森,劈面斩来!

击至丹姝面门时,被一道柔和力度化去,如春意生发,散作漫天莹过,。

“噎鸣?”

那道红绸顿时化去利势,柔柔扫过丹姝面庞。

丹姝睁开眼:她赌对了!

原本玉清只是允诺替她重塑金身,收回噎鸣神力后却又封她为督查司主神,怕是等的就是这一刻吧!

她将赤鸢留在原地,孤身走上前去:“我不是噎鸣,今日我来是奉天帝旨意重开九天督查司,执掌监察天庭众神之权柄。”

“烦请青女现身听封!”

一道清亮声音仿佛自从极乐天而来,轻缓而飘渺:“噎鸣……不会回来了是吗?”

“是,”丹姝没有隐瞒:“她已身化山川日月,魂归寰宇。”

良久神殿上才传来一声长叹:“魂归寰宇,这便是神的宿命……”

倏然,流风掀起殿下帘幕,大片大片柔和的曦光洒下。

宽袖随风飘扬,一女子环步

从容,高鬟长眉,恍若仙灵。

青女走到丹姝身前微微颔首,掌心向上,献出一册玉简并一方琉璃宝镜。

“青女听封,此乃天青宝律请神尊接过,重开九天督查司——”

丹姝心神一震,似有劲风挟雨呼啸而过,接过了青女所奉玉简

霎时,云天摇动,四野俱静——

一道灵光自虚天倾泻而下,金光大盛,若瑞雪蒸霞明煌煌。

碧瓦楼台,廊庑宝殿,皆是洗去旧尘,恭迎神尊。

仙台之上的众人定睛望去,只见玉阶之上,殿门洞开。

祥云华盖下有一人光彩耀目,美艳威仪,身后跟着的正是自封千年的青女。

一道清亮长啸,赤鸢翩然而舞,流光溢彩。

众仙再也不复之前嬉笑神色。

“看来这位新任督查司之主当真有一二分真本领。”

“此后要称九天灵光神尊了。”

“这天宫怕是真的要改换一番天地……”

老神仙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回首招了招童子,腾云离去.

赤鸢盘绕一圈后,重新化作人形,向着丹姝跑来:“怎么样,神不神气!”

丹姝笑着点了点头:“怎么,你又不怕了?”

赤鸢捧住她伸过来的手,眼眸明亮:“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丹姝摸了摸他的脸,没再说话。

“九天督察司如其名,有着巡查天官的权力,神尊你的存在便是最对天庭八部众仙监察与考量,他们已经逍遥了几千年,如今骤然要受人约束,怕是很不好受。”

赤鸢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听见青女的提点,丹姝点了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天庭八部神仙兵将如恒河沙数,偶有摩擦或是械斗皆由令官监察再上报各部主神,多为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有交情背景者则更不会追究;若是碰上渎职,失职者除非上禀,多也不会过于追究……如今你骤然执掌刑罚权柄,要三思而后行。”

毕竟即便是天帝,也处处受掣肘。

丹姝眸光掠过青女平淡的眉眼:“多谢你提点我。”

青女看着丹姝眉心一点灵光:“我听闻神尊也是自凡间升仙而来,依次做过太一院护法,司命殿主簿?”

“雷、火、降魔、纠察、护法皆有深耕,还上过斩仙台,如此丰富的经历我还是有资格执掌督查司的吧。”丹姝将眉一挑。

天庭钉子户。

青女也因她一言而轻笑:“自然,就连噎鸣也留了一缕神力于你。”

她又接着道:“天帝也是因此才将督查司交给你,处在如此水深火热的位置上……”

丹姝却道:“天帝需要一柄剑,我需要坦荡仙途,既要坐上这个位子,就要承受它带来的重压,此乃双赢。”

“毕竟不能做个两眼一闭就天下太平的人啊。”

“不愧是凡界升仙而来,是比天庭那些老家伙多了些心气,”青女看着她坦然的笑容,也望向重重宇宙间:“我会与你站在一起的。”

神殿外忽闻一道清唳长啸,腾于九天的硕大鹏鸟凌空而来。

九只神鸟昂首阔步落到神殿的仙台上,如铺开一道金光灿灿的华丽锦缎。

神车停在三人面前。

一双手撩起车銮上的珠帘,露出了厌罗的脸。

丹姝笑问:“厌罗神官这是何意?”

厌罗缓缓步下车架,摸了摸神鸟溶金般的鸟羽:“如今你可是督查司之主,灵光神尊,如何能没有自己的车架,此后上九霄下黄泉难不成要自己腾云?”

丹姝走下神殿,被那昂首的神鸟夺去了目光:“如此神鸟为我的坐骑是不是可惜了?”

“可惜?”厌罗点了点神鸟华丽的尾羽:“相比于征战虚空,它们自然更喜欢天宫,它们乃是金鹏、彤鹤、雪鸮……性情各异,别看长得如此华丽,却也擅斗战。”

赤鸢见丹姝爱不释手,蹬蹬跑过去,攥上她的衣角:“我,我也行!”

“谁说你没有坐骑,你可以骑我啊!”

厌罗闻言忍不住多看两眼,脸上露出隐晦笑意,青女则是八风不动。

“胡言乱语什么!”丹姝抵在赤鸢唇间:“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谨言慎行——”

闻言,赤鸢不敢再说话,见丹姝没有推开他任他抓着衣角,又开心起来。

丹姝想了想,觉得还是有问题:“可是,要由谁来为我驾车呢,你都说这些神鸟喜好斗战,我随便点化童子仙娥也压不住它们啊。”

赤鸢闻言激动起来,忍不住扣她的手指:“主人,我,我呀……”

“你什么你——”丹姝闻言却觉得此举不错,赤鸢与它们同族,且有几百年修行。

只是看着他艳丽多情的脸,丹姝想到今晨玄霄未尽的话,有些苦恼。

厌罗笑着看看丹姝,又看看赤鸢:“你今日还真是春风得意呀——”

她走到赤鸢身侧,抚了抚他乌沉沉的发:“你是赤鸢鸟?修为也不低呢,随我去金马驿如何,哪里可是好山好水任你逍遥呢。”

赤鸢被吓了一跳,躲到丹姝身后:“你做什么!我不离开我的主人!”这一次他将手指伸出去,被丹姝攥在了手心里。

“你怕什么,厌罗神官又没有恶意,”丹姝将人拽出来:“那便由你为我驾车,不要偷懒,要谨言慎行。”

赤鸢水润的眸中满是笑意,不断点头。

“还要多谢厌罗神官为我送来坐骑。”

厌罗有些可惜地打量了赤鸢几眼便收回了目光:“本来我是不想跑这一趟的,只是灵枢宫的某人记挂,我便亲自走一趟了。”

丹姝脸上笑意更深:“那我回去可要同星君好好说道,何必要特地麻烦厌罗神官跑一趟了。”

她并不避讳在众人面前提起这段情,厌罗也放了心。

*

神鸟驾着神车停在灵枢宫前。

丹姝离开时,看向眼巴巴坐在车前的赤鸢,没有因他而停留,而是快步向云门而去。

听见殿门的声响,含明回过头,就见丹姝信步而来。

他眼眸一亮,又想起赤鸢的存在,气得不肯抬头。

“你们家星君可在吗?”

含明全当看不见她,手持拂尘将满地的玉兰花瓣扫向一侧。

“我又哪里惹到你了?”丹姝挡在含明身前。

“哼,你下凡办公事还能抽空带回来一只破鸟,将我们家星君当作什么?!”

“它不过是帮我一个忙才带他入天宫,如今也不过为我驾车罢了,就如你为你家星君扫落花一般。”

“我跟他才不一样!”含明蓦地抬头,眼睛里既有愤恨又有委屈。

水盈盈。

丹姝一愣,笑了:“那倒是不一样,他比你能干多了,满庭的落花你要扫了这么久,可见是疏于修行了。”

话落,她抬袖送出一道风。

含明不知她究竟使了什么术法,几息过后,落了满地的玉兰花瓣簇簇旋起,轻柔柔堆在一处。

丹姝笑眯眯地立在玉兰树下:“好了,都打扫干净了,去玩吧。”

离去时,留下一句:“不许打扰我与你家星君。”

含明听见丹姝这样说,本来要迈出去的步子一下子顿住,像是要转身,最后也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

看着她离开。

漫天飞花簌簌,翩然吹落他满头。

第50章 心通

含明无措地抱紧了拂尘,他心跳地厉害,控制不住般。

转身却见云华站在廊下,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他,顿时乱了手脚。

“你,你怎么在这?”

云华的目光从含明慌乱的脸上滑过去,担心道:“含明,你不该…

…”

“我,我没有!”含明矢口否认,他打下满头落花,强作镇定地否认:“云华,你想多了…真的!”

云华眼神幽深:“我不曾明说,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什么?”

含明一窒,心口咚一声!

唇间止不住颤抖,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反驳,踩过满地落花跑走了。

云华看着含明落荒而逃的样子,忧心忡忡。

*

丹姝轻声挽起纱帘,像是走进飘渺的雾气中,银发散在榻上,只剩尾尖荡在半空。

她握住一截,那人像是才注意到,侧首看她。

“你回来了……”

雾气沉在玄霄眼里,像是望进一汪湖水,三言两语也说不清的春情。

“窗外玉兰花开的真好。”丹姝手指捻开书页般勾开他的衣襟,如冷玉在怀。

玄霄顺势往后仰躺在她怀里,起伏的缎带透出细俏身姿。

每每瞧见他如此沉静,却欲语还休的姿态,丹姝总觉得自己修行不够,竟觉腹中饥饿,齿间一阵痒意。

迫切地想吞吃、舔舐、嚼咬,方能压下这无边的欲.

“你想见我,为何还要通过厌罗神官,你就与我这般生分?”二人可是什么都做了。

依在她怀里的身子一僵,很快又恢复平静:“我何时说过想见你,是厌罗胡言乱语,她性子唯恐不乱,千年来都是如此。”

“那星君难不成才醒来?”

见他垂眸不语,丹姝也不拆穿他。

明明才布星回来,偏偏又躺回榻上装作万事不知的样子。

丹姝深知他这别扭性子,心里爱极了:“原来不是你要早早回来,那正好,督查司事物繁忙——”

话罢,丹姝便要从榻上起身,被玄霄死死按住!

“我不喊你,你就不回来了?”玄霄抓紧她的衣袖,又骤然松开。

丹姝半跪在榻上打量他,玄霄实在是个漂亮的人,不笑的时候冰雪凝霜,可在她面前总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勾引。

昨夜在昏暗中汗津津的脸庞更是格外让人情动,再硬的心也忍不住为之一颤。

“星君的嘴这么硬,要吻多久才能软下来?”

况且她才离开多久,难不成玄霄竟有瘾吗……

丹姝欺身将他压在软垫上,鼻尖对鼻尖,眼睛更是一眨不眨盯着他漂亮的眼睛。

他终于耐不住移开视线,脸色薄红,任由丹姝的手摸上来攥着他手腕:“我只是与厌罗提了一句……”

玄霄长睫似颤抖的蝶翼,出卖了他游移不定空落落的心,二人虽然肌肤相亲,什么都做到了底。

可空有鱼水之欢,情缘却薄,他在这段情里不敢说不敢问,生怕越过了线。

因爱生忧,因爱生惧……

丹姝打量眼前的人,眼尾那颗小痣明晃晃的吸引着她的视线,见他脸上薄红褪去,眼神落寞,便知他又在胡思乱想了。

“明明也是活了几千年的人,还想地这般多……”她伸出手掰过玄霄的脸,细致舔吻,夺走他口中所有呼吸,一抹湿红被她勾出唇齿之间,晶亮亮。

玄霄缓了缓呼吸,含怨地抬眸:“你,你嫌弃我老了……”

丹姝大呼冤枉,气得将他压住:“真想把你的心刨出来,看看整日都在想什么!”

玄霄挺起身来:“你刨!这颗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他甚至有些恨她,于情于爱都那般洒脱,好像只有自己进退维谷,患得患失……

见他漂亮的脸冷淡几分,薄唇也抿得紧紧的。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丹姝抓起他的手放在心口,一下一下吻着:“真想将你放进袖里乾坤中,日日都带在身边……”

丹姝握着玄霄的手指,自心口引出一线灵光,画作一道仙诀注入他指尖。

“此诀名‘心通’,引我护心鳞一道灵光结成,日后你若是想我,这里便能感应到,我若是想你,亦是……”无论身处哪方世界,皆可知悉种种心相。

玄霄手指紧贴在丹姝肌肤上,明明贴住的是她心口,自己却心若擂鼓。

丹姝目光灼灼:“怎样,这下可放心了?”

玄霄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又被她抬起脸来——

指尖顺着敞开的衣领慢慢向下磨蹭,玄霄看了看窗外,屈起腿顶了顶:“等等,你还要去督查司——”

“就一会…”

烟纱晕着朦胧,遮掩一室春色

春光散去,却仍旧暖香氤氲。

玄霄懒懒伸出手,攀着丹姝的肩:“过两日,我在窗外栽一棵梨花树好不好?”

“为何栽梨花,玉兰花不好吗?”

玄霄暖热的呼吸层层压过来,丹姝接住他将人拢在怀中,五指顺着小臂探下去,最终十指交缠。

湿红的唇瓣贴在丹姝耳垂上:“我记得在人间时,你最喜欢在梨花树下浅眠。”

丹姝意识骤然回到葫芦村的那座山上,每年盛夏,她总喜欢开窗,每次醒来,便看一眼窗外的那棵百年梨树,风一过,落花流雪。

她看着玄霄,他像是已经将自己完全同春休重叠了。

“好,只要你喜欢万紫千红都能搬到灵枢宫来,只要莲方花神答应。”

见她笑了,玄霄抬起腰,就那样吻在她唇边。

丹姝掐紧他的腰:“我该走了,督查司还有事物。”

她倚在榻边,微微退开些距离,见他脸上还是尚未散去的春色,顿时招架不住,忍不住吻了又吻。

那点冷香,黏在她呼吸中。

薄红如雨后的苔覆在他耳垂上,华服如水堆在他腰间,扎出一段细俏的腰肢。

大殿外,响起敲门声:“丹姝神尊,赤鸢将您的袍服送来了。”

玄霄听到赤鸢的名字,脸色有过一瞬冷然,丹姝适时地捕捉到了。

“你要将他留下吗?”玄霄问道。

他没有丝毫表情时,便是格外冷然的眉眼,睨人时却透着春色,眼下那颗朱红色小痣,湿润润。

“一只赤鸢罢了,只是与我驾车而已,不用在意他。”

丹姝伸手扯住他耳垂下的耳珰,用了些力道,便透出红来。

玄霄咬牙:“你总是如此…”

我会完全属于你,你呢,你会完全属于我吗……

他不喜欢赤鸢,但她偏要用赤鸢最美的那支翎羽作耳珰送他,要他日日戴着。

丹姝穿好朱服、金冠,玄霄赤着脚走下榻,跪在她身前,白皙修长的指尖,细致整理她腰间所缀的火玉佩与绶带。

光影缭乱,映在他清冷的眉眼间.

丹姝穿戴一新,出门时,赤鸢正昏昏欲睡地坐在云门下。

察觉到丹姝出现,眼前一亮,唤来神鸟,与她一同登车离去。

含明看着自家星君推开窗,只能捕捉到最后一点神鸟华丽的尾羽。

“星君,要将他留在丹姝神尊身边吗?”

含明忍不住道:“那只赤鸢鸟,心思不单纯!”

玄霄凝视着波涌的云海:“那又如何呢,她是神尊,有自己思想与意识,我若是阻拦就能框住她的心吗,若是放手她便会走,说明她一开始就不属于我……”

——

幽深浩渺东海深处,烟波荡荡,巨浪悠悠,一座璀璨壮丽龙宫若隐若现。

琉璃为瓦,珊瑚作梁,夜明珠缀顶。

此处正是东海龙宫。

高高的穹顶之下,端坐着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坐在上首的正是东海龙王。

一道玉折,在虚空中徐徐展开。

老龙王看了一眼之后便抬袖一挥,便自行在空中燃尽散去了。

“天帝此举是何意?”

坐在下位的几位老龙王,对天界动向时刻关注着。

自然已经知晓天帝重开督查司,封神的旨意。

头戴通天冠的老龙王面色不渝,他挽了挽长长的须:“我竟然不知在如今的人间,一介蛟龙竟然能瞒过在座诸位的眼皮子,靠雷劫升仙了……谁看了,不说一句天姿。”

西海龙王察觉到了他话中言外之意,生出几分不悦:“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凡间九州六合范围何其之广,难不成我与诸位兄长还要时时看着不成,大哥有此刻怪罪人的功夫不如管管你底下那些虾兵蟹将,他们与人间祭司沆瀣一气,可不只一个州府大旱三年了,如今督查司重开,让人告上天庭,我看你如何自处!”

“你,放肆!”东海龙王气得胡须炸开:“那个丹姝就是在你治下的薄州飞升,区区一条蛟龙你都看不住,要你有什么用?!”

西海龙王拍案而起:“大哥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因为她上禀辛启渎职,你才怨恨上她!几百年前要在龙族子弟中选出一位送到司徒真君身边,你连斟酌都不曾,直接将辛启送到了天宫,谁料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这才不过几百年,就让人拎上了斩仙台受刑,还被贬下了凡间,如今被扔到大荒不知是死是活呢!”

东海龙王气个倒仰,指着坐下西海龙王说不出话来:“你,你——!”

见局面剑拔弩张,南海龙王赶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哥何必与弟弟妹妹们长威风,如今天帝摆明了是要将天宫上下敲打一番,若是被人抓住了尾巴,难保拔出萝卜带出泥。”

“你什么意思?!”

北海龙王摆了摆手:“我的好哥哥,二姐此话不假,真要追究起来谁都不干净,咱们一家人何必起争执?”

“这位新封的督察司主神也是龙族,她虽说是天生地养,但毕竟占着个龙族的名头,我们若是与其往来,难不成她还会拒绝?”

东海龙王闻言,坐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说——”

“这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在天上,背后无人寸步难行啊。”.

“我的好姑姑,你这便是打错算盘了。”

一道清亮的耳音传来,众人循声看去。

来人一袭朱红宽袍,正是东海龙王的女儿。

荆江龙王,辛闰。

“姑姑难道不知,便是这位丹姝元君向玉清上相奏禀我那好弟弟渎职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南海龙王见辛闰前来,脸色柔和下来:“那这件事就再议,再议嘛。”

北海龙王也笑眯眯:“好侄女儿快快坐下,消消你父亲的怒气。”

辛闰坐在南海龙王身侧,一身红衣衬得锋利眉眼晕着华光,她不动声色地抽走了被姑姑握住的手。

东海龙王脸色缓和了几分:“可查到你弟弟的踪迹了吗?”

“没有,”辛闰慢条斯理地饮完一杯茶:“我派出去的人追寻千里都不曾查到他的踪迹,大荒中妖兽繁多,死了也有可能。”

“你!”东海龙王脸色一沉:“那可是你亲弟弟!”

辛闰吹了吹指上金色蔻丹:“父亲莫慌,我会一直派人找的,只是可惜了司徒真君这个弟子名额,当初就该选崇弟。”

南海龙王骤然听见她提及自己儿子,忍不住侧首看她,却见她早就将目光移开。

东海龙王的脸色也有些难看:“罢了,一个扶不上墙的东西也莫花心思找他了,让玉清知道该恼了你,闰儿将此事放放吧。”

说完又长叹了一口气:“当初是我的错一意孤行……”

听到大哥服软,西海龙王脸色和缓了几分:“如何说也是自家孩子,怎么能说不找就不找了,而且他贬下凡已有三四百年了,再过上三四百年这刑罚也该结束了,上天去求一求玉清上相也就放过了……”

“再说吧。”东海龙王摆了摆手,这个话题便就此揭过去了。

西海龙王目光挪到辛闰身上。

辛闰仙龄不过几千,便封了荆江龙王,拜入蓬莱都水司门下,掌管天宫水源传法,堪称龙族这一代的天骄,眼中便带了欣赏之色。

“侄女儿你自天宫归来,可曾听闻什么消息吗,那督查司果真重开了,青女没什么动静?那些老家伙们呢?”

东海龙王闻言也附和道:“天宫那些老油条也不少呢,她骤然封神,那些老东西能信服?他们头上还压着各部主神呢。”

“父亲这一次怕是料错了。”辛闰眉梢眼角染了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那人获封督察司主神后,不过半日功夫,各部主神皆言隐退。”

“什么?”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