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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课

解勋脸色微微一动,怒气收敛了几分,看向夏延的眼神里却多了不赞同与嫌弃,好像在说“你疯了么”。

夏延却觉得这是好现象,这说明对方已经被他的话题吸引——至少不会冷不伶仃地扭头就走了。

这孩子怎么会抗拒心这么强?油盐不进的。夏延暗自摇头,面上却不显:“怎么,不相信吗?那你告诉我,人性这个词,最早是从何而来。”

解勋:“人之初,性本善。”

夏延:“那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这个问题一两句说不清楚,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答案,解勋顿了一下,组织语言,“舍己为人为善,损人利己为恶。”

夏延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解勋的说法,“那么若有一种场景,在灾难中,一个城邦被困,没有粮食,所有人都将被饿死,但只需牺牲一个人,就能拯救整个城邦。选择方法也很公正——怎么做必须由城邦里所有人投票决定。最终他们投票推出一个人,他什么也没有做错,可他没有挣扎。这时,城邦里的其他人是善还是恶?”

解勋皱了皱眉头,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个表面的问题。

面对这个问题,大多数人第一时间的反应都站在集体主义的一

边——为多数人的利益牺牲少数人的利益,这是无奈的选择,却也是最实用的选择。

就像火焰中的蚂蚁一样,它们会团团围成一颗黑球试图逃离火场,外层的蚂蚁会在瞬间被灼烧,但如此才能让群体存活。

可转念一想,那个人又做错了什么?其他人凭什么能够剥夺他的生命?群体的利益不包括他的利益吗?若他是在舍己为人,那么其他人是在帮助他行善吗?可即使保存了最大的利益,这样的掠夺行为,又怎么能跟“善”字沾边?

掠夺……脑海中划过的这两个字让解勋一阵刺痛。

他的家族,就正在被掠夺,被集体掠夺。

夏延见解勋思考半天不说话,又拍了拍旁边的椅子,“也许这对我们还是太近了,再说点更远的吧。”

“百万年前,我们的祖先茹毛饮血,在行路时,无用的老人会被抛下,残疾的孩童会成为养分。在那时,这就是他们的‘善’,违反者将会被惩罚。事实上在如今的食人族里,也依旧有这样的现象发生。”

“而方才的城邦里,不到最后一刻,没人会把身边的人看成食物。”

解勋:“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人是社会塑造的,从来就没有什么人性。”夏延慢条斯理地说道,“现在的社会,人追逐金钱与声望,你想说他们是因为什么人性?贪婪吗?”

“不。如果人性是贪婪的,那么最贪婪的人应该大口呼吸空气。”

仿佛有闪电在大脑中炸开,解勋忽地头皮发麻。

空气,没有空气人会死,却没人去囤储它。

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夏延趁解勋呆愣时,站起身摁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到了座位上,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又被倒满水的纸杯塞进他的手里。

“你知道吗?在我爸爸小时候,邮箱号都要在网吧排队抢,那个时候有邮箱是很有面子的事。”夏延耸了耸肩,显然也觉得这很好笑,“现在呢?”

“说到底都是因为稀缺,因为有稀缺所以才会争夺,才会有‘有面子’和‘没面子’之分。我们一开始可都是猴子,谁知道邮箱是什么东西。”

“这年头大家的人性又变成了消费,花钱,赚钱,要是不买东西,人家创造也要把你的需求创造出来,实际上全世界的商品早就足够满足所有人的欲望了,但你耐不住人家一边满足欲望一边制造欲望啊。”

夏延好兄弟似的拍了拍解勋的肩膀,“环境铸造人。给你背个书。”

“资本主义社会的生产机器是建立在普遍的匮乏之上的,因为只有制造了匮乏,才能制造资本增值的可能性。资本主义社会不是在满足人们的欲望和需求,实际上是通过满足人们的欲望和需求的假象,来制造了更普遍和更深刻的匮乏,然后再通过制造新的产品,来暂时缓解这种匮乏,以此实现资本的不断增值。”夏延一口气不断地棒读。

解勋无语地看了一眼夏延,但一长段的朗诵也给了他缓冲的时间,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夏延喝了口水,“不好意思,好久没思辨了,不小心扯远了。”

“本来在说大学呢。你说大家都只是追逐学历是吧?但大学还有独一无二的学术生态,有校友资源、校企合作、学术背书各种协作系统。”

“而且你不需要这份荣誉,你的父母呢?人是脱离不了社会环境的。”夏延说道,“我小时候说脏话,别人都会骂我没妈养的孩子,我知道我有妈,但我妈伤心了。”

解勋握着纸杯的手不由收紧。

他想起来了。

曾经……他也被这么训过。

【一个人的言行举止,言辞用语代表着他的素养,而您更不同,您还代表着解家的尊严。】

解家的尊严。

一瞬间,解勋只感觉眼前一清,好像一直遮在他眼前的雾霾忽然之间被吹散了,清风在他的头顶游过一圈,留下母亲般的呢喃,又悄然远去。

他低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原来一直以来他还是在任性,从未长大。

课堂时间已过半,解勋才悄无声息地从教室后门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赵淼正在草稿纸上无聊地画画,见他回来随口一问:“干嘛去了?”

解勋坐下后什么也没做,只是双手抱胸,盯着空气中的某处,似乎在思考。

解勋:“上课去了。”

赵淼:“啥玩意?”

自那以后,温棠发现,解勋身上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他还是一副情绪淡淡的模样,上课不听课,下课不交作业,男生一叫还是篮球场里的前锋,黑板报完成得很完美,获得了当月的流动红旗。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手上的书换了一个风格,金融市场研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社会契约论》、《相对论》,有一次温棠还看见他揣着一本厚厚的书,因为太厚塞不进书包里,只能被他拿在手上。

那竟然是《资本论》,还是德文原版!

温棠:0▽0!

少爷突然马克思啦——!

一时之间温棠不知这是好是坏,当一个人开始研究哲学的时候,总觉得距离钻牛角尖不远了!

但与此同时,温棠又明显感觉到解勋的戾气似乎消融了几分,比如这次她又请假一天,去参加信息学竞赛初赛,也没说原因,但解勋却没有像上次那样生气。

只是走在路上的时候,总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是温棠同学对吧?”

“啊,是。”温棠收回视线,背着小书包,笑眯眯地应到,“老师好!”

虽然这次联赛报名的多是高中生,但常海侨中初中部里本就有开设编程社团,最近正是人工智能技术大热的时候,编程社团里有不少学生,这次参赛的队伍里除了温棠,其他人都是。

按照通知,报名参赛的同学周末都聚集在学校门前,小巴车已经在等着了,带队老师正对着名单点名,现场人不多,但其他人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聊天打气,倒显得独自一人站在边缘的温棠被孤立了出来。

排队上了小巴以后,这种感觉更强烈,大家都互相认识,早就约定好了座位,温棠只好挑选最后剩下来的地方。

旁边坐着的同学看到她诧异了一瞬,“你也是我们社团的?”

温棠回答不是,那同学哦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之后便戴上耳机,不再跟她说话了。

温棠也没在意,她想着初赛结束了以后,可以顺路去附近的宠物店买些狗粮,亚瑟的狗粮快吃完了。

C市赛区的初赛分区分批进行,整个市的中学生参赛者一共有三百多名,被分配到三个比赛场地,常海侨中作为C市的代表中学之一,参赛人数最多,比赛地点就在就近的大学,高中生与初中生相同。

在小巴上的时候,温棠注意到车上坐了五个男生两个女生,包括她一共就八个人,估计参赛的大头还是在高中部。

到达目的地后,带队老师指挥着同学们排队下车,现在正是周末,一大清早大学校园里没多少人,但这并不妨碍下车的同学们激动的心情,纷纷东张西望,直到带队老师开始讲话才安静下来。

如今他们在的地方是一个小广场,广场前有一栋三层的灰色建筑,看上去并不像是教学楼

,倒像是活动中心。

进里面一看果然如此,大厅周围墙上都挂着学生们的书法艺术作品,侧边的走廊里有一排房间,能看到最近的两个门外挂着团委和钢琴社的牌子,中央的天井大厅里则摆满了电脑和椅子,每个座位都被竖板隔开,志愿者们来来往往布置,上头的横幅正写着竞赛的全称。

“哇。”有女生不由感叹出声。

“这就是大学吗!”

“真好。我刚刚看到走过去的一个小姐姐,穿的好漂亮啊。等到以后我们上大学,就解放了。”

两位女生眼睛在发光,男生们也好不到哪去,大概是有机器人社团的人在测试机器,从他们身边经过,几个孩子的目光瞬间就粘了过去。

好在这时带队老师也跟志愿者们确认完毕,回来将他们带进了比赛场地里。

“每个桌子的左上角都有你们的名字,不要看错了。”带队老师叮嘱,“进去以后把手机上交。”

“啊?就在这里比赛吗?”

虽然不在户外,但活动中心的大厅里也是人来人往,就算一会儿一层的这块区域会被封闭,可外围总有人要用楼梯、电梯,真说不上是个良好的考试环境。

“等会儿就清场了。”带队老师说道,“专注自己的题目,不要被其他人影响。”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温棠跟着队伍一起走进比赛区域,根据指示牌寻找自己位置,刚找到把包放下,就听到外头一阵喧闹声,一大群人涌了进来。

“是高中部的!”

温棠回头一看,进来的一群人果然都是年龄较大的孩子,跟初中生比,他们沉稳多了,神态也更加紧张,也被指引着进入了考场区域。

想也是,这场联赛主要还是高中生的战场,毕竟他们距离大学录取更加接近,也更需要这个机会,训练的时间也比初中生更久。

温棠也就回头看了一眼便坐了下来,对她来说初中部高中部什么的都不会影响她的目标,但奈何她刚一坐下,方才在车上坐在她身边的同学竟也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原来他们的座位被分在了一起。

见对方诧异地看了过来,温棠笑了笑道:“真巧。”

顺便瞄了一眼他桌角的名字——梁一魁。

“哼。”梁一魁拉开椅子,瞥了一眼温棠空荡荡的桌面,把自己书包里的参考书拿出来,阴阳怪气道,“别以为这里是玩的地方,小心丢脸。”

初赛在规则范围内允许参赛选手带一本纸质参考资料,其他进入考场的学生也都纷纷拿出自己准备的书,唯有温棠一本没有,看上去真的像是来体验的。

温棠知道梁一魁是误会了,但她也只是笑着回答:“多谢告知。”

梁一魁一噎,哼了一声在座位上坐下,埋头不再搭理她。

虽然通常而言初中生选手因为训练时间短,参赛经验不足,都会在初赛被淘汰,但梁一魁在来前给自己定了目标,至少在这个考场的一百人里,他要排名前六十。

为此他可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可没有精力分给绣花枕头。

温棠见此眯了眯眼,乐颠颠地也坐了下来。

很快,一楼大厅被封闭,考场清空,周围的环境渐渐安静了下来,紧张的氛围逐渐升腾。

比赛,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还记得夏延是教什么科目的吗?

嘎嘎嘎

第82章 初赛

随着开考铃响起,屏幕上弹出考题窗口。温棠粗略扫了一眼,惊讶不已,因为根据她前世参赛的经验,她还以为考卷会全是算法编程题,没想到这里的卷子真是个卷子,还有选择题、填空题和简答题,编程题只占了50分。

这……也太简单了吧……

温棠顿时无语,在她看来这种考卷的区分度太低了,根本体现不出参赛选手的真实编程实力,考察的是考试能力还差不多。

要是她来出考卷,她肯定会把编程题分数占比拉高,并且会出至少一两道场景题,这样才能真正看出一个人的算法实力嘛。

心里虽腹诽,但比赛还是要比的,温棠瞄了一眼时间,迅速开始答题。

整张考卷对温棠来说就没有难度,全是基础知识,堪比一加一在数学中的地位,答起来行云流水,摧枯拉朽,偶尔停一下还是因为题目出的有些暧昧不清,温棠下意识怀疑是否有更深的陷阱,纠结一会儿结果还是发现自己想多了,迅速跳过。

相比于温棠的游刃有余,考场的其他人便没有那么轻松了,虽然比赛选手之间都有隔板隔开,互相看不见对方的情况,但却能听见键盘敲击和鼠标点击的声音。

现场安静,若凝神去听,便能很明显地发现,在答题最开始时,考场中的鼠标点击声比较密集,渐渐地声音才稀疏起来,显然是进入了一个个难关。

梁一魁也同样,这张考卷对于温棠来说很平淡,但在做了很多次模拟题的梁一魁眼中,难度结构跟往年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都是开头的题比较简单,越往后考察得越复杂。

特别是简答题,考察的知识面很广,要准确答出所有得分点可不容易,大部分人也都会在这里失分。

梁一魁答得焦头烂额,一边翻书,注意力一边控制不住地往旁边的温棠上飘,听到接连不断的答题声,心头又是紧张又是嫌弃。

这么奇怪的答题节奏,一听就知道什么都不懂在瞎填,真是没救了。

不一会儿温棠答完题交卷,监考老师看到提示,来到她座位周围检查她的情况,没问题后示意她可以离开考场。

温棠于是背上小书包安静地走到一旁的等候区坐着等待结果。

比赛开始才二十分钟就有人交卷,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个情况,纷纷抬头看了一眼。

这场竞赛采取的是OI赛制,也就是说在最后的算法题中,选手编完程序后提交是没有任何反馈的,相比于其他赛制能看到“通过”、“运行错误”、“答案错误”等结果,这样的赛制更考验选手的技术扎实性,一般提交完代码以后也会检查好几遍,避免出现问题。

因此看到有人这么快就交卷,大家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估计没做最后的算法题,不然就是打代码都不可能打这么快,更别说验证了。

而对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温棠全都假装不知道,低头翻找背包,从里面拿出早晨榨好的橙汁,咕噜噜喝了几口。

或许是带头效应作祟,没过多久其他几个来体验的初中生也跟着交了卷。

现场男生居多,从考场上下来的一名女生看到温棠就坐到了她旁边。她看上去还有些紧张和失落,但心情还不错,跟温棠轻声搭话道:“你也是来报名体验的吗?现场的气氛果然不一样,题目好难啊。”

温棠顿时有些尴尬,心想这种时候好像不能说实话,局促地低头把橙汁塞回背包里,“我,我觉得还行吧。”

女生见温棠这么说也只觉得她大概不善言辞,便不再打扰。

在比赛结束之前,手机还不能还回来,温棠只好抱着她的包包干等着,等候区的椅子还有点高,她的一双小腿悬空,无聊地晃来晃去。

等到中途,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打开背包,埋头进去,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书。

参赛选手能够带一本参考书进入赛场,但规则却没有规定是什么书。

坐在温棠旁边的女生也很无聊,在温棠咕咚咕咚翻背包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的动静,余光撇过去,却发现温棠整个头埋进背包里,半天都没有出来,里头还传来翻书声。

女生:她在干嘛?

好奇中,视线擦过背包的一角,发现上头挂着一个Q版小人的挂件,那小人怎么看怎么眼熟。

沉迷于狗粮的温棠突然察觉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棠瞬间把脑袋拔出来,不动声色地把背包盖上。

女生凑到温棠耳边。

“你也是小太阳吗?”

这是乙游「醉中恋」中人气最高的角色冥裂对MC的称呼,也来自他在初登场剧情线最后留下的一句经典台词,曾让无数少女肝肠寸断,泪流满面。

——【既然太阳生来便是为了追逐深渊,那吾即为深渊。】

这句台词当时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冥裂本就是深渊之主,为何要说这句话?之后剧情才揭晓答案,原来MC前世为天使,在各种原因下,为了拯救苍生,她与上帝签订契约,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了太阳,直到消灭深渊的那一刻。

契约的力量强大,深渊瞬间被镇压,即将在毁灭的边缘,签订契约时MC就已经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可她也不知道,在深渊的存在彻底消亡之前,她的灵魂会永恒地固定在太阳深处,作为希望的锚点。

深渊灭亡之日,也是她灵魂终结之时。

当时已背叛上帝,成为堕天使的冥裂,知晓此事后,站在狂风中大笑两声,毅然决然地坠入深渊。

之后发生的事无人知晓,人们只知深渊还在,太阳仍在无时无刻灼烧深渊的边界,而围绕着深渊的中心,魔族孕育而生。

这里头的故事九转牵肠,主角两人心中最重要的位置都是对方,却只能被命运硬生生隔开。

以至于在走入剧情的玩家眼中,“小太阳”早已不是普通的称号了。

关键词触发,温棠眼睛一亮:“难道说……”

女生眼神坚定的仿佛入党,郑重地点头。

官方搭锅,太太放粮,此时温棠手中的,正是官方同人故事征集比赛获奖作品合集,还是珍藏版!

女生:“在看第三卷第六篇?”

温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三卷第六篇,圈子里赫赫有名,饭香得值得二三进宫,唯一缺点,不宜当众观看。

于是温棠的背包里塞进了第二个脑袋。

两个小时后,比赛结束,现场的空气就像是饱满的气球嘭的一下突然被扎破,正襟危坐的选手们都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喝口水,与同伴们互相唉声叹气。

比赛理论分需要人工批改,但算法分却可以当场出,通常对排名第一梯队的选手来说,理论分能拉开的差距不大,胜负在最后的编程题才能体现,可以说算法分的排名就代表着选手最终的名次,至关重要。

因此现场的人都没走,纷纷在原地等待这十分钟过去。

梁一魁也很紧张,他在答最后一题的时候发现自己竟连理解题目都很吃力,上头使用的数学语言已经超过了一名普通初中生的学习范畴,到后面他几乎是瞎打一通,连检查都无从说起。

“天啊,好难!”与他一同来的编程社团的同学渐渐在他身边汇聚——在他们之中,梁一魁是对编程最认真的人,也是准备最充分的,“一魁,你答完了吗?我后面的编程题,一道都看不明白。”

梁一魁一听同学们这个水平,心里松了口气,“我都答完了。”

“哇!你答完了?!牛啊。”

梁一魁嘴角不由得意地勾起,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向等候区,提早交卷的人不多,一眼就能看见把脑袋凑到一起的两个女生,跟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自成世界。

梁一魁得意地轻哼一声。

“唉,对了,一会儿你们怎么走?”学校组织了一同参赛,但回去时也可自行离开。

“我坐校车。”

“我打算去旁边的商城先吃个饭,你们谁一起?”

“我姐住这附近,会来接我。”梁一魁摸了摸肚子,觉得有点饿了。

十分钟很快过去,一层大厅里本来在播放海报和公益广告的大屏幕顿时一暗,音响里传出监考老师的声音。

“现在公布编程部分分数排名。”

等候区里的两只脑袋抬了起来,但下一秒温棠又埋了回去,旁边的女生纠结了一下,还是紧张地望向了大屏幕。

梁一魁抬头,紧紧握住手上的水杯。

紧接着,大屏幕开始滚动,从第一百一十三名开始,从后往前,选手的名字,学校,分数,都一一公布。

末尾的几乎全都是初中学校。

名单滚过一百零八名,女生叹了一口气,释然道:“还得了几分,真不错。”

“嗯?”温棠闻言把背包合上,也跟着看向大屏幕。

名单继续往上,梁一魁不断在心里追高,但当第八十六出现时,他还是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唉,不行啊。”梁一魁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社团其他人的名字都在他后面,他又好受了些。

“咦?还有一个人的名字没出现。”旁边的同学道,“我们七个都有了,那个女生呢?”

“对啊。话说她叫什么名字啊?哪个年级的?”

“好像是初一的。”

“她不是早就交卷了吗?机器坏了?”

梁一魁扭头看向等候区,就见温棠正在收拾着背包,片刻后跳下椅子,跟身边的女生说了几句话后,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要走了?果然只是来玩的。梁一魁皱眉。

“啊啊啊!前十出来了!”

梁一魁又连忙把注意力放回大屏幕,越到前面现场气氛越紧张,分数也越接近满分,不过也全都是高中生的名字了,其中常海侨中的名字出现最多,如今就看第一是否也被侨中拿下。

“第八,39分……第五,41分……我靠快满分了。”

“第三是农中的,第一……啊。”

在现场所有人的注视下,第一名的信息在大屏幕上逐渐出现。

常海侨中初中部,温棠,50分。

满分!!

梁一魁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半晌后,现场一片哗然。

“满分!是满分!多少年没有满分了!”

“还是初中部的,是哪个?有人认识吗?”

“啊!是这个座位!这个人不是第一个交卷的吗?!”

身后种种喧哗温棠一概不知,她一蹦一跳地走出活动中心,看准方向就要往商场走去。

要不要换个牌子的狗粮呢?要是有小乌龟娃娃就再买一个吧。温棠美滋滋地想。

“温小姐?”

谁知一声惊疑从身旁传来,声音耳熟,温棠不由循声望去,随即面露喜色。

“白姐?!”

第83章 解家的位置

梁一魁觉得今天真是见鬼了。

人气爆棚的家常菜餐馆,排队的人络绎不绝,好在他们来得早,错了一小段高峰,拿到排号不过五分钟就有了位置。

大厅里服务员忙碌地穿行,靠窗的卡座里,梁让白用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又把手机调转方向推到餐桌中央,让温棠能看清里面的菜单,“这家餐厅很不错,我常来,想吃什么?”

不过半年时间没见,却仿佛已经过了很久,梁让白还是那副冷静平淡的模样,只是身上没了女仆制服,一身干练的灰色职业装让人陌生。

“你来选吧。”见到旧人,温棠很高兴,“我都没有吃过这里呢。”

“是。”梁让白自然地应答,拿回手机,“口味还跟以前一样?”

“嗯!”温棠点头,“没想到会在C市遇到你。我以为你被调到别的部门了。”

梁让白很快点完餐,抬头回答:“是调到别处去了,但我辞职了。”

温棠惊讶道:“啊?这样吗?”

梁让白:“嗯。”

温棠:“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啊?”

梁让白:“在一家私企做总裁助理。”

温棠:“挺适合你的。”

坐在旁边的梁一魁看着自己惜字如金的姐姐跟对方恭恭敬敬地聊家常的模样,整个人下巴都要掉桌子上了。

“不是……”梁一魁一脸懵逼,“你们两个怎么会认识啊?姐,你知道她吗?哎,她刚刚还在比赛拿了满分……不是,她不会是作弊的吧?!”

梁让白:“住口。”

梁一魁吓得顿时噤声。

虽说他们是亲生姐弟,但梁让白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工作,只偶尔假期才会回来,梁让白又是不常笑的性格,梁一魁一直就有点怕她。

“非常抱歉,温小姐。”梁让白叹了口气,“舍弟被家里宠坏了。”

温棠连忙摆手,“没事。只是没想到这么有缘分,原来白姐你是C市人。”

“嗯。许久没回家了,回

来待几年。温小姐原来也在常海侨中读书,现在还跟着少爷吗?”

解勋待在C市的消息还不能面世,但有一个在同校读书的弟弟在,梁让白大概很快也会知道这件事,于是温棠笑着摇头道:“不了。”

梁让白如今不知,之后问过梁一魁再想起温棠此时的回答心里也当明白如何处置,这时只是点了点头,平淡道:“早该如此了。”

温棠不解,“这样吗?”

“是的。”此时菜已陆陆续续上到,梁让白起身为温棠布菜,“温小姐,今天的裙子很漂亮。”

周末出门不用穿校服,温棠今天给自己搭配了一套日系洛丽塔风蓬蓬裙,上身水蓝,下身纯黑,领口和裙边都有漂亮的花边,头发也特地分上下两层,上层扎成双马尾,俏皮可爱,像兔子的两个耳朵,下层自然散开,又显温婉。

梁让白:“我一直觉得,以您的能力,总有一天解家困不住您。”

梁让白并不懂计算机的事,当初在庄园里,解勋和温棠在做什么,他们也知之甚少,只知道财政上有一笔巨大的钱正独立掌控在温棠手中。

她看得出这份信任,更看得出这份认可,当年温总管手下的唯一继承人,小小年纪金融触角就遍布整个世界,难以想象温棠身上有多少能量还未展现出来。

“啊。”温棠怔愣片刻,“可是离开解家我也没想到要做什么。”

梁让白:“金子是藏不住的,您会有更多的选择。”

梁让白:“世界很大,温小姐。解家也不是不可破的,有时候命该如此。”

餐饮间,两人又聊了许多,关于团队其他人的去向,关于曾经的日子,关于那时的兵荒马乱……

最后分开前,梁让白询问是否需要她开车送,温棠摇头拒绝,笑着跟她摆了摆手,独自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梁让白站在原地看着温棠的身影逐渐消失,目光平稳,梁一魁躲在一旁,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先是突然杀出来的黑马打败了高中部所有前辈成为了赛场第一,结果这条黑马还跟自己的亲姐姐认识,事业有成的姐姐还对她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真是邪门了!

“一魁。”梁让白出声道。

“啊,到!”梁一魁顿时立正。

“在学校照顾好温小姐。”梁让白往停车场走去,“虽然你大概也做不了什么。”

梁一魁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抬脚跟上,“那个温棠到底是谁啊?姐姐你怎么跟她很熟的样子。”

梁让白:“前上司。”

梁一魁:“什么鬼?!”

鬼不鬼的都是小儿科了,霍以修觉得自己刚刚是真的快看见阎王了!

“哎哟我去!”第N次被海浪翻出浪板,霍以修好险没喝一口海水,一脸狼狈地爬上来,死死抱住浪板动也不敢动,“勋哥!我的好勋哥!救命啊!”

不远处,新的海浪翻滚而来,水声涛涛中,一个黑色的身影躺在冲浪板上,两手快速滑动追浪而去,等到浪起之时,抓准时机迅速站起,匍匐着身躯,双脚牢牢地粘在冲浪板上,驾驭着浪花帅气划过。

海水周围也有不少游泳冲浪的人,见到如此利落的动作,都不由鼓掌叫好。

“帅!”牛有草正团在岸边的遮阳伞下用手机录像,见此眼睛一亮,海豹鼓掌。他虽然穿着泳裤,但身上披着的大毛巾把皮肤遮得半点不透,活像角落里的小蘑菇。

亚瑟就蹲在他旁边,乖巧地摇尾巴,“汪!”

“喂!”让解勋耍了一波帅的浪却让霍以修又被推得一失衡,差点又翻倒,绝望道,“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吗!”

牛有草默默移动手机,朝着霍以修的方向拍了张照。

霍以修:“拍照不如来救命!”

牛有草:“不要下水。”

那你来海边干嘛!

正无语着,就感觉手上的浪板被往岸边推动,扭头就见解勋一手带着自己的冲浪板,双脚游动,轻而易举就把霍以修推到了岸上。

解勋从海水中站起,抬手将头发撩过额头,锋利的眉眼垂下望向霍以修,“不会游泳?”

终于脚踏实地,霍以修舒了口气,“会!谁说不会!”

解勋:“哦,懂了,菜。”

霍以修:勋哥咱们能别把话说得那么绝么?

大周末的不知道哪个筋搭错了突然拉人出来冲浪,他手上这个冲浪板还是临时在周围租的,这么舍命陪君子,都不能动摇你冰冷的心吗勋哥!

解勋看都没看霍以修一眼,带着冲浪板往遮阳伞走去。

亚瑟顿时兴奋立正,用嘴巴扯过躺椅上的毛巾,撒腿跑到解勋身边,蹦起来把毛巾给他。

解勋揉了揉亚瑟的脑袋,拿毛巾擦了擦身子。

少年身材白皙纤瘦,一看就不是经常在太阳下活动的身体,只是干净得耀眼。

亚瑟:“汪汪!”

解勋:“你不能下水,今天浪大。”

亚瑟失落:“啊呜呜呜。”

牛有草拍照,“解勋!我可以卖你的照片吗?”感觉会在女生之间很欢迎。

解勋瞥了牛有草一眼,冷冷道:“不行。”

牛有草:“哦。”他也就是想想。

霍以修喘着气跑回躺椅上躺下,瘫着不动了,“你这……冲浪哪儿学的?牛……牛逼。”

解勋也转身坐下,闻言望着手边的冲浪板,默了一瞬,“家里人教的。”

这段时间,解勋过得很混乱。

各种思想在他的大脑中混战,他想抓住那根最真实的线,却发现每条线在不同的视角都有不一样的世界。

曾经他有问题,可以从书本中找答案,或者从父亲取经,或者跟温叔交谈,总有能帮助到他的路子。

可如今他发现,有些问题没有人能给他解答,他只能自己解决。

解家,到底在这世界上的位置是什么?它是世界的受害者,还是霸凌者?是时代的先锋,还是历史的腐朽?

夏延他说的话让他意识到了更复杂的世界,一直以来他眼里只有复仇,如今他意识到,他还有一个家族要担当。

复仇不可能中断,任何践踏解家尊严的存在都要得到应有的惩罚!

但他还要思索更远,解家在这个时代,应该成为什么角色。

这正是历代解家家主不断在思考的问题,而早慧的解勋,比其他家主更早地触碰到了这个问题的边缘。

畅快淋漓地运动了一番,解勋的身心平静了许多,父亲留给他的冲浪板,让他仿佛又回到了被父亲保护的日子。

中国……解勋垂眸,他想他回到这片土地,一定有特殊的含义。

他的手摩挲着冲浪板。

父亲,您能给我答案吗?

“哦哦哦,好狗,亚瑟好狗。”霍以修跟亚瑟玩了起来,一边问解勋,“爽了没啊你,你这几天看的书,我都以为你要升天了。”

解勋:“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牛有草探头,坚定道:“上高中!”

他不能辜负爷爷的期望,一定要考上高中!

霍以修无语,“你这打算未免太寒碜了点。”

“嗯……你指什么?”霍以修想了想,“梦想吗?还是学业规划?人生规划?”

“随便问问。”解勋漫不经心道,手一招,亚瑟便

跑了过来,“我以后打算开公司。”

霍以修和牛有草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对于他们来说,还没办法想到这么具体的事。

“公司营业方向已经定了。”解勋继续道,“资金也没问题,只是缺点人手。”

牛有草:“过家家游戏吗?我陪哥哥玩过。”

小的时候牛有金就喜欢拉牛有草玩这种游戏,然后每次他都要耍赖,给自己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解勋知道他们不信,但他只是突然想说而已,也不想解释。

霍以修回过神来,“创业?你爸爸妈妈知道不?我家里人说创业就是烧钱听个响,我这一辈的人天天被警告千万不能创业,耳朵都要长茧了。”

解勋:“……家里知道。”

“不愧是我勋哥。”霍以修开玩笑道,“苟富贵,毋相忘啊兄弟,有钱带我一起赚!”

解勋:“好,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找你。”

霍以修:“哈哈OK。”

此时的霍以修,还不知道自己许下了多么痛的诺言。

解勋手机响了起来,他拉开背包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摁掉振铃,抬头道:“回去吧,温棠回家了。”

霍以修:“哦~”

牛有草:“哦~”

但解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并不来自温棠,他默默收起手机,揉了揉亚瑟的脑袋,站起身。

“走吧。”——

作者有话说:初中快过去了喵

第84章 花

这之后,温棠信息学竞赛成绩C市赛区第一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学校,夏延自是惊喜,同学们倒是表现平淡,虽然知道这很厉害,纷纷恭喜,但信息学竞赛跟其他传统学科相比还是小众,不特别关注的话对里头的成绩实感不大。

令温棠不安的是,解勋似乎也对此没有多大反应,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那天回家她本来打算要跟解勋说来着,但路上田斐突然告诉她「醉中恋」出了新剧情,还有特别彩蛋,她急急忙忙更新游戏,就把这件事忘了。

温棠挠头,心里却不免舒了口气,想着大概是心理诊疗有了效果,解勋不像以前一样一惊一乍,也是好事。

事实似乎也在佐证她的猜想,这之后解勋竟然接受安排参加了竞赛训练营,听赵淼说,他在训练营里很快就崭露头角,得到了老师的特别关注。

“佬不愧是佬。”赵淼立志抱紧解勋的大腿,“在天才中,也是天才。”

天才中的天才在习惯了竞赛节奏之后,迅速成为了各科竞赛老师的争抢对象,几乎所有理科学科解勋都能掌握,他的大脑仿佛天生就是用来计算的。

最后考虑到未来的发展,解勋选择了数学,赵淼本来想跟着解勋,但他对化学更感兴趣。

至于司徒轩,他理所当然地进入了语文竞赛组,只是他看起来对自己名额的来历并不知情,参加训练倒是积极,文章也写得妙笔生花,就是情感太过充沛,卷面水平发挥很受情绪影响,让指导老师们很是无奈。

不过终究是应试的竞赛,在大量题目训练下,下限也不会低。

一开始的时候,夏延还跟他们说训练营不会影响学校的学习,但随着时间过去,这句承诺也变成了灰,训练营的指导老师们的要求越来越高,到后来工作日的时候也很难看见解勋和赵淼的身影。

夏延也曾抗议过,毕竟从没有哪一届学生因为竞赛就完全不来上课的,但上头固执己见,依旧上了强度。

而夏延不知道的是,之所以这次训练营比以往强度都要大,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解勋的存在——他的天才程度让所有老师震惊,仿佛摸不到底,就像是饥渴的海绵,好像无论给他教什么,他都能吸收消化,举一反三,如此人才在前,不知不觉也喂大了老师们的野心。

至于其他参加训练营的同学,就只能叫苦不迭,在各自学校里他们也是优秀尖子生,在训练营里他们却只是陪太子读书的伴读,好多人受不了这个打击,中途退出了。

对此赵淼心有余悸。

赵淼:还好我跑得快。

以智商碾压整个训练营的解勋很快迎来了第一次展示的舞台,赛场上,其他人紧张地手都在发抖,他却泰然自诺的仿佛在逛自家的花园,很快就完成了答题,提前交卷。

自此,一个由解勋统治的三年数学竞赛时代,拉开了帷幕。

时间往后走,天气渐渐转凉,校园里的树纷纷落叶,早秋静悄悄来临。

电脑室里,温棠伸腰打了个哈欠,面前的电脑桌已经换了一个更宽的款式,上头的东西越来越多,除了显示器,各种外置设备堆满了整个屋子,电线也多得像亚瑟的毛,但都一条条地被妥善整理收纳,看不出乱象。

这几个月里,温棠都在努力参透解千舒的研究精髓,越是研究和实践,她就越兴奋,有的时候只是复现出一个小小的功能都能让她高兴好几天,与此同时遇到的阻碍也越来越多。

薇薇安也在无时无刻地分析模拟着数据,在研究中帮了温棠很多忙,特别是在温棠一无所知的领域里,薇薇安能够快速地学习,在几个小时之内就能达到学科研究生的水准,帮助温棠解决难题。

但这显然还不够,全息世界的课题太过宏大,单单是如何将人的意识数字化的部分就让人头脑炸裂,更别说应该用什么载体实现网络连接的问题了,温棠和薇薇安模拟了市面上所有产品和材料,发现都不能达成很好的效果。

在温棠前世,这并不是她需要解决的问题,她只记得当时用的材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偏光材料,能够有效的承载生物电波而不损耗,即使是再微小的波动都能被它顺利传导,这种材料也是全息世界的根基之一。

但是如今看来,这种材料在这个世界里还没有被制造出来。

温棠叹了口气,努力回忆更多有效信息。

原书里欧米伽公司生产的脑电波直联翻译器肯定也用到了相关的技术,就是不知他们使用的材料强度是否达标。

要知道全息世界可是一方世界,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双方互联,要承载这么大的能量还要敏锐细微,这里头的材料技术难度可想而知。

现在市场上完全没有对这种材料的需求,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这种技术,最可能的就是军方了吧……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温棠郁闷地鼓起腮帮子,心想等到少爷成年了,她立马就招兵买马,一定要把这个材料做出来!

正在温棠抱胸独自赌气的时候,解勋推开了门,望着里头的场景眯了眯眼,“还在郁闷么?”

整个研究也不只是温棠和薇薇安在出力,解勋也会做她们数学方面的后盾,只是他更多的时候只做大局上的把控,当研究走向岔路口不知往哪个方向前进的时候,温棠就会听取解勋的指令行动。

本来解勋也不是个擅长技术研究的人,他根本对做东西不感兴趣,也不会像温棠一样因为亲手制作出一个东西就产生巨大的成就感,他更感兴趣的是某样产品在社会市场上能给他带来的利益。

只不过温棠也发现除了竞赛和帮她解决项目上的数学难题,解勋似乎还把精力分给了另外一个她不知晓的地方,偶尔能听到他跟陌生人谈电话的声音,温棠虽然好奇,但乖巧地没多问。

这一看就是在避着她,大概是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吧。温棠暗自失落。

“郁闷。”温棠脑袋趴在桌子上,脸上的软肉被挤压成一团白鼓鼓的团子,“少爷~好想快点长大啊,这样你就能开公司,我也能张罗人才,这样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不成年连企业法人都做不成,现在他们在金融市场上的活动还用着家族里的账号呢。

“有些事成年后就来不及了。”解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背着手走进房间,“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温棠噌的一下就坐直了身子,“难道是该卖股票的日子?!”

她可没忘记他们还有一大笔投资正在股市里荡漾,她都计算好了啥时候该抛售了。

解勋顿时无语,用手指弹了一下温棠的额头,“忙傻了么?”

温棠抱头:“哎哟!><”

那还能是啥日子啊?也不是谁的生日或者纪念日啊……

解勋见温棠还是想不起来,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然后背在身后的手往前一伸,露出了他手上握着的东西。

那是一束洁白的茉莉花。

温棠惊

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反应了过来。

“不郁闷啦。”青春期后愈发低沉的嗓音如同贝斯,轻轻地拨动人的心弦,解勋举着茉莉花,把它抬到温棠嘴边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笑意,“今年的花。”

自从在庄园里无意中损坏了温棠的花后,解勋每年的这一天都会为温棠准备一束“赔偿”。

最初温棠没把解勋的话放在心上,只觉得估计是他急于道歉而说出的哄人话,却没想那之后他一直都记得,从来没忘。

“……谢谢。”伸手握住鲜花的根茎,垂眸望着这朵盛开的茉莉花,温棠愣了一下,发现自己竟感到了一阵陌生的不自在。

一段日子过去,解勋似乎又长高了,温棠坐在椅子上,他单膝跪在她身前,仰头时恰好能望住她的眉心,凑近时整个人的影子都将她罩了起来,眼神专注而迷恋,好像在端详自己最喜爱的洋娃娃,恨不得两手举起来,把她揣进口袋里带走。

心跳不常规地跳动,有一瞬间温棠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只是一朵花而已,以前不也收过吗,干什么呢……温棠缓缓撇开眼,把脸藏到花后面。

可在庄园时,她收花的日子里总有团队的其他人在身边,嬉笑调侃,热热闹闹,是大人们看着两个孩子手拉手的会心一笑,如今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面对面,似乎空气都变了一个味儿。

解勋:“喜欢不?”

“喜欢……吧。”温棠望天,“其实不用送也可以的,我早就原谅你了啊。”

“这个你说了不算。”解勋垂眸看了眼少女软乎乎的肚子,忍住趴上前的冲动,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就好像一座山一样,温棠本来望着天花板,转眼又与解勋居高临下的视线对上。

温棠两条腿局促地荡了一下,又立马停止。

解勋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自在,挠了挠头,似乎想做什么又收了手,转身往门外走,两步后又转回来,原地打了一圈又回到温棠面前。

温棠的眼珠子随着他的动作也转了一圈。

“我……”解勋欲言又止,手焦躁地插兜,“今天晚饭我来做吧,你想吃什么?”

温棠:“什么都可以吗?”

解勋:“都可以。”

温棠:“那我要吃可乐鸡翅!”

“……”解勋沉默了,“可乐鸡翅是吧,好。”

说完他便若无其事地走出了电脑室。但其实解勋根本不知道可乐鸡翅是什么,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是他从未尝试过的菜,第一次做出来的的味道都会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应该不难吧……可乐鸡翅?跟可乐有什么关系?

眼见着解勋愁眉苦脸地走了,温棠在原地愣了半晌,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薇薇安鬼鬼祟祟探头:“oi~我还在哦~”

温棠顿时吓得手忙脚乱,把花往背后一藏,红着脸道:“干嘛吓我!”

薇薇安的小人盯了温棠一会儿,然后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薇薇安:“啊,薇薇安原来是幸福的宝宝。”

温棠:“……”

温棠把花拿到身前,左右看了好一会儿,又趴在桌子上喜滋滋地观摩了一阵。

真好看——

作者有话说:嘻嘻(〃▽〃)

第85章 生病

年底气温骤降,C市虽然不会下雪,但空气中的水汽仿佛能穿透皮肤浸入骨髓,冷得人牙齿震颤。

温棠本觉得自己不是个不耐寒的人,但还是受不住,第一次在零上的温度里戴上了毛线手套。

在教室里写字的时候还要不断哈气,不然感觉整个手指都麻木了。

“小糖果,你是不是水土不服了啊?”田斐也穿上了长袖衣服,但远没有温棠穿得厚,“以前都在北方吗?”

“好像是的。”温棠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耐不得湿冷,仔细想想前世的时候她也从未在南方过过冬,“明明看起来温度也不是很低,怎么就这么冷呢。”

田斐伸手抱了抱温棠,“可怜的孩子,多穿点。”

多穿点似乎也解决不了问题,在接连几天的气温波动后,温棠终于还是感冒了。

“阿啾!”小区门外跟解勋分道扬镳,温棠缩着身子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努力跟解勋拜拜,“少爷拜拜。”

解勋看她这样哪里还能走,一手抬起温棠的下巴,掐了掐她的脸,“怎么凉成这样。”

温棠的小脸放在解勋的手上就跟苹果似的,被捏得嘟了起来,她又吸了吸鼻子,不动声色地把解勋的手压下去,“没关系,我喝了药了,过几天就好了。”

虽这么说着,但她的鼻子红彤彤的,看上去就不健康,解勋迟疑地看了眼温棠,皱了皱眉头,“去不了就请假。”

“只是感冒而已。”温棠失笑道,“少爷拜拜。”

解勋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往另一个方向走,看着温棠打着喷嚏消失在道路转角。

进了教室感觉暖和了一些,但身上还是感觉虚虚的,温棠掏出准备好的抽纸,把自己打理了一下。

“早上好,温糖糖……哎哟我去,你感冒严重了啊!”田斐放下书包,赶忙从教室后头的杂物柜里翻出塑料袋递给温棠,“先把垃圾丢这里头吧。”

“唔……谢谢。”温棠说话闷闷的。

早读过去后,吃的感冒药药效突然涌了上来,温棠只觉得一阵困顿,眼皮子变得异常沉重,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但还要上课……挣扎了许久,温棠终究还是抵不过药物的力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教室角落里一直注意着温棠的视线见此颤了颤,看了眼解勋空荡的座位,纠结地动了动脚。

等到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了,田斐伸手推了推温棠,“温温,该去吃饭啦。你还好吧?”

“唔……”温棠沉吟了一声,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你先去吧,我一会儿直接回宿舍……咳咳。”

“怎么都开始咳嗽了!”田斐无奈,“要我帮你买点吃的吗?”

温棠挥挥手。

见此田斐也只好先走一步,中午大家都赶着吃饭,教室里渐渐空了下来,温棠趴着又睡了一会儿,才感觉精神好些,但喉咙干得好像要烧起来了。

得打点水喝,温棠挣扎地撑起身子,刚想站起身,却见一瓶矿泉水突然从旁边伸进了视线里。

“给。”顺着手臂往上去,少年不好意思地撇开眼,把水再往前递了递,“我看你今天上午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我送你去校医室吧。”

温棠记得这位同学,名叫胡明鹏,相貌平平,鼻头圆钝,看上去就是个老实孩子的模样,平时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在校运会的时候报名参加了跳高项目,出乎意料地拿下了第一名,因此温棠对他有些印象。

因为名字里有很多月字,平常班里的人也会叫他月月。

“谢谢。”温棠喉咙实在难受,也没推脱,接过水喝了几口,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只能说缓解了一些。

“去校医室吧,我送你。”胡明鹏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反应很大地挥了挥手,眼神心虚地瞥向教室后面,“我是说,解勋不在,那个……”

温棠睡了一觉起来脑子就像浆糊一样晕乎乎的,一时没察觉校医院跟解勋有什么关系,迷迷瞪瞪道:“没关系,我回宿舍休息一下就好。”

胡明鹏显然有些失落,“那这个面包给你吧。今天早上买多了,如果你饿了就吃点,生病还是要吃点东西才行。”

温棠:“谢谢。”

胡明鹏:“我送你。”

虽然温棠直说自己回去就行,不想耽搁他的午休,但胡明鹏对此异常坚持,温棠拗不过,只好麻烦他。

回宿舍的路上,胡明鹏反常地说了很多话,他看上去有些局促,害羞地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浑身上下都是青涩

的味道,看上去真的很努力想要让气氛不冷下来。

温棠脑袋昏沉,被冷风一吹清明了几分,心中了然。

到了男女宿舍的岔路口,胡明鹏踌躇着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好像一辈子的话都在方才说尽了。

温棠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缓和了眼角。

“谢谢你送我回宿舍。”温棠郑重道谢,一双明眸仿若星辰,很少有人不坠入其中,“谢谢你。”

胡明鹏干笑了两声,“嗯,你快回去休息吧。”

温棠对胡明鹏微微叩首,转身走进女宿舍的大门。

如今这个时辰,学生们大多都在食堂吃饭,胡明鹏独自一人在岔路口站了许久,直到身边有学生零零散散地从他的身边经过,他才低头转身朝食堂走去。

“哎,月月!去哪儿啊?”

“吃饭!”

“怎么还没吃啊?”

“刚才忙了一会儿。”

晚上温棠回家,感觉感冒好像又严重了一点,本来中午休息一趟已经有些恢复了,但是下午上课,放学回家,被冷风吹了几趟,头又开始迷迷瞪瞪。

没办法,温棠只好给夏延发短信请假。

希望不要发烧才是。

刚推开门,亚瑟一个起跳差点扑过来,温棠吓得用全身拒绝,然后赶快翻出口罩戴上。

“乖哦……咳咳。我感冒了,不要过来。”温棠挥手示意亚瑟退后。

亚瑟汪了一声,焦急地在温棠两步以外的地方转来转去。

温棠还以为亚瑟是在担心自己,宽慰道:“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你回去自己的房间吧。”

但亚瑟依旧跳来跳去,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尾巴瑟瑟缩缩地垂在身后,温棠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亚瑟状态不对劲。

它似乎在害怕。

“怎么了?”温棠第一反应是家里来了不速之客,迷蒙的眼神一凝,悄悄伸手摸向鞋柜上的雨伞,“有坏蛋?”

“什么坏蛋?”

解勋从转角踏入玄关,身上还穿着温棠给他买的蓝色围裙,似乎刚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温棠面色淡淡道:“你回来晚了。”

低沉的嗓音里压着几分沙哑,但温棠看到解勋心神一松,迷糊的大脑根本没注意到对方语气里的那一丝异样,“没有晚啊,我放学就马上回来了。”平常也是这个时间。

倒不如说今天是解勋回来早了。通常他都会回来得更晚些,说是被老师留堂,现在却连饭都做上了。

“嗯。”解勋定定地看了温棠一会儿,目光幽深可怖,转眼又露出一个笑来,“感冒怎么样?”

亚瑟呜呜两声,悄悄把自己缩进了桌子底下。

“请了明天的假……咳咳。”温棠把身上的外套手套脱下来,远远地绕过解勋往房间走去,“少爷你也离我远点,别把你感染了。”

解勋:“那我一会儿把饭送去你房间。”

温棠:“不用不用,你先吃……咳咳……”

“行了,快去躺着吧。”解勋无奈,“还想病得更严重么?听话。”

温棠知道解勋说得对,生病再勉强自己只会让情况更糟,只好蔫蔫巴巴地应是,昏昏沉沉地回了房间,爬上床乖乖躺下。

迷迷糊糊间,温棠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半晌似乎听到了房门打开的声音,饭菜的香气飘进屋内,温棠挣扎着想要苏醒,身体却好像沉入了深海怎么都动弹不得。

仿佛灵魂被抽离身体,虽动不了,但感官却敏锐起来,温棠感觉床边有人坐了下来,紧接着额头传来冰凉的触感。

“发烧了。”声音仿佛也隔着厚厚的水,一声叹息后,等到再察觉到什么,就是身体被扶了起来,她垂头就着对方的手吃下药,连药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倒头又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温棠睁开眼看向钟表,已经九点了。

“咳咳咳……”从床上爬起来,温棠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肚子饿得咕噜噜响,刚想下床,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就凑了过来。

亚瑟:“汪!”

“亚瑟!”温棠揉揉亚瑟的脑袋,惊喜道,“你在旁边守了我一夜吗?”

亚瑟摇尾巴:“汪!”

紧接着它转身跑到一旁的桌子上,立起身子从上头叼下来一张纸递给温棠。

纸上写着:【粥在微波炉里。记得吃药。】

字迹刚劲有力,成熟稳重,是解勋的字迹。

还没完,把解勋留下的纸条交到温棠手中后,亚瑟转头又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然后就听到一声开门声,等到它再回来,嘴里又叼着一张纸。

这次纸上的字是标准的印刷体。

【妈妈多喝水。爸爸很生气。——薇薇安】

为了便于打印材料,电脑室里很早就装上了小型打印机。

“少爷很生气?”温棠疑惑地看向亚瑟,“亚瑟,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惹少爷生气了?”

亚瑟委屈地呜呜两声,急得转圈圈,那模样离开口喊冤也差不了多远了。

“不是你啊。”温棠又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最近还有什么能让解勋生气的事,决定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晚上解勋回家,温棠已经好多了,她留了个心眼,仔细观察解勋的神态,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发火的前兆,倒是发现解勋手腕上多了一条红绳。

看上去有点眼熟。

等到第二天回学校的时候,温棠才反应过来,那不就是当年她在澳大利亚买的红绳嘛!

后来送给了解勋,她还以为他已经扔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