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几日是真的累了。
翌日,他看过沈秋兰后,沈易也回来了。
只听见纪景和去见了,也不知舅甥之间聊了什么,回来的时候,人还是老样子。
“做泥人?”
瑜安“嗯”了一声。
这段时间闲着无聊,几日前上街瞧见有人做泥人,瑜安瞧见来了兴趣,买来了些泥,打算照着买来的泥人做一个。
摆摊的人说是什么漓洲特产,瑜安不是这里的人,姑且信了。
纪景和站在一旁,瞧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倒是跃跃欲试。
瑜安不习惯他站在自己旁边,故意开口问:“说了什么?”
纪景和折身,去给自己倒了杯茶:“没说什么。”
沈易谨慎,一句试探的话都没说,都是照常舅甥之间的问候。
瑜安没在乎,仔细着手中的泥块,费劲力气才弄出个人形,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指尖的力气过大,给损毁了。
“怎得好端端捏起泥人了?”他发笑。
“这不是你们漓洲特产吗?”她回得单纯。
纪景和坐在不远处看了回,见她手忙脚乱的,还是忍不住过去,“来,叫我这半个漓洲人教你吧。”
他刚伸过去手,就被瑜安立马躲开,“不要。”
行,他又去另外找了块泥,照着瑜安的样子做了身衣裳。
“瞧清楚了没?”
瑜安默默看着他,没说话。
纪景和走过去,一步一步给她示范,瑜安学得快,大致就能跟着做出一个相似的。
“你还会这种东西?”
“小时候姝儿也玩过,我陪着摸索会的。”
纪景和柔声道,见她手中的泥人有了眉目,便不再过多参与,洗手去了。
瑜安以为这人大概是累了几日,要在家中歇个一两日,没成想一住就是四五日。
每日见卫戟进来禀报一两句,然后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待在家中。
瑜安现在好奇的是,如若沈家就是走私中的主谋,与严家同流合污,他这个做亲侄子的该如何自处。
真到了大义灭亲的时候,她还真放心不下。
天刚黑,饭刚用罢,卫戟又来了。
不同于前几次,纪景和当即穿上了衣裳出门去了——
作者有话说:瑜安:我不信这货会大义灭亲[问号]
纪景和:夫人明鉴[求你了]
第67章 试探
纪景和命人在山洞守了整整五日, 对方着急,但也有意小心,每日只拉走些许货物, 连着四五日都是如此, 且一日比一日多, 片刻也等不及。
众人快马加鞭守在原处,待到了时间, 该来的那伙人自然就到了。
对方动作娴熟,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便要启程运走些东西,待到全部人上了路后,前后包抄拿下来所有人。
卫戟率先拿下其中的领队,亲自押着回了漓洲州衙。
钱彰在熟睡时被叫醒,看见纪景和捉来的二十多个人, 心中一阵烦躁。
不等他开口, 纪景和便叫人带去审讯了。
钱彰跟在后头, “大人, 不知这些人是从哪儿来啊?”
纪景和看着手中文书,不欲回答废话。
州衙院里尽是一袋袋盐, 想也不必想是什么了。
钱彰:“下官惶恐,大人动手之前就该交给下官,这种动手的小事,何必叫您亲自跑一趟。”
纪景和不语, 整个州衙的牢狱里瞬间灯火透彻,没了安静。
“参政说过要全力配合, 不知还算不算数。”
“当然算,不知大人是要作何?”
“本官要人手,其余的, 就不用参政操心了。”
钱彰连声道好,当即折身下去了,刚迈出牢狱,就抓住了身旁衙役的手,咬牙道:“去给沈家传消息,叫他赶紧给我想办法……”
“就说他外甥不要他活,也不想让我活了。”
衙役领命后急忙就跑了,钱彰叫人挑些衙役出来后,转身又进了狱里。
纪景和是都察院出来的人,常日里在昏天暗地的地方里待惯了,整日整夜耗在这儿也习以为常,钱彰听了一整夜的惨叫,脑袋都疼。
可惜碰上个硬骨头,怎么拷问都不开口。
纪景和有耐心,听着呻吟惨叫可以安安心心喝茶看书,叫一旁的钱彰真是如坐针毡。
衙役搜查了一圈回来,带回来了一个不知名的商贩,还从起店铺中扫查出伪造的通关文牒。
自是不符合纪景和的预想,便直接将人绑上了刑架。
费劲了力气,但商贩供认不讳,将全部的事情都认了下来。
“这盐不是运往别处,就是要去塞外。”商贩虚着气说。
“运往塞外的东西用船?”纪景和问。
商贩:“这次运的东西多,船运便宜,我便想着送用到北疆,然后再叫人往西运。”
多费周折。
纪景和瞥向卫戟:“开口了?”
“开了。”
卫戟看了眼架上的人,低声道:“一样的说辞,说只是听了话运送货物,但是不知道运送的是什么东西。”
纪景和折身离开,眉眼间又聚了一团阴郁。
兵不厌诈,钱彰是在跟他玩招数。
他们想拉着一个人当替死鬼,那便顺了他们的心愿。
“告示贴出去,就说是走私案抓到凶手了,叫咱们的人也回去吧。”纪景和端起一盏茶说道。
卫戟犹豫:“大爷……”
纪景和:“去,顺带贴出另一张告示,就说若有谁举荐有人走私,赏银百两。”
对方不好对付,钱彰亦是,纪景和偏要与暗中的人精斗上一斗。
沈宅内。
瑜安也没闲着,直到纪景和昨日急着出去,是有了新消息。
她待在家中,也想尽量多了解些,不想干靠着纪景和往回来带消息。
沈秋兰这边病始终不见好,又换了一副方子,药比之前还要苦,喝一口就得就一口蜜饯。
半晌才叫沈秋兰喝光一碗药。
“前几日我出去转,这漓洲城里好多都是夸沈家的,我这才知道,舅舅的生意竟然做得这般大。”
瑜安好似聊家常般,有意无意提起。
沈秋兰不做多想,顺嘴应道:“你舅舅他们南下早,从我嫁人几年后,就回漓洲来了,将近二十年过去,也该是如今这副样子。”
“听说芩悦给了你好多东西,可是你不好意思收。”
沈秋兰含笑看着她,“你看你也知道你舅舅家有钱,你就不要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好好收着,他们不差这点的。”
瑜安笑:“不知舅舅起初是做什么生意的?近二十年,仿佛一直一帆风顺的样子,这不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子嘛。”
这几日她一直陪着沈秋兰,两人相熟,她也敢说些亲近话。
沈秋兰叹气:“哪有那么顺利,早些年做丝绸生意,也是赔了好多,就连父亲都还不起他的欠款,还来京城找过我借钱,后来不知怎得,生意就渐渐好起来了。”
瑜安愣了愣,又听她说:“你舅舅就是受了你外祖父的教训,收敛起来,行事低调,其实他富着呢。”
行事确实低调,就连沈老爷子的丧事也办得中规中矩,与同等身量的人家相比,当真算不上出彩。
“他们若是给你和景和什么,你们尽管拿着,当初他们欠账的时候,我可没少帮他们,如今就算给点什么,也是应该的。”
瑜安在纪家住了快两年,除了林家不入流的娘家亲戚,还真没见过沈秋兰娘家来过人,更别说远在漓洲的沈家了。
即使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些年下来,估计也淡了许多。
沈秋兰在这儿养了这般久的病,更是没见沈家人来看过几次。
瑜安心中了然,将人安顿好后就走了。
出来后,宝珠不仅感叹:“沈家人还真是低调,沈家老爷子好歹是户部尚书,丧礼都办得那么低调。”
不是宝珠故意记着,是她那段时间舟车劳顿,好容易到了地方,结果还睡不好吃不好,这才一清二楚。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也属正常了。”瑜安解释道。
宝珠欣喜:“这段时间我也不算白待,我在这里发现了两名聋哑丫鬟。”
瑜安正惊讶着,宝珠立马兴奋指着道:“姑娘快看,就是她们两个。”
说曹操曹操到,她赶紧上前将两个人拉住。
瑜安快步跟上,佯装道:“我们在这里转花眼了,回不去了,你们帮忙指指路。”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后,登时面露慌张,纷纷往后退步,宝珠还欲拉着说些什么时,身后却来了人。
“表嫂。”
那两名丫鬟见状连忙逃走,瑜安回头看,正是沈芩悦。
沈芩悦上前挽住她,“表嫂可是走不出去这园子了?”
瑜安无奈陪笑,“是,这新园子太大了,我又不记路,绕了两三遍走不出去了。”
沈芩悦:“表嫂幸亏碰上我了,不然今日要出不去了。”
瑜安笑着,随意应承了几句。
“表哥呢?才回来了几日,怎么又不见人影了?”
瑜安:“不知道,他这个人神神秘秘的,估计又是什么朋友约上来了,遇在一块儿舍不得回来了。”
沈芩悦打趣:“不过没事,等到姑姑病好些,他也该回京城了。”
自从知道沈家水深后,瑜安看人都带上了几分颜色,之前觉着沈芩悦单纯,如今仔细瞧着,也未必。
看似寻常的问话,保不住就是一种不易察觉的试探。
而她的办法就是装傻。
沈芩悦将她送回到房间,才回去,瑜安烤着炉子,不由想起纪景和的话。
走私不是一件容易事,官商勾结的背后更是一层套着一层的管理班子,那么多货,要的人也必定多,若是正常招工,其中工费便也是一大笔支出,若是用拐卖的人,余下的利润可不是少数。
托腮细想着,瑜安不由一下跑了神,直至瞧见纪景和回来,脑袋依旧是空白一片。
“芩悦一直向我打听你的去处,她下次问我,我怎么回?”瑜安拿起筷子,随口道。
纪景和:“如实道。”
一下提起了兴趣,瑜安猜想,他该和沈易摊牌了。
纪景和一眼就看穿了她,嘴角含着淡笑,眼底染上几丝独有的暖意,“我和舅舅还没摊牌,况且现在,我还没证据证明,他就是。”
他看实实在在的证据,而瑜安是靠猜。
瑜安点头,表示理解,“宝珠发现了两名聋哑丫鬟,今日我碰巧遇见,那两个丫鬟就像是见了鬼般,刚搭上话,没成想表妹就来了,依我看,也得查。”
“不过这件事需要你帮忙,沈家的庄子……”
“我知道。”纪景和无奈打断,随后和声,“用饭吧。”
他仿若什么事情都不足以稀奇,心中有数到可以淡然处之一切。
看着桌上的菜愣了愣,瑜安也不再多说。
眼下刚开始,她是为了扳倒严家,才来了此地,纪景和久居朝堂,了解的事情都比她要多,这段时间相比之下,她是最清闲的。
虽然本不抱有一举就拿下的希望,但是到底盼着结果,想着最好。
瑜安吃了两口,心中莫名烦躁,只好停箸。
“怎么了?”
她看向他,不由压着眉头,“纪景和,我再问你一遍,若是严家走私,真的和沈家脱不开关系,你当如何?”
“你若真的秉公办案,你该如何自处?婆母该如何自处?纪家和沈家再不来往了?”
“你担心我。”
瑜安微微摇头,“不。”
“那就是怀疑我。”
她不置可否。
纪景和停箸,“瑜安,我只相信证据。”
嫉恶如仇是他的底色,公私分明是他的职责。
所以,她换不来任何承诺,只有一句最表面的话。
表面的话可以向任何人说,对她来说,相当于没说。
瑜安噙着一丝苦笑,继续用饭。
翌日沈易回家,阵仗格外得大,不像往前,悄无声息的,好似怕别人知道般。
纪景和临时出门,沈秋兰养病,只好瑜安一人独自出面,她这个外人坐在一众沈家人面前,说不出的别扭与局促。
“别拘谨,就当是自己家,快吃快吃。”沈舅母招呼着,不枉给瑜安夹了一块肉。
瑜安“诶”一声,这就算是开饭了。
沈易长相清秀,人到中年留着短须,身上无半分商人的铜臭之气,仙风道骨,颇像是朝中做官人士。
身着一墨绿袍子,眉目神态依稀能看到纪景和的半分影子。
“你婆母这段时间养得如何了?”沈易问。
瑜安放下筷子答:“吃药不见好,如今换了一副方子,吃着好似比之前要好些。”
沈易:“我这老姐姐亏你照顾着,多年不见,你该比我们还要与她相熟。”
瑜安惊讶他会如此直白,看来沈秋兰和沈家确实不怎么联系。
相同的道理,沈易与纪景和这个外甥,关系估计也寻常了。
沈舅母在旁开口:“本意是叫你们夫妻一起来的,没成想景和竟然临时有事出去了,办丧事的时候倒想叫你们多说说话,可惜忙得顾不上,早知今日如此,就该放在明日再聚了。”
瑜安佯装无意:“他的事情忙不完,外面一堆狐朋狗友,明日不知就被哪个许久未见的朋友叫走了,不必管他。”
沈易接话:“前几日我去了趟甫林,倒是瞧见景和了,不过他忙,我也就没搭话,不知他去甫林找什么朋友?”
瑜安张了张口,“这我也不清楚。”
“弟妹瞧着洒脱,不计较这些事。”沈家嫂子搭腔。
沈芩悦:“是啊,我还听说你为父击鸣冤鼓的事情呢。”
京城的消息传到漓洲可真快,瑜安可从未提过这些。
瑜安有意装糊涂,“哪儿有什么玄乎,运气好罢了,其实我也什么都不懂,只是我娘在世的时候,教我的那些东西,我还记着而已。”
她不想聊这些,沈芩悦却扯着话不放。
“表嫂,听说你也是南方人,你是南方哪里的啊?”
“江陵,我外祖那些在江陵。”
沈易静静听着,并不打破气氛,任由着沈芩悦说,就连沈舅母也不拦。
平日里这人话也不算多,不知今日怎得了。
瑜安颇是不爽,更是厌烦这种无底线的试探,忍着用罢饭,良久才找了借口走人。
回去的时候,纪景和也在。
难得见她板着脸,他不由问:“这是怎么了?饭不好吃?”
瑜安解下外袄,揶揄道:“太好吃了,可惜你没去吃,没开眼。”
鲜少见她使性子,纪景和愈发好奇,调笑道:“看来确实好吃,把夫人都吃出火气了。”
瑜安瞥了眼,发觉他这段时间委实变了太多,都变得不像是纪景和了。
一本正经的人竟然开始耍嘴皮子了。
瑜安冷笑了一声,“确实,明里暗里试探人,能不火气大么。”
“也算是一脉相承,想必你也学了其中不少精髓。”
纪景和听她呛人的滋味,心中倒是舒坦了不少,面上冷着,暗里却听着有滋有味。
“看来不仅好吃,还吃了不少……”他促狭地看她仔细擦拭着自己的手,语气照旧喊着几分不着调。
“你倒是落了清闲,那种场合就该你去。”
瑜安滔滔不绝说着,就似倒豆子般,说都说不尽,生动活泼得不像样子。
纪景和放下书本,耳畔隐约传进一声脆响,抬头向上望去,那声响动越发清晰……
“要不是为了……”
蓦地,眼前突然一黑。
“纪景和……”
她刚要开口问他为何草草熄灯,那只手就捂了过来,温热气息擦过耳畔。
“屋顶有人。”
第68章 断绝
瑜安刚欲抬头向上看时, 就被纪景和拦了下来。
两人抹黑脱了衣裳,如常躺在床上。
瑜安心里裹着紧张,纪景和倒是喜欢看她谨慎的模样, 满脸的自如。
“你今日出去做了什么?”放下帘幕, 瑜安低语问。
纪景和:“也没做甚, 就是听了些东西。”
瑜安语噎,不由翻起来白眼:“你又不说实话。”
纪景和装模作样地翻了个身, 伸手将她拦进了怀里, 见她作势要躲,忙忙又收紧了胳膊:“有人看,别动。”
他故意凑近,到了两人鼻息相接的地步。
“问吧,这样他就听不见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瑜安:……
或许两人同床共枕时日多了, 如今她也不是随便害羞的人, 心中坦荡, 便也不往别处想。
“就是刚才的问题, 你老实跟我说。”
她到这儿又不是因为他和沈秋兰的面子,千里迢迢来漓洲一趟, 若是有收获,她总得知道,并且她有权知道。
纪景和轻轻拍她,就像是安抚婴儿睡觉般, “就是沈家庄子的事情,我叫卫戟他们去查了, 一切正常。”
虽有预想,但还是稍稍有些失落。
瑜安皱起眉头,压着最低的声音问:“那你这些天做了什么?”
“查到一批异常货物, 该是有人走私盐铁,抓住了,可惜对方拉出了替死鬼,还得继续查。”他说。
“那钱彰怎么样?”
“参与很深。”
四个字足以证明纪景和心里的底,他很清楚,且掌握了不少。
他有耐心做这个等鱼上钩的人。
“那今日就因为这件事,你躲着不见你舅舅?”
瑜安这才反应过来,她不相信。
纪景和抬手揉了揉她的眉头,“不想见吧。”
他回得理直气壮,还带着几分随性。
一句两句下来,瑜安心里总是不得劲,渐消得火气,又被他搞得憋了一团火。
见她恼了,纪景和立即就收敛起来,手脚瞬间安放到了该去的位置。
“你别急……”
“我能不急吗?”
瑜安挣脱他的手,撑起半个身子,认真道:“纪景和,人是长记性的,几次三番的招数不好玩。”
是警告,也是意为划清界限。
她是相信他这次,才愿意答应来漓洲的。
她也希望纪景和明白,她早就不是养在深闺的娇嫩花朵,就算是,也是被风雨冲刷过,被泥土浇溅过的,脏的,半死又会重新活过来的花!
可以被人护着,但不是他这个样子。
纪景和静静看着她,不再言语,瑜安也没甚话说,将枕头移开,挪着身子往旁边去睡了。
到了沈家之后,瑜安都睡不沉,或是纪景和出走时动静太小,时间太早,以至于叫她都没有发觉。
他将青雀留了下来,叫人给她传消息,说是青雀知道所有,她只要想问,尽管找青雀就好,以后他也不会有任何隐瞒。
睡了一夜,瑜安也冷静下来,早膳桌上听到这种话,心头也没了任何起伏。
照纪景和昨夜说的话,估计就算问,问出的东西估计也是老样子。
她需要的是跟严家切实相关的东西,若是其它什么“替死鬼”的事情,她也懒得听,毕竟无用。
到底是自己动手踏实,翌日,瑜安就又乘着车子去了外面。
宝珠稍稍埋怨:“看来大爷这些日子瞎忙活,几天几夜的不见踪影,结果抓住了一个替死鬼。”
这事闹得很大,她们在街边都看见了告示。
瑜安叹气:“看来对手有本事,叫他也讨不到好处,这件事棘手着呢。”
相处下来,她对纪景和的性子再清楚不过。
这人不做无用之功,没底之前也不会轻易出手。
既然能叫他出手,那便说明是有一定的底气,两次机会落空,只能说明他在这个地方也被束缚住了手脚。
两人专门找了一个人牙子多的地方,瑜安称自己要买一个丫鬟,带着宝珠在市场穿梭。
“娘子娘子,瞧瞧我们这里的货色,都是新找来的,没有户籍,便宜得很。”
牙婆拉着瑜安的胳膊,凑在耳边才说清后面一句话。
瑜安怔了怔,停下步子看了看牙婆身边的人,笑问道:“我要的可是能伺候大老爷的人,这些人没见识,我怕干不了活儿,入不了主家的眼。”
牙婆看她穿得朴素,便先入为主将她划作了在大户人家手底下办事的人。
没有丝毫怀疑,只有满脸赚钱的热情,“娘子,从我这儿不知有多少是送进了沈家的,咱家里再大能大过沈家不成?您仔细瞧着,我这儿可都是干活的能手。”
瑜安瞥了眼,“能说话吗?”
牙婆当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激动道:“能说话不能说话的,我这儿都有。”
瑜安愣了愣神,狠狠提了口气,佯装行道人:“此话当真?这聋哑人还能干活?”
牙婆“啧”了一声,“娘子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放眼看咱们整个市场,哪家没有这种门路,有钱人最爱这些不能说话的哑巴了……”
在鱼龙混杂的市场转悠了半晌,瑜安可算是见识一番自己未曾见过的光景。
一条条活生生的命,就这么卖来卖去,五湖四海的人都有,还不知漓洲这儿一块地方。
年岁超过三十岁的她都没见过几个,大都是一二十岁的孩子,年龄都与她一般大。
“姑娘,我就是从这里被买来的人,我之前就是他们这个样子……”
瑜安抬手擦她的泪,“别哭。”
宝珠是孤儿,早些年在她还小的时候就买进府里,瑜安正是从褚行简的嘴里知道了这些,所以这些年这样对她。
“姑娘你看,还有好多父母在这里找孩子的,你说他们能找到吗?”宝珠瘪着嘴,尾音儿都透着委屈。
瑜安安慰她,带着她先上了马车再说。
宝珠触景生情,心里也暗下决心,将接近沈府里那两个聋哑丫鬟当成了头等大事,没过两日就给瑜安带来了头等消息。
“姑娘,上次我记着庄叔说过,那些聋哑仆人身上有刺青,你猜我今日看见了什么。”
宝珠凑上前,悄声道:“那两个丫鬟脖子后面也有,我亲眼看见的。”
瑜安正要问详细时,宝珠直接拿过她手中的笔,将大致的形状画了出来,“她大致瞧了一眼,就是这样形状,具体样子我没记住。”
那日庄叔没将事情说清楚,许是他自己也不记着这些刺青的模样,但好歹有了新消息,不叫她在这里白住这段时间。
宝珠:“她们两个都谨慎得很,我主动勾搭了这么多天,她们才愿意多看我两眼,剩下的我再看情况,看能不能多套些消息。”
就如纪景和说的,八九不离十。
如今寄人篱下,她和纪景和都不好施展身手,若是在京城,她真想当即就想办法,带着那两个丫鬟去找庄叔对证。
宝珠是偷偷找的她们,沈家的下人就像是护蛋的母鸡一样,一瞅她跟那两个多说话,就开始明里暗里盯着,生怕她说了什么般。
瑜安了解情况,打算回来给纪景和通口气,看他如何进行下一步。
他在外掌握的信息多,就算想不到办法指证,也可早些准备着。
青雀说他今日会早些回来的,结果等到快能吃饭的时候,还是不见人影。
宝珠:“大爷回来了,可是被沈老爷叫走了,过了半晌还没回来。”
瑜安端着药碗,看向床上的沈秋兰,简单对视一眼后,并未说话。
气色见好,沈秋兰也有力气说话了。
“什么叫聊了半晌没出门?他们舅甥之间还有话说?”
宝珠如实道:“这倒不知,婢子是听门口的小厮说的。”
沈秋兰推了推瑜安递来的药碗,虚着气说:“你去把景和找来,就说是我叫他,有话跟他说。”
瑜安:“待会儿他应当会自己回来吧,婆母不妨再等一会儿。”
沈秋兰摇头:“等不了了,叫他尽快回来,我有话跟他说。”
不知怎的她就急了起来,瑜安纳闷,可又无可奈何,只好叫宝珠去叫,可是这也不行,沈秋兰非要她亲自去叫。
“旁人叫的我不放心,你去叫,就说是我叫的,我有急事要商量,再不说,这嗓子就又说不了话了。”
沈秋兰催促着,瑜安只好将药碗递给曹嬷嬷,亲自去了。
瑜安琢磨这次没来由的反常,按着记忆去了沈易的书房。
沈家宅子大,佣人大都迁至了新院子,前院人少,灯也亮得少,瑜安在廊下穿过时,恰好就听见说话的声音。
不由驻步,想去探听一番。
“……景和,你我舅甥之间,有什么事是外人能比得上的?此事闹大对你有何好处,沈家倒了,你娘就成了孤家寡人,你不为我想,也要为你娘想想吧,你娘拉扯你和纪姝两个容易?”
……
纪景和不知说了什么,又听见沈易说:“你外祖父离世之前给你母亲留了遗言,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回去问她,我倒要看看,你为了那个女人能做到何种田地,连自己双亲都不要的人,还配立足于天地之间,在朝堂做官?”
“你娘在纪家任劳任怨的几十年,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舅舅的意思是,叫我这样糊里糊涂下去,就连外祖都是这样说的。”
“你我才是一家人,将沈家扳倒,对纪家来说有好处么?傻外甥。”
透过琉璃窗,内里的两道身影并瞧不真切,明明灭灭,两团模糊的黑团罢了。
听着纪景和动摇的语气,本就悬浮的心脏愈加不平起来,屋内再传来声响,打算继续听下去时,身后似乎传来了一连串匆忙脚步声。
瑜安下意识往旁边的花丛中躲去,待小厮走过之后,立马抽身原路返回。
脚踩在青石砖上,只觉着晕晕乎乎,沈易将沈老爷子和沈秋兰搬出来,瑜安还真一时想不出纪景和会怎么做。
想他这几日对自己说过话,瑜安摸不透。
回去之后,沈秋兰见到她独自一人回来,没忍住就问了。
瑜安:“哦,没找见他人,待会儿叫青雀去寻吧。”
见沈秋兰将药已喝完,瑜安就站在一旁没动,称自己要回去了。
沈秋兰瞧见她脸色不比方才好,心中生疑,奈何不好开口,只好叫曹嬷嬷去送送。
曹嬷嬷是人精,出门后就跟在瑜安身边问出了口,“少夫人脸色怎得不好?难不成是过了病气?”
瑜安摇头:“没有。”
曹嬷嬷:“夫人心疼您,您这些日子天天来照顾夫人,夫人心上也不好受,您留在自己房间休息也是好的……”
“没事,左不过几步路就来了,都有你们伺候着,我也不受累,无妨的,你也帮我递句话,叫婆母别多想。”
伺候就是伺候了,没必要在背后埋怨,她从不是这种人。
应付过后,主仆俩就顺顺回了房间。
手头上没了事情要做,就由不得多想。
到底是血脉相连,哪怕不亲,也是亲戚,如今沈秋兰还不知,若是知道,必定也是阻拦纪景和继续往下调查的人。
自古忠孝大于天,她不信纪景和会为了她违背长辈之名。
宝珠见她坐在凳子上出身的样子,小心拍了拍,“姑娘,到时间用饭了,还等大爷吗?”
“不等了。”瑜安渐渐回神,长长出了口气,“先上饭菜吧,不管他了。”
心头泛上可惜之意,提不起来一点兴致。
纪景和回来得迟,没等瑜安张口问,就主动说了去见了沈易和沈秋兰的事情。
瑜安没搭理,自顾自坐在榻边翻飞着针线,一副岁月静好。
纪景和只当她是懒得理自己,便也没在意。
“听母亲说,你方才去找我了,没找到,回去后脸色不是很好,可是遇见了什么事?”
瑜安回得随意:“没什么。”
纪景和还于开口问,瑜安放下手中东西,起身去了净室,话就此打断。
近日沈家没了动向,纪景和也就赋闲在家,眼见着日子还剩下一个多月,瑜安暗里焦急,可又说不出口,每日亲眼瞧着他不紧不慢的样子。
而纪景和看着她一连几日闷闷不乐,还以为是在沈家待得无聊,便提议外出去玩。
“你想出去自己出去,我不去,外面冷。”
“那是这里的饭菜不合胃口?”瞧着她这几日每次用饭都只吃几口。
“比不得大爷挑剔,只要是人吃的我就能吃。”她无故呛了回去。
沈易找纪景和摊牌,那便说明了一切,瑜安越想,就越有一种无力感,坏人在自己眼前,却因为没有确凿证据而抓不了。
纪景和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她是心情不好,放下书本看了她一阵儿,就出去了。
沈家给他们夫妻分的院子不大,但也算得上五脏俱全,院中的小厨房只会在宝珠给瑜安开小灶的时候用到。
宝珠瞧见门口来的人,当即吓了一跳,“蹭”地一下从交杌站起来,嘴里半截饼子还没嚼完,“大……大爷……”
……
瑜安独自在屋里做了一个多时辰的女工,见宝珠没来,便自己外出转了两圈,回来瞧见桌上摆着两三道菜品。
宝珠上前解下她身上的外袄,笑道:“姑娘回来了。”
瑜安看了眼桌上,径直朝榻边走去。
宝珠:“姑娘不用饭?”
“方才转了一圈,没甚胃口,你撤下去吧。”
没想到是这种情况,想到纪景和手上被热油渐伤的那几个水泡,宝珠不忍心,挣扎道:“姑娘多少也用些吧,您午间也没吃多少,现在不吃,晚上会饿的。”
瑜安不以为意:“午间我吃茶吃饱了,晚上应该不会轻易饿,你拿下去吧,或者留给大爷吃。”
宝珠磨磨蹭蹭,站在桌前半晌不动手,瑜安也跟着纳闷起来,问她如何。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事情挑明了。
瑜安听见是纪景和做的,心里还是犹豫了一下。
宝珠:“姑娘要不就尝一口?大爷说姑娘这些日子兴致低,想叫您高兴些……”
两道轻淡小炒,肉菜和热汤各一道,也算是有模有样。
君子远庖厨,她还真未想过像纪景和这种人站在灶台前的场景。
可人已犯错,为何还不及时止损?与其这样不清不白,倒不如一把断得干净。
视线从桌上收回,瑜安拿起绣棚,冷声道:“倒了吧。”
第69章 以牙还牙
一句话轻飘飘的, 宝珠都晃了一下。
“倒……倒了?”宝珠怔了下。
瑜安不动声色:“对,倒了。”
见宝珠半天不动,她又问:“你舍不得?”
宝珠:……
瑜安放下绣棚, “你是听我的话, 还是听他的话?”
“自然是听姑娘的话。”
她只是有点舍不得粮食, 好好的倒了,实在有些浪费。
“那便快点去倒了, 味道闻得我头晕。”
生狠的话一撂出来, 只叫人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很,宝珠从没见过瑜安这般说话。
但她理解,想当初她是亲眼见过姑娘亲手做的饭菜被喂狗的,如今,顶多算是自作自受, 她们有理。
宝珠心一横, 当即端了下去, 她知道纪景和就站在不知哪处看着瞧着, 尽管心虚,还是仍旧一股脑将饭菜倒进了秽桶里。
那一瞬间, 心,彻底安了……
站在灶台跟前,她缓了缓神,抬脚站在门口, 躲在暗处的拿到身影不见了。
纪景和不在旁处,已经回到了屋子里。
率先映入眼帘的那道身影没有丝毫变化, 看她如常的神态与动作,胸口又狠狠一滞,叫他忘了呼吸。
“大爷别看我, 之前你也这样对待过我,我如今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沉默。
纪景和深吸了口气,张了张嘴,明明他有千言万语,却喉间发涩说不出话。
自食苦果。
他的报应。
他垂下头,看了眼桌上,“我没有答应舅舅什么,我并不打算听他的话。”
“那日母亲说你去找过我,我早该想到……”
他才欲开口细道,听见头顶的响动,只好重新咽进肚子里。
这时,瑜安抬头,“我也并不是想要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既然当初选择相互信任,那为何不开诚布公与我详说,而只是告诉我结果。”
“你说过的尊重我,还是像之前一般,什么都不说,认为没有告诉我的必要吗?”
纪景和轻轻摆头,甚至是叫人看不出的幅度。
那双眼似乎饱含了所有情绪,可唯独不见他开口。
“我有事需出几天门,照顾好自己。”
自从上次相聚用过饭后,瑜安欲沈家的关系一落千丈,她不想去应付,沈芩悦再来找她时,她也一一婉拒,每日的生活便是照顾沈秋兰,无事后就待在自己房间里。
沈秋兰问她和纪景和的事情,秉持越说越多解释的原则,她便统一说好。
“你这孩子又说胡话,是不是景和又欺负你了?”
宝珠悄声念叨:“他欺负我家姑娘欺负得多了……”
沈秋兰:……
瑜安搅着碗里的药,平声道:“别听她胡说,我们就是呛了几句嘴。”
这些天按时用药用饭,沈秋兰气色恢复了大半,也有力气直坐在床头。
“你别把气憋在心头,有话就直说出来,景和就是闷葫芦的性子,你若也是如此,就算是神仙也不能叫你们走在一起。”
“景和之前亏欠你太多,只要你说出来,他肯定会有所作为的,这孩子是我亲眼看大的,不是薄情寡义的人,正是重情重义,才像是平常那般看起来冷淡,许多话他都是藏在心里的。”
“只有把他逼急的时候,他才肯说出来,就像是之前,他就为了你的事情来找过我,还给我放狠话,叫我不要为难你,你若是不信,你可以问曹嬷嬷。”
瑜安抬起眼皮讪讪看了眼曹嬷嬷,将意外压在心底,把晾好的药递给了沈秋兰。
昨日的情景浮现眼前,瑜安仿佛又看见了那双幽深的眼睛……
“我们都和离了,这些事情也没在乎的必要……”
“不在乎还叫我一声婆母?不在乎还十几日地跑来照顾我?连娘家人都不看我,你来看我?”
瑜安:“我不想别人戳我脊梁骨,仅此而已。”
沈秋兰一愣,“好,就说是这些都是为了你自己,那你对景和之前的那些情分呢?都不见了?”
瑜安摇头:“不见了。”
沈秋兰:……
“我和纪景和的事情复杂,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我照顾你,可能其中还有几分纪姝的缘由在,你是她母亲,若是她在瞧见你病成这样,肯定心疼。”
瑜安掖好她脚边的被角,“你就照顾好自己,别管我们的事了。”
沈秋兰无话可说,满腔劝导的话说不了。
造成这种情况也有她的一部分,但眼下来看,好像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纪景和离开了十日之久,毫无音讯。
沈秋兰的病大好,按理来说是要等纪景和回来的,可是坚持要提前离开,瑜安也无由留下,跟着就启程了。
马车行路慢,一天才过了两个县城,天黑前在路上寻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叫沈秋兰看,她们就是转转悠悠,行至哪里,住在哪里,如哪里的景色好,就趁此去瞧一瞧,半辈子待在京城,都没去过远地方。
瑜安不反对,她也愿意多去转转散心。
有些县城之间距离远,天黑的时候,他们还没找到一家能落脚的客栈,最后只好做决定,连夜赶车,不做停留。
瑜安枕在宝珠腿上睡了半个时辰,待车夫劳累的时候,瑜安就替他赶车了。
车夫:“您是主子,这种事怎么好叫您……”
瑜安:“这几个人里就我会赶车的,若我不上手,你的意思是叫咱们露宿荒野?”
特殊情况,真的没必要计较这些。
车夫不好再说,只好倚靠在车壁上闭眼睡去了。
有宝珠在瑜安跟前,赶车也不再无聊,瑜安到时十分享受车马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这路还长着呢,等到白天,你也试着学一学。”瑜安鼓励道。
宝珠笑着说:“行啊,姑娘会的,我也想学。”
苏木领着几人前去探路,看附近有无能休憩一夜的客栈,剩下的几人则是跟在她们两架马车的前后。
赶路速度算不上慢,加上夜晚路上宽阔无人,瑜安便愈加畅意。
大概半刻钟过去,身后的沈秋兰递来消息,说是想择一宽敞地方停车休息。
众人停下车,架起篝火,好好暖了会儿身子。
此番一折腾,人都没了睡意,虽算不上惬意,但也难得一次意外体验,尤其对沈秋兰来说。
“姑娘,这氅子你穿上吧,这会儿天冷,小心风寒。”
沈秋兰看着也道:“就是,穿上。”
瑜安扭身去接,忽得一支冷箭擦面而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又一支箭射进了瑜安脚面旁的篝火堆里。
“戒备!有刺客。”
四下慌张看了眼周围,瑜安赶紧护着沈秋兰往马车后躲。
敌人在暗,己身在明,只能尽量守备以防被伤,听着几声刀剑相撞的脆响和不计其数冷箭穿透空气的嗖嗖声后,顿时寂静了下来。
周身的冷气像是凝滞了一般,瑜安上下扫了眼身旁的沈秋兰,接着就是去找宝珠的身影。
可惜不消片刻,耳畔就又响起来厮打声。
一声闷哼,刺客应声倒地的声响传出,刀子就掉在了她的脚边。
来不及细想,瑜安当即附身去拾,瞅准打斗的空隙朝爬在地上宝珠跑去。
“去,跟夫人待在一起……”
话说了一半,一道寒光扑面而来,瑜安撒开手,侧身躲过,顺势将手中的刀子劈了过去,可惜刚出手,就被一脚踢飞到了一边。
“宝珠,快躲过去!”
眼见刀子劈头而来,瑜安闭紧眼,一声呻吟传入耳中,一滴湿润溅在脸上,再睁开眼时,苏木闯入视线。
“少夫人,寡不敌众,我带着您和夫人先跑吧。”
话语刚落,又一两贼人向着瑜安扑了过来。
苏木手起刀落解决了两个,紧接着又被缠身在打斗中。
瑜安回头看了眼完好躲在马车旁的沈秋兰,一时笃定了心中猜想,“宝珠,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你赶紧躲在夫人身边别动。”
“那你怎么办?”
“你别管。”
瑜安赶紧翻身上了最近的马,夹紧马腹,一时朝前跑了去。
“那女人跑了,快追!”
顷刻,瑜安回头再看,已有三四人骑着马追在自己身后,手中还架着弓弩。
瑜安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扯着缰绳,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树林。
她贴身抱着马脖子,只能认命,马跑到哪里她就到哪里,冷箭飞来,马身一顿,一道刺耳的嘶鸣声传来。
马匹倒地,她跟着重重摔在了地上。
“主子说了只要脑袋,还不走快些。”
没等瑜安疼得反应过劲儿来,一声训斥便传进耳中。
他们没带灯,照样也是凭着微弱的月光辨认四周。
声声脚步逼近,瑜安只好装死爬在草丛中,尽量隐身其中。
她紧咬着牙,全身已酥麻到了尽头,连一丝力气都难以调动。
拔出怀中匕首,正欲站起身往外跑时,闷哼声又接二连三地响起。
“褚瑜安!”
熟悉的声音。
她僵在地上,又听见了一声。
她爬起身子,抬头望去,分明光线昏暗,却一眼就撞进了那道熟悉的眸子里。
“纪景和。”
她撑着地,勉强站起身,不等反应过来,就被拉着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冷冽的气息冲进鼻腔,叫她霎时放松了下来。
“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
纪景和放开她,上下打量了她几番,神情中的急迫已不需语言再道,一眼便能叫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张了张嘴,好似憋满了训人的话,转而开口时,却照旧温声。
“以后不许乱跑了,明日,我便多给你增添些人手。”
“方才摔疼了吧,还能走吗?”
瑜安静静看着他,愣了半晌,刚准备说话时,就被他抱着上了马。
他搂着她,牵着缰绳往树林外走去,身旁的暗卫跟在两侧。
“这两日我没去别处,回了趟京城,面见了圣上,专为调查沈家走私的案子,方才路上碰见苏木队伍的身影,便跟了过来,剩下的待安顿之后与你详说。”
方才她原本没骑着马跑多远,待回去之后,与苏木缠斗的那伙人尽数死的死,伤的伤。
时间太晚,纪景和紧着安顿她和沈秋兰,将她们带到附近的客栈安置了下来。
如瑜安猜想,这伙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沈秋兰除了受了些惊吓,无别的事。
若不是纪景和碰巧赶到,瑜安差点丧了命。
“母亲那边我照顾好了,睡吧,我守着你睡。”纪景和熄了她床头的灯,替她放下了帘幕。
瑜安拉住他的袍子,“方才的话你还没说完。”
纪景和一顿,只好在床畔坐下。
瑜安看着他,“这伙人是谁派来的,沈家?”
纪景和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颔首,说了声“是”。
“我已得了圣命,全权调查走私的事情,沈家走私盐铁,这段时间,我已叫人在江陵查到了几座铁矿,明日便会去。”
“我先派人送母亲回京,至于你……我听你的。”
“你是想跟着母亲一道回去,还是跟着我去江陵?”
瑜安:“为何要去江陵?不应该是回漓洲吗?”
纪景和:“江陵铁矿丰腴,虽说是荆州地界,但与漓洲相距不过五十里,与漓洲地界内的铁矿相比,距漓洲和甫林都要近不少路程,若我是商人,我一定会选择在江陵。”
“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想,未必一定有结果,舅舅知道我在查这件事,就必定不会再像之前那般肆意,一套掩人耳目的流程下来,必然是不好查的。”
“所以,如果你决定同去的话,就要做好一场空的准备。”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贴里和白色罩甲,身上的披风也不过刚脱,身上还微微泛着寒意。
听他说的话,瑜安已明白了他的决心。
“那日我暂且稳下了舅舅,不过我猜想,过段时间他就应该知道我会继续往下查的。”
纪景和说,“让我说,你跟着母亲一道回京吧。”
“路上我多派些人手,避免路上过夜,就不会再出问题。”
见她无话,纪景和起身将屋内的炭火又填得足了些,“你也不用现在回答我,明早再给我答复。”
“我去。”
纪景和转头看向他。
“江陵是我老家,就算是查不到案子,我也想回去看看我外祖他们。”
……
彻夜休息了一晚,沈秋兰精神气好了些。
好多话憋在心里,想问却又找不到机会。
趁着瑜安还没下楼,沈秋兰站在马车旁叫住纪景和。
“求来了?”
纪景和点头,“母亲路上可尽量慢些,小心再受了病气。”
沈秋兰不以为意,压着声音说:“你可要万事小心,适时狠厉,别太讲究人情了。”
她话里有话,纪景和更是听得懂她弦外之音。
“我没见到你外祖父最后一面,但是我清楚你外祖父的性子,按自己的意愿来就好,不必在乎母亲。”
纪景和接过下属递来的汤婆子,塞进了沈秋兰手中。
“母亲不必担心,儿子有分寸。”
话将说了一半,听见远处来的动静,沈秋兰只好拍了拍他,“你和瑜安都要小心,照顾好她,也照顾好自己,有事多沟通,别憋在心里。”
“知道。”
瑜安走近,沈秋兰自然牵过她的手,“叫景和多给你派些人手,到了年底,附近的山匪就是出没多些,一不注意兴许就碰见了。”
她连声应下,“婆母路上也是,也要小心。”
昨夜身护她的样子她还没忘记,沈秋兰心里明白,也受这份儿恩情,细细叮嘱了好些,才舍得走。
眼下还是在荆州地界,他们不过半天就到了江陵。
虽一直有书信联系,但到底是十几年未来过的,瞧着周身的街道,只觉着熟悉,但又说不上来,最后还是纪景和托人问到了李家的住所。
瑜安立在一旁,等到头发半白的老人开门站在自己面前时,眼眶当即湿了。
“外祖。”
李宝忠眯起眼,站在门后看了半晌,瞧见与自己女儿相似的神情五官,一时哽了口气在胸口。
“玉娘?”
瑜安连连点头。
“诶呀。”李宝忠上前拉住她,“这孩子,你怎么来了?卓儿不是才走吗?你怎么又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没有,就是好久没来看外祖了,我过来看看你们。”
李宝忠握着她的手,“诶呀,你说你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到我的膝盖……”
掩下激动,老人榨菜注意到了还在台阶下站的男人。
瑜安匆忙解释:“他是纪景和,我丈夫。”
李宝忠上下扫过一眼,“他就是纪家那小子?”
“老身可是有账跟他算……”
第70章 “你就给我起个誓,叫我好好……
瑜安一滞, 同样是无措看向纪景和。
莫非是卓儿给他说了些什么?
“外祖,外面冷,咱们进去再说。”她忙道。
李宝忠哼了哼, 狠狠看了眼纪景和, 拉着瑜安率先进了门。
瑜安回看了眼纪景和, 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过来。
李宝忠虽是高龄, 但身子骨硬朗, 迈的步子十分踏实,瑜安被他牵着,脚上的步子甚至一时还赶不上他的。
“老婆子快来看看,咱家来谁了?”
院中晾晒着不少草药,越是走到深处, 药味便越是浓烈。
多少年了, 院中的构造还是没变, 记忆深处的场景与眼前的场景重叠, 心头泛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正屋门口传来动静,厚厚的门帘被掀起, 一道瘦弱迟缓的老妪身影出现在眼前,视线相接不过片刻,眼前的老妪顿时哭了出来。
“玉娘……”
一时动容,瑜安也流下了眼泪。
“外祖母。”她上前将人拥在怀里, 眼泪已打湿了整个脸颊。
十几年未见,物是人非, 之前的旧人全都不见,唯独剩下了他们几个还记着曾经种种。
“好孩子,你怎么回来了?”陈氏紧紧握她冰凉的手, 包裹了一遍又一遍。
瑜安笑:“景和来办事,我就跟着来看看你们。”
“卓儿到家了没有?你们姐弟可见上了面?”
“老婆子你莫不是糊涂了,卓儿都走了几个月了,他们姐弟还能见不到面?”李宝忠说。
陈氏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糊涂了,想不清楚事情了。”
脸上细细的皱纹已是遍布,瑜安看在眼里,心上涌起一股酸涩,仿佛要将她吞噬般。
“不说了不说了,快进门,外面这般冷,看你手凉的……”
瑜安顾不得其它,跟着陈氏进了门。
李宝忠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回头瞅见站在原地未动的人,不耐烦瞥了眼,“快来呀,愣在那儿作甚?”
纪景和应了声,快步上前将门帘掀起,李宝忠非但没领情,还训道:“你把门帘掀那么高,是想外头的冷气都钻进屋子里?”
纪景和:……
“我是想让您方便进去。”
“我是老了,又不是折了手,自己不会掀?”李宝忠嗤了声,才慢悠悠踏进了门。
见老头在屋内只关注瑜安一人,纪景和暗自松了口气。
老爷子和老婆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把自己外孙女问了个遍,听见她说一切都好,他们才渐渐放下心,转而注意到了站在角落里的纪景和。
李宝忠:“长得人高马大,人模狗样的,连狙话也不会说?”
陈氏扇了他一巴掌,剜了一眼,笑着看向纪景和,“孩子你坐。”
纪景和轻轻点头,挑了个脚边的凳子坐下。
陈氏也对着纪景和问了好多,赶紧叫下人上了饭菜,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惬意饭。
“你们来得突然,我和你外祖父都没准备,等到明日,我叫人好好准备些好吃的给你。”
陈氏给瑜安夹了一筷子菜,“这么多年,口味没变吧?”
瑜安摇头:“没有。”
“那景和呢?”
“无甚忌口。”
瑜安:“他不吃辛辣。”
纪景和:……
李宝忠横了他一眼,“大男人,不吃什么就直说呗,还叫自己媳妇开口,真是丢你们京城人的脸,不是还说是三元及第的英才?我没瞧出来。”
这话说得未免有些重。
瑜安:“外祖,他就是不好意思开口,怕麻烦你们。”
李宝忠:“你不用为他开脱,我和你外祖母从卓儿嘴里听了不少他的事,我们作为你的依靠,我们还有很多话没问他呢。”
现在是该他纪家人心虚,不是他们李家人。
瑜安语噎,看了眼垂头的纪景和,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的亏是快吃完饭了,不然小心生一肚子气。
“待会儿吃完饭,我有话要问你,你留下。”
李宝忠往嘴里送了口菜,又抿了口温酒,酒盅毫不客气地砸在了桌上。
纪景和抬手拿起酒壶,老老实实给老人又倒了一杯。
陈氏不出声相劝,就算是默认了这件事,暗中拍了拍瑜安的膝头,眼神示意她继续多吃些。
用罢饭,陈氏带着瑜安去了他们往后住的屋子里,边跟宝珠一起收拾着屋子,边问她近来的打算。
瑜安将话说了一半,留了一半,真假掺半后,也不易叫两位老人起疑心。
原以为隔壁会吵起来的,可是隔着厚厚的墙壁,什么都听不见。
确实没吵起来,因为纪景和也不敢跟长辈顶嘴。
李宝忠端端坐在位子上,纪景和立在下面,脸色并不好看。
“她爹的事儿也是玉娘自己弄好的,你这个做丈夫的,当时出事的不帮就算了,后面翻案的时候也是一声不吭,我就奇了怪了,就你这个怂样子,玉娘还能看得上你?”
“叫我说,你俩离了算了。”
纪景和不做隐瞒,坦白道:“她提和离了,是我不愿。”
“你不愿?你凭什么不愿?你家不是一直看不上我们?这般好的机会送在你面前,你倒不愿意了?你还有脸不愿意?”
李宝忠行医几十载,平日里最重养生,鲜少生气,眼下瞧见纪景和的死样子,几番忍不住将自己手中拐杖扔出去。
“说话!”他喊道。
“我喜欢她。”
纪景和说,“我想和她在一起。”
此话一出,老头子的火气瞬间被挑了起来,拿起拐杖起身走了过去,狠狠便敲在了他腿上。
“在一起就是这样在一起的?自己媳妇儿出事了,帮也不帮,这就是你的喜欢?你的喜欢就这么拿不出手?”
李宝忠恨铁不成钢,“她爹当初娶她娘的时候,好歹是中了进士的人,再差也是前途无量的人,你说说,玉娘怎么就看上了你这种人?连她爹半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他抬头看向那张无半分变化的脸,“怎得,不服?”
“没有。”
李宝忠又朝他腿上狠狠敲了几下,跟前的人连个声儿都没出。
按理说,他不该出手,纪家人就该纪家自己的长辈教训,但他偏偏这么做了,就是为了故意测他的底和他的诚心。
“这下还服气吗?”
“服气。”
李宝忠指着他,“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在京城是多大的官,你在我这儿,就是我外孙女婿这么简单,老子教训你,你也是活该。”
“你既然说了喜欢玉娘,你就给我起个誓,叫我好好看看你的决心。”
……
纪景和与瑜安的房间不在一块儿,所以她也没机会去问昨夜说了些什么。
早起用饭的时候,李宝忠对纪景和的态度照旧,无甚变化,由此猜想,估计昨日是不欢而散了。
她久不回来,况且现下褚家已经翻身,李宝忠的意思是,叫瑜安买些东西,把江陵的亲戚去看看。
瑜安没拒绝,纪景和也跟着去了。
有他在,瑜安都不用太费心,不等她开口,拜访用的东西就被他准备好了。
每家每户拜访过去,翌日时间就过去了,还留在婶子家用了顿午饭。
纪景和比她想象中会来事,相比之余,比她更像是李家的亲戚。
是外祖父敲打过后的结果?
瑜安乘坐在车中,刚欲与纪景和启车离开时,卫戟递来了消息。
说是在铁矿附近查到了一出小作坊,并且查清这座铁矿是一名私商手下的。
虽未调查清楚这名私商是谁,但已经符合调查范围了。
“这段时间少出门,好好待在家里,若是有什么需要,叫苏木去办就好。”
纪景和嘱咐,“沈家必定会有所警惕,待我将铁矿的事情差清楚之后,或许会好一点,就坚持这么几日。”
“好。”瑜安应下。
想再问问昨日的事情,但是话到嘴边,还是问不出口。
再想,或许也没必要。
今时不同之前,纪景和是带了圣命,可尽数指挥派遣府衙的衙役,更不需州衙的知府或知县过问。
大抵在家又待了两三日,李宝忠跟纪景和两人坐在书房下棋,大致两三局过后,纪景和被卫戟临时叫走了。
“罢了,公务要紧,老身不与你计较。”
纪景和郑重向李宝忠行了个礼,便出走了。
随着他的身影看过去,屋门被紧紧关上之后,瑜安的视线也收了回来,继续下针。
碍于两位老人在跟前,纪景和就只好将情况暂时隐瞒下来。
卫戟牵来马,“大爷,不过是抓个运输小头目,您不用亲自去了吧。”
“不必了。”他翻身上马,“走。”
他还是想去看一眼,好让自己心里有些底。
铁矿距江陵城大约五十里,半个时辰后,恰是天彻底黑的时候,夜幕就像是个大铺盖,将人牢牢笼罩着。
纪景和抬头看了眼月,沉了沉心。
再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该有动静了。
卫戟:“大爷,已经安排好了,前后包抄,出不了问题。”
“叫兄弟们提口气,别大意了,尽量留活口,小心他们鱼死网破。”
卫戟:“是。”
藏身于树林两旁的深草丛中,寒气带着潮意,再过两刻钟,不等有了动静,袍角已经湿了。
“小心,有明火。”
众人附身,纷纷把上刀柄。
细细数过,对方总共有二十人,穿着锦袍袄子的就是负责该队的头目,铁矿洞口照旧亮着,不过半刻,车子便装载好了木箱,人牵着马,行得极慢。
当头匹马行不远时,后面的马车就已紧跟在后。
刀剑出锋,蓄势待发。
火炬挥动,一声长哨,就此出动。
霎时一番厮杀,纪景和冲锋在前,侍卫们瞧着更是一鼓作气,学着他的样子向前冲。
“弟兄们,活捉!”卫戟喊了一声。
眨眼间,对方便落了下风,正是结束时,不知谁点燃了车的炸药。
“大爷,小心身后!”
纪景和回头一看,已无时间去灭火绳,看着准备玉石俱焚的头目,纪景和一跃护在身下,身旁一道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木箱内的铁具纷纷被炸了出来,一件两件地砸在身上。
“大爷!”
纪景和喘着粗气,试着翻身,膀子处却传来剧痛。
借着卫戟的劲儿起身,看着脚边被押解起来的头目,他放下心。
“押回县衙,派人仔细看着,不许出半分差错。”
“是。”
刚过亥时,瑜安正打算入睡时,府门外传来了动静。
宝珠:“怕不是大爷吧?”
纪景和离开前确实没说过不回来。
“去开门吧。”
瑜安说着,便重新穿上鞋穿上衣裳。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瑜安不由生出不安来。
主屋还未熄灯,瑜安才出了门,陈氏也披着衣裳出来了。
“景和回来了?”
“应该是。”
宝珠刚打开门,纪景和就赶紧侧身踏进了门,瑜安打远瞧他抱着臂膀的样子,这才发现他身上宝蓝色的那件贴里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块,变成了黑色。
“受伤了?”
纪景和并未搭话,反而看向伫立在门口的陈氏,“外祖母,眼下晚了,您快回去休息吧。”
“你这傻孩子,你都受伤了,我们还能睡着?”陈氏拉着他,转头进了屋,“快叫你外祖给你看看。”
话语刚落,李宝忠就穿好鞋下床了。
“哪来的伤?”
纪景和未答话,他本意是想随意清洗下,撒些金疮药,明日再叫郎中来瞧。
“景和放心,整个江陵城里的大夫大都是你外祖的学生,与其叫他们给你瞧,还不如叫你外祖赶紧给你看了,省得折腾。”陈氏说着,便折身找来了药箱。
李宝忠:“这还没怎么样呢,就挂彩了?”
纪景和:……
瑜安的神色也不好看,“你去哪儿了?怎么就受伤了?”
“抓流匪。”
流匪?
将他的领子解开,洁白的中衣被血染尽,大片的糜烂伤口露了出来,浓郁的血腥味和火药味顿时跌入鼻腔中。
“流匪用炸药?”李宝忠质问。
陈氏:“别问有的没的了,赶紧治!”
“你这老婆子,向着谁啊?”
“谁可怜我向着谁,成了吧?”
纪景和自知理亏,听着两位老人们斗嘴,哪怕镊子在伤口上挑着泥土,酒水擦在伤口,也愣是一个声儿都没吭。
忙活了整整半个时辰,瑜安都看得身上发疼,疼出了一脑门的汗。
好容易结束,瑜安送人回了房间。
“你老实说,是不是去铁矿那儿了?”
纪景和:“是,去抓了两个人。”
“抓了两个人把你抓成这个样子?”
他不是莽撞的人,方才卫戟送他回来时,她看得清清楚楚,若是战况那般惨烈,也不至于光叫他一人负了这么重的伤,而卫戟他们安然无恙。
思来想去,就是眼前这人冲动了——
作者有话说:开了新预收《君心匪石》强取豪夺|双处|HE|追妻火葬场,求求收藏……[求你了]
文案如下:
人人皆道邓月澜逢了个好后娘,不嫌她被拐在外多年,还为她寻了门光耀门楣的亲事,叫她嫁给了当今长公主的儿子贺闻卿。
殊不知,她在外是有丈夫的。
为叫她死心,她这好心的后娘火烧了她在乡野的屋子,消了她的黄册,抹去了她在外的一切印记……加上丈夫的杳无音信和家中的无形施压,邓月澜无奈应嫁。
不消一年,她便为贺家诞下一对儿女。
侍奉公婆,操持家务,长于草野的邓月澜貌美贤惠,成了众人称赞的好媳妇,挑不出半分错,可惜不过一年,平日里装作恩爱的丈夫便带回旧爱上门,打算娶为平妻。
是可忍孰不可忍,邓月澜终生出和离的打算……
*
燕王李砚州文能治国,武能破军,音容兼美的谪仙却生性冷淡,久久不见娶妻,因军中奸细作祟,负伤失踪半年之久。
回朝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檀州接乡下的温婉妻子,可回去寻人时,得来了她葬身火海的消息。
他不死心,命人四下寻找,始终不见音讯,未曾想,宴会里向自己行礼请安的侄媳竟长着自己日日想念的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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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清那张脸时,邓月澜的双腿顿时软了下去。
只见男人初还惊喜的脸色愈加阴沉,手中的玉盏被狠狠捏碎……
“本王还不知贤妻在哪儿高就,原是成了本王的侄媳……月娘,你怎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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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夜,一婆子被剑抵着跪在地上,看着座上寒气凛凛的男人,无奈咬着牙老实交代。
“姑娘的那两个孩子,是王爷的……”
排雷:1v1sc,非爽文大女主,男主没有白月光,男女主均不是完美人物,介意者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