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防他咬舌自尽,褚琢安扯下他面上黑巾,勒进他的嘴巴里。
一切结束,周身只剩下地上痛苦的呻吟声和他们两人的急喘。
两人虚脱了力气,在望向彼此时,眼睛不约而同地含起了笑。
“我竟没想到,他们是来杀你的……”
方才那般纠缠,丝毫不顾及在旁的她,便可见此次刺杀是因谁而来。
褚琢安正要回答,旁边又传来了时重时轻的马蹄声,刚落地的心又悬了起来。
“又派来人了?”朵落提起警惕。
褚琢安抬眼望去,手中的刀紧握了几分,可再定睛一瞧,马上人的装扮并不像是同一批人。
“是叔父!”
朵落激动,高兴得朝那头挥手,大喊道:“叔父,我在这儿!”
虚惊一场,是救兵来了。
察觉手下的人不老实,褚琢安狠狠踢了一脚,“想保命就好好听话。”
羌族使臣和王阶皆到场,带着剩下留有活口的贼人,到了坝场开阔的地界,才正式好好说话。
朵落将情况细细讲清楚,为首的羌族使臣用羌族语说了什么,众人听不懂,只是见朵落颓丧地垂下头,不再言语。
王阶看向一旁被溅了半身血的褚琢安,嘴角轻笑,“虎父无犬子,郎君比褚阁老过去的风姿更甚一筹。”
褚琢安抱拳行礼:“还劳烦王大人在圣上面前如实禀报,好好彻查。”
王阶:“郎君放心,令姐还在家中担心,郎君且快些回去吧。”
褚琢安这才想起在家的瑜安,旋即准备牵着缰绳离开时,身后传来他的名字。
是朵落在叫他。
他回首去看,那双泛着潮湿的眼正端端地望着他。
她驾马靠近,众人见之,也就无声避开,留给他们二人说话。
朵落垂着眼皮,再抬眼看他时,眼中已多了其它的情绪。
“我要走了,明日早上便走……”
褚琢安一怔。
朵落:“眼下一别,估计再难相见,你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一定要做到,不许忘。”
“若是发现你背着我娶了妻,我一定拿我的长鞭打死你。”
褚琢安:……
“明日你们会从哪个城门离开?我去送你。”
第86章 失落
时间转瞬即逝, 羌族那日在城门中大驾光临的场景仿佛就是刚没过几日,今日就成了离开的日子。
早饭桌上,褚琢安心不在焉, 瑜安瞧在眼里, 索性叫他放下筷子, 骑上马去城门口看一眼。
“去吧,再迟了就来不及了。”
褚琢安听话, 就等着她着一句话放行。
瑜安看着抽身离去的背影, 心上说不出的滋味。
“郎君还小,估计等过几个月以后,他就忘记了。”宝珠说。
瑜安倒觉得说不准,毕竟才十四岁的孩子,她当初比他还小, 不也把纪景和记了近十年?
不过注定无果, 褚琢安既想参加仕途, 那便与外族的公主扯不上关系。
两者如同陌路般的关联, 怎得能跨过。
……
羌族人走了,朝堂就彻底变成了中原人的朝堂, 犯不着演戏作好,压了几个月的暗流涌动,也终被掀翻,彻底摊开在了众人面前。
追杀褚琢安是件小事, 但唯独牵扯上了羌族公主,虽说人已经走了, 但他们中原依旧要给羌族人一个说法。
那日带回的人审讯了不过一日,便将能招的全招了。
不过扯出来的人照旧是无关紧要的人,相当于第二个替死鬼“李延”。
就连那日故意拖延纪景和赴谈判的事情, 都是右副都御使吴泽所做。
朝中人有上奏提出起复纪景和的,也有极力反对的,可偏生没有说继续彻查这件事的人。
“圣上明鉴,纪都御史所犯之事不是小事,若是都以朋友之名,随意与边关传信,那整个朝堂岂不是要大乱?还是说都察院要派人将所有往边关寄的信,统统要拆开检查一遍后才能放行?”
“纪景和完全是知法犯法,万不可轻饶。”
王阶睨了眼,瞧见是严党说话,都懒得听。
不过片刻,旁边又有人说话:“刘大人此言差矣,人生难得挚友,况且纪大人与辛大人本来就是师出同门,家有即使相求,难道连封普通的信件也不能传?”
“圣上自来施以仁政,你们这般苛求,岂不是你也要与自己的挚友断绝来往?”
人尽皆知,刘大人与隔壁李将军最为交好,经常坐在一起品茗赏月。
刘大人语噎,一时说不出话。
朝堂陷入寂静,王阶抬头看了眼坐在上首久久不发话的皇帝,进言道:“圣上,此事疑点重重,不管是拖延时间,还是有意谋杀,都得需要一个切实的理由。”
“吴泽所说的是与褚行简与纪景和结下的仇,依臣看,含糊其辞,并不恰当,不若叫刑部和大理寺继续细审,才好另行定夺。”
皇帝:“王卿所言有理,就这样办吧。”
吵了一早上,最后还是没结果,纪景和依旧革职。
瑜安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吃下的药,身上施的针仿若不存在般,没有丝毫的动静。
裹着大氅坐在廊下,瑜安不由地想起纪景和的情况。
他的伤势比自己严重,她都成了这幅样子,他估计也不好过。
“姐,你想什么呢?”
褚琢安将她叫回神,她耍赖道:“好好练武,别看我。”
褚琢安:……
瑜安瞧着他拿着刀剑的手愈加稳重,心上也高兴。
尤其是那日听说他与朵落两人,手无寸铁收拾了追杀他们的二三十号贼人,她便越对他存了惊叹和欣喜。
在她忽视的这段时间,曾经追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的小娃,竟变成了独当一面,有勇有谋的男人,并且他才十四岁。
“你跟姐说实话,你与朵落到底是何情况?”
手中的剑一顿,褚琢安看向她,“什么什么情况?”
瑜安静静地看着他装傻,也不追问。
褚琢安:“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就这么简单。”
倒是敢承认。
瑜安:“就在府上见了几面,你们就喜欢上了?”
褚琢安:“姐,你当初不也是就见了纪景和一面,便念念不忘吗?”
瑜安无言以对。
这小子……
瑜安:“咱们的情况不一样,你喜欢的可是羌族的公主,不是咱们中原人,就算是你们彼此喜欢,也不会有结果。”
“事在人为,若是努力过,履行过,皆无所获,那我们也认了。”
分离一年多,他的成熟已是瑜安想不到的程度。
他能想得开,她就不必担心了。
廊下冷,她待不住,待手中的汤婆子变温之后,她就起身离开了。
花园往她院中走时,需要穿过前厅与后院共用的一条游廊,正走时,视线中忽得多出的身影叫她不禁停下了步子。
往日里光风霁月的纪景和,如今面色的苍白和眼底的晦暗,已完全叫她难以相信,眼前人还是半个月前见过面的人了。
一见他,就想起那日他救自己,从怀里掏药的情景。
颓废和狼狈,就不该在他的身上出现。
她僵了僵身子,之前对他的刁难,此事也不好发泄,只是软下音调,问他怎么来了。
“听姝儿说,你将生辰放在了今日过,我便来看看你。”
瑜安顿了顿,屏声道:“我一切都好。”
她想问一句“你呢”,奈何到嘴边说不出口。
“你的毒怎么样了?那日碰见了严凌,他与我说,那日你也中毒了。”
她照常询问,倒不是关心的样子,纪景和抿嘴笑了笑,心底虽有苦涩,但总比她什么都不问的好。
“都好,前段时间寻来了几两的护心草,便解好毒了。”
瑜安忍着空落落的心,“哦”了一声。
“解了就好。”
她补了一句,将心头的失落严严实实压了下去。
她与纪景和和离了,他给自己解毒,不问她也是人之常情,她说了不想与他牵扯关系,总不能言行不一。
“革职的事情有思路解决吗?朝中闹得厉害,连我都听说了。”
纪景和:“不过是查些事情,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想查便尽管去查,查也查不出什么。”
他向来自负,此时说这些话也情有可原,说明他心中有底气。
瑜安不做过多干涉,点了点头。
纪景和打量着她的眉眼,心中的担忧不少,想多问几句,但清楚她的底色,知道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反而会叫她厌烦。
“听说周知府家的女儿是你帮忙找到的。”
“这事其实你也有功劳。”
纪景和抿了抿嘴,“若不是你主张去查夏家名义下的庄子,想必也不会这样,还是看你,况我也没帮什么忙。”
瑜安:……
“我知道你一直在查,曹家,胡氏……但是我还是想劝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待到沈家的事情落实,严家自会出事,你一个人势单力薄,容易被牵连下水。”
就比如前几日,褚琢安的事情。
若不是她一直揪着不放,搅如这泥潭中,也不会叫严家注意到褚家。
瑜安矢口反驳,“那我爹……”
“我来。”
纪景和又道:“若是日后还有机会,你可以将搜集到的证据交给张言澈,或者王阶。”
“严家倒台是必然,不过是时间长短。严家藏有后招,你若是贸然拿着证据,像上次一样去告御状,未必会像上次一样安然脱身。”
“所以我的意思是,尽量保全自己,保全自己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瑜安抬头看向他,心恍惚漏了半拍。
他说的话听着似是寻常,却又听着别扭,似是有未道尽的情藏在其中,叫她捉摸不透。
“事情要查,人也要保,我有我的主张,你就别操心我了。”
她站在原地,蓦地一阵冷风吹来,冷极了。
“太冷了,我就先回去了。”
她裹着披风离开,回到屋子里时,宝珠正忙活熏制衣裳。
“怎得在外面待了这么久,汤婆子早就冷了吧。”
瑜安没说话,照例服下两枚药,喝水时不走心,狠狠呛了一下。
见她半天咳个没完,宝珠担心,放下衣裳便来照料了。
“叫你别出去吹冷风,非不听……”
瑜安摆了摆手,将身上的披风摘下,站在炭盆跟前暖手。
待到了快天黑的时候,宝珠提着饭盒回来,带回来了一个盒子。
“不知是谁放在走廊的,我打开一瞧,里面竟是块玉佩,估计是郎君的吧。”
瑜安掀开一看,心中已知答案。
不是褚琢安的,是纪景和的。
“可是在前院的游廊里看见的?”
“正是,姑娘见过?”
瑜安不语。
那枚通透洁白的玉佩上缀着丝绦,丝绦上还编着出自她手的花结。
这是她送纪景和那枚香囊上的丝绦。
“放起来吧,这不是卓儿的。”
宝珠纳闷,看了眼她神情,没问什么。
“今日给姑娘过生辰,姑娘还是开心一点,剩下的菜我还没拿过来,待会儿郎君会带过来的。”
几个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聊了些话后,瑜安便靠在窗边做女工了。
脑中一直想着今日的纪景和,兴意阑珊,提不上有多大的兴致。
窗外忽得传来一声炸响,映出一道亮光。
她才反应过来,窗外又是一朵朵炸开的金花,正欲去瞧,身后的宝珠却又喊她。
“姑娘,有人在街上放烟花。”
正是因为年才刚过,所以对放烟花才稀奇。
宝珠跑过来,将夹袄裹在她身上,欣喜道:“外面烟花好看,姑娘打开窗子瞧两眼。”
不等她发话,宝珠就将窗子打开了。
第87章 潜伏
随着一声裂空, 万点金芒散落在天,似花瓣般簌簌坠落,漫天锦绣。
被眼前的繁华吸引, 不禁慢了呼吸。
宝珠:“比过年那时候看到的都好看, 是谁家放的啊……”
瑜安一滞, 想起了去年她过生日的时候,纪景和带她到阁楼上看烟花的场景。
似曾相识, 又恍若隔世。
心头泛上密密麻麻的酥感, 瑜安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理。
待将严家的事情彻底解决,便将一切都结束吧。
九畹山。
寒冬期间,山上铺满了枯掉的叶子,马蹄踩上, 脆响不绝于耳。
纪景和看着窗外小僮牵马的样子, 入口的酒在舌尖化开一股苦涩, 觉不出半分香醇。
倚在一旁的崔沪看着眼前的红泥暖炉, 开口打破静默。
“想好了要去?”
纪景和看向他,并未说话, 算是默认。
“去时有时,还时无日,看在我的三份薄面,还要劳烦师兄多照顾我的家人。”
崔沪举起酒杯, 饮下一口,“客气了。”
毒药的折磨叫他已失了大半丰采, 一个月多时间,肉眼可见。
“眼下离开京城,绝不是最佳的选择, 奈何你也身中剧毒,若是不变通,就只能认命等死……你放心去吧,京城一旦有任何动向,我都会派人保护的。”
“褚家那位也是。”
崔沪:“边关那边天气寒冷,你要多注意身体。”
解药要是找不到,纪景和便是白去,甚至会死在路上,崔沪心中有不舍,可也不能表露。
只能尽力满足他的请求,叫他安心。
“今日你我小酌几杯,就当是为你践行了,你那身体喝不了酒,你还是少喝。”
纪景和展颜一笑,“说不准往后就喝不上这么好的酒了,今日要多喝。”
师兄弟知根知底,更知彼此行事。
纪景和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尤其是在情爱上。
之前是一心为徐云翻案复仇,现下是一心挽回曾被他辜负之人。
一条路走到黑,且绝不后悔。
……
恰是好天气,瑜安午觉起来之后,就走了纪府一趟。
纪姝一直照料了纪母,年后就很少有空闲来找她,见到瑜安来了之后,别提有多开心。
“嫂子,你怎么来了?”纪姝笑着将她牵进门。
纪母瞧见是她来了,挥手叫人好好招呼。
“祖母,您可还好啊?”瑜安坐在床畔,向前倾着身子问。
纪母抿出一个无力的笑,“好着呢,好着呢。”
“听姝儿说你中毒了,毒解了没啊?”
瑜安点头,轻声回了声“解了”。
病来如山倒,老太太的精神头与半年前已是天差地别,瑜安看在眼里,心上说不出的滋味。
怪不得纪姝到她那儿说起总是哭……
“祖母您好好养病,等到开春,病气估计就消了。”她安慰道。
纪母笑了笑,“我的身体我知道,就这两日了……”
她最后一句说得轻声,听得瑜安五味杂陈。
“您想多了,就是一场小病,好好吃药,会好的。”瑜安说着,叫宝珠拿来了她给老太太做的抹额。
老太太笑眯眯接下,靠在床头一眼瞧着她。
“景和还追你追得凶吗?”
瑜安抿了抿了嘴,没说话。
纪姝走过来在床畔坐下,“祖母,您就别操心我哥的事儿了,叫我哥自己愁去。”
说不愁是假的,纪家就靠纪景和一个人,眼下被革职,起复的苗头遥不可见,老太太心里没底。
同样,预感也不好。
说起这个,纪姝顺嘴说道:“我哥又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刚准备昨日去找他说事的……”
“他可又是出去了?”纪母问。
纪姝:“青雀说外出几日,但是不知是去哪儿。”
连青雀这个近侍都没带。
纪母满脸愁容,“革职的人还能跑去哪儿……”
纪姝不言语,欲将此事掀过,省得老太太总是念叨,念叨出了心病。
瑜安还有些话要问,奈何老太太在面前不便,就将话攒到了出门的时候。
“现下朝廷不安稳,你哥怎会在这个时候出门?”
严家虎视眈眈,由不得又借题发挥,给他扣上一顶帽子。
纪姝摇头:“不知道,我哥这段时间虽一直在家,但是我们极少见面,他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日不出门,连太阳都不见,我那日爬在门口偷偷瞧了眼,实在将我心疼坏了。”
“他身体不好,近来一直咳嗽,可是又不见他吃药,那日他来看祖母,当着祖母的面就咳出了血,委实将祖母吓得不轻,连我都吓到了。”
闻言,瑜安不觉一怔。
纪景和竟没叫家里人知道他中毒的事情。
既是不知,她便不欲将这件事说穿,只是安慰:“他拎得清自己的事情,你别操心。”
“若是拎得清,就不会叫祖母担心了。”
纪姝顾着叹气,脸上尽是颓丧。
瑜安笑着用手肘戳了戳她,“婚事说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我已经画了两幅喜服的模样出来,今日忘带了,待过明日,我叫人给你送过来,你挑出一幅,我给你做。”
纪姝凑上前,“真的?”
两眸难掩欣喜,闪着亮晶晶的光。
瑜安点头,“你出嫁,总得给你做些什么才好。”
纪姝笑了两声,“事情还没定下来,说不准呢,不用这么着急。”
“二十岁五品兵部郎中,很不错了,并且我见过,相貌可谓是好的,不多见。”
年前,纪母给纪姝说了一门亲事,正是罗家定远侯幺儿。
纪姝撇嘴:“再好也没我哥好,再厉害也差我哥一大截呢。”
瑜安:……
这话她没法儿驳。
有一说一,这世上单论才华和能力,这世上确实没几人能比得上纪景和的。
聊了几句,瑜安便离开了。
三两日过去,张言澈从漓洲查案回来的消息传来,紧接着是沈易砍头,沈家其余人抄家流放的事情。
其中,严家几近是毫发无伤,不过是取舍了麾下的几名官员而已。
不是张言澈查得不行,而是严家做的手脚太多,将此事都能推卸掉,找到替死鬼。
之前或许还能靠纪景和掀起波浪,继续深查下去,眼下纪景和不在,全看圣意了。
“确凿证据都出现了,严家还能找到人替自己担事,当真是叫我开眼了。”
瑜安简直难以置信,深思下生出对严钧结党营私的痛恨。
徐静书:“严钧在朝堂韬光养晦几十年,养就今日本事也不足为奇,他要做权臣,若是圣上不再钳制,怕是往后更不好管了。”
瑜安抬眼看向她。曾经名动京城的第一贵女,脑中并不是只有诗词歌赋。
徐静书不以为意:“父亲在世时常说,这世上最会韬光养晦的只有两人,一是严钧,二就是齐王殿下,就是咱们当今的圣上。”
“圣上要做仁君,要做明君,就不会任由严家肆意下去,或许,只是差一个机会罢了。”
所以,这次张言澈拿着这种结果上奏,皇帝准许,不一定是坏事。
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徐静书从袖中拿出一张信封放在桌上,瑜安自然拆开去看。
“严党知道纪景和离开京城了,想拿这件事在朝上弹劾,你看咱得想什么办法?”
又是陆云舒的信。
瑜安仔细看过一遍,心上也没头绪,毕竟她再厉害,朝堂上也无人能说得上话,况且,纪景和的事情,与她也无干系。
“交给王阶吧,他应当有办法,眼下不会是害纪景和的。”
徐静书想了想,觉得可靠,“给他也行。”
“只是,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好端端的,跑出去作甚?”
瑜安轻轻摇了摇头。
徐静书垂下头,“你不知,就只能去九畹山问了……”
“若是九畹山都不知,那便是真的不知了。”
瑜安不在意,心里牵挂过纪景和,但也就一会儿,时间久了便也忘了。
他不在,京城也似乎无事了,朝政上的事情除了徐静书会给她带来两句,瑜安是不清楚的。
加上胸口时不时发疼,折磨得她已经没有精力去管旁事了。
齐氏来瞧过她两次,两人聊得也是家常,看不出什么蹊跷的地方。
胸口疼了一夜,翌日一早醒来身体发虚,可是瞧着日头好,瑜安便穿厚了衣裳去花园了。
眼见剩下三个多月就过了孝期,武举在即,褚琢安练武也愈加勤奋。
瑜安站在一旁看他,脑中不知怎得就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昨夜她睡得糊涂,不知做了几轮梦,并且里面什么人都有,叫她一直揪着心,睡不安稳。
一晃出神,胸口又是一阵抽搐的绞痛。
只觉额头瞬间发了汗,她靠在栏杆上,眼前发了一阵又一阵的黑,光听见褚琢安在旁边唤她,想开口回他的时候,人就没意识了。
……
裴承宇从边关回来之后,就照常担任着军队上巡逻城门安防的活,再不济就是去军营里操练士兵。
下朝后到了时辰换岗,便骑着马去各城门巡防。
坐在马上听着汇报,孤光无意注意到一个身影,眯眼一瞧,一时不敢确定。
他驾马挡在城门中央,可见马背上的人已无大半意识,任凭马走着。
守城的士兵看了,赶紧上前挥矛拦下。
马蹄才停,人就栽了下来。
第88章 解药
就像上次一样, 陷入昏迷之后不见醒,叫来了太医,针也施了, 药也喂了, 唯独不见效果。
“娘子毒素已蔓延至全身, 需得尽快找到解药之后才好,若是再拖延, 恐怕……”
宝珠:“太医院还是没有护心草吗?我进宫去求求太后, 叫太后帮忙想想办法。”
太医:“这是极少见的毒,常人没见过,更别提解药,宫里就无人需要这种草药,一时去哪里寻?”
宝珠:……
褚琢安:“凭姐姐与太后的交情, 太后应当是知道姐姐情况的, 要是能帮, 早就帮了。”
宝珠:“那还能去求谁?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姑娘没命吗?”
屋内一片寂静, 无人说话。
宝珠猛地记起纪景和也同样中了此毒,便想着去寻, 总不至于纪景和也在家等死。
刚准备开口,府门那头便传来裴承宇来的消息。
褚琢安前去招待,不过片刻,人便折返而归, 身后还带着裴承宇。
宝珠诧异,迅速抬手去放床帘, 就听褚琢安阻拦的声音。
“裴小侯爷带来了解药,姐姐有救了。”
裴承宇没将怀中的药直接交给宝珠,而是叫太医检查确认过后, 才给瑜安服下。
太医惊喜:“小侯爷这是从哪儿得来?若是能再分给一点纪……”
“哦,下官是说,这药的分量,好像只够娘子一人所用。”
清毒要彻底,若是又剩下一点,到最后又会酿成眼下这般大祸。
“娘子否极泰来,服下药后,估计今日天黑前便会醒了。”太医贺喜道。
裴承宇看着埋在被子里惨白的脸,张了张嘴,心里想说的话正犹豫在口时,身旁的褚琢安说:“多谢裴小侯爷相助,家姐深受毒物折磨,若不是您救急,我们真不该如何是好。”
他还准备解释,宝珠又说了话。
“小侯爷就在这儿留下用饭吧,估摸着您吃完了,姑娘也就醒来了,她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他欲拒绝,奈何褚琢安也是这般说,加上自己也想看瑜安的安危,就应了下来。
瑜安身子弱,醒来的时间稍晚些,恰好是裴承宇等不住要走的时候。
听到宝珠说是裴承宇将药找来的时候,她也感激。
裴承宇救了她的命。
“谢谢你,你又帮了我,这次的恩情我不知该拿什么还你。”她哑着声说。
裴承宇:“不过是举手之劳,用得着你这样感恩?”
瑜安抿嘴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当然,我托人找了几个月的药,就是你找到的,并且我听说,那药长在北疆的恶劣之地,极其罕见,这难道还不值得我感谢?”
裴承宇扯嘴露出一丝僵硬的笑,“这没什么……”
瑜安:“你是托了谁找到的?我不光要谢你,还要谢找药的人。”
裴承宇顿了顿,“只要你好就行,不用太放在心上。”
他总是这般客气,总是这般帮她的忙。
“该谢的还是要谢的,这是规矩,往后若是你遇上什么难事,只要我能帮上忙,我一定尽力。”
裴承宇提了下嘴角,不知说什么好。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会儿才又说:“……行,那我记下。这段时间,你知道纪景和去哪儿了吗?”
瑜安纳闷,清楚他俩是不共戴天的仇家,怎得在她面前问起这事来?
她摇头,“不知,你知道?”
裴承宇:“我也不知,只是听人说他擅自离京,我就是想问,他冒着风险去了哪里,毕竟……他也不是冒失的人。”
瑜安不做他想,顺嘴道:“他不是冒失的人,但也有糊涂的时候,等他哪日回来,必然叫朝堂上的唾沫淹死,失了宠的人,前途怕是也不要了。”
裴承宇不语,心就像是撕了一个大口子,不断地往里窜着风,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
瑜安欲起身相送,被他拦下。
裴承宇微微颔首,抬脚离去。
心上的大石头落下,想到自己性命无虞,瑜安胸口的郁气瞬间通畅。
她担忧了几个月的事情终于解决了,这段时间躺在床上,她连临终遗言都想好了。
宝珠进门,高兴地哼起了调,将煮好的清粥端上前,“姑娘真是贵人命,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起初我还想着靠大爷呢,结果人家有药自己就吃了,管都没管姑娘,真是靠不住,关键时候还是要看小侯爷。”
瑜安挤出一丝笑,再想起方才裴承宇的一举一动,悠然生出丝毫怪异出来,但是又说不口具体的是什么。
两个月,纪景和还不回来,若不是与圣上私下商议过的事情,那他当真是想断了自己的仕途。
宝珠:“姑娘想这次怎么感谢小侯爷啊?还是送你做的……”
“不了。”
瑜安回答干脆,“我往后不会送他那些东西,以后再说吧,他要什么,我尽量送给他们什么。”
宝珠撇了撇嘴,“那我手快了,方才小侯爷出去的时候,我将姑娘做个郎君的那双鞋送给了。”
瑜安嗔怒她主意大,不听她的话。
宝珠笑着给她喂了一勺粥,将话题轻松扯过。
有了解药,病也好得快,加上太医和宝珠的悉心养护,瑜安的身体一个月就完完全全养了回来。
恰过孝期,武举初试。
瑜安陪着褚琢安一同去。
瑜安下车,混迹在人群之中,翘首望着在远处候场的褚琢安,心上跟着一起紧张。
宝珠:“小郎君苦练那么长时间,必定能过的。”
瑜安不求出彩,但愿能过就好。
正细想着,身后就传来小厮赶人的声音,她们主仆两人挪了挪步子,良久才知道来的那架马车下来的事徐静书和徐母。
徐静书的肚子已明显隆起,月份渐大,她行动也渐迟缓。
抬眼看去,瑜安轻轻颔首示意。
原以为徐母在场,徐静书是不会找她,没想到主动上前与她搭话。
“陪你弟弟来?”
瑜安点头,“你呢?”
“陆家的。”
她随口回。
瑜安了然,陆云舒还有一弟弟,计算着年纪也该参加考试了。
武举的场子她们进不去,就只能等在门外,瑜安就近转了几圈,在马车里等了一会儿后,听见有学生出考场后,就出去等了。
她站在车头,并不凑在考场门口的前边,周围繁杂吵闹,立在一旁总是察觉一道暗暗盯着自己的目光,凭着感觉看去,熟悉的身影叫顿时屏住了呼吸。
纪景和回来了。
一身烫金的黑色披风遮住了全身,一顶折檐帽,许是光线不清,或是他又消瘦了许多,大半张脸都遮在了帽子下,叫人看不清他那张脸。
清冷,利落,周身的肃清气息逼人三分,哪怕匿身于人群深处,也令人难以忽视,一眼发现。
他瘦了,瘦了好多……
若不是她实在熟悉那道身影,是万不会认出来的。
刹那间,那道幽深的视线向她投来,仿佛一瞬就能将人吸进去般,她下意识回头躲开。
三个月未见面的人,只觉着恍若隔世,不光生分,更有几分难言的局促。
纪景和与徐静书并肩站在一处,像熟人叙旧的模样。
因门口马车的停放,被宝珠拉着去了别处的空地方。
瑜安收起心思,开始仔细寻找褚琢安的身影。
余光中,徐静书一时崴了脚,差点跌倒在地,旁边的纪景和不扶也就罢了,竟还侧身躲过。
徐静书身子重,若不是在旁的侍女眼疾手快,今日怕是要遭殃了。
徐母虚扶了一把,埋怨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旁边的人连扶都不扶,还不小心照看。”
这话看似是在指责徐静书身边的侍女,实则指桑骂槐说的是纪景和。
现下他被革职,久久不被皇帝起复,徐母也没什么好在乎他的。
作为曾经的师母,该说就说,没了计较的旁事。
徐静书听不下去,“母亲,是我自己没站稳。”
徐母瞥了眼,冷声道:“景和,也不是我说你,现下回来了,就该好好想写办法,总不能一直待在家中,辜负了你老师教的一身本领,也不该埋没了身上的才华。”
纪景和似是听不懂她话里有话,恬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徐静书:“母亲,外面冷,你是长辈,不宜外面等着,你不若先在马车上待会儿,等会儿人出来了我叫你。”
徐母深深看了眼她,眼神不尽言语,抬脚走了。
“母亲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纪景和:……
徐静书收回视线,“既然是不放心她家的事,为何不直接去找,就在旁边。”
男人沉吟片刻,“我知道。”
不放心归不放心,眼下他已不是皇帝宠臣,人人敬畏的都御史,就算是担心,也帮不了任何忙,只能像今日这般远远看一眼罢了。
徐静书:“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纪景和:“无可奉告。”
徐静书:……
“也是,连她你都不说,何况是我。”她顿了顿,问出了压在心底很久的话,“你师兄呢?他还好吗?”
“师兄很好,九畹山的逍遥日子,无人不羡慕。”
不光逍遥,还富裕,名声在外的他,有谁不羡慕他的日子?
“他知道我的……”
“知道,凡是你的事情,师兄什么不知道,如今你已婚嫁,他不过问,才是礼节,他也不希望彼此之间纠缠不清,牵扯到旁人。”
于纪景和来说,牵扯到了瑜安;于徐静书来说,牵扯到了陆云舒。
她如今不光是有夫之妇,更是往后为人母亲的人,及时断绝才是好事。
不光是崔沪的意思,更是纪景和的想法。
酸涩涌上心头,有气哽在喉头发疼,徐静书咬着牙,见纪景和抬脚离开,才抬手将眼角的湿润拭过。
马车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陆云舒紧攥掩于袖下的手,面上却无半分波澜。
第89章 暴露
考场的事情结束, 徐静书就同陆云舒乘车回去了。
徐静书兴致不高,一路上一声不吭,连视线都未在陆云舒身上落过两回。
陆云舒深吸了口气, “久不见夫人回神, 今日可是遇上什么事?”
徐静书看向他, 随口道:“无碍。”
“方才我见夫人与纪小侯爷站于一处,可是说了什么, 纪小侯爷出走多日, 近日回来了?”
陆云舒语气轻快,若不是她一早看见他暗中传的那些信件,当真就以为他只是在与自己说闲话。
掩下心中的恶心,她装作没发觉他的虚伪,平声道:“不知道, 我也是今日看见之后才知道他回来了。”
陆云舒扯嘴笑了笑, 握上她膝上的手, “方才听母亲说你差点摔倒, 你身子重,生产前还是少出门为好。”
徐静书:“今日是看在为民的份儿上才来的, 不然你也见不到我出门。”
“也是。”
陆云舒不咸不淡应了一句,眼底露出一抹狠厉的颜色,转瞬便不见了。
两人相伴着回了府,徐静书刚回到屋内歇得没喝了半盏茶, 陆云舒便来了。
常日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里, 极少在房中陪她。
正是因此,她才意外。
陆云舒的步子迈得稳重,却染上了几分气势汹汹的架势, 徐静书品出来者不善,心不免紧了紧。
侍女上前奉茶,陆云舒只吐出两个字:“出去。”
徐静书一愣,看着陆云舒背过去的背影,心道不好。
“夫人嫁与我的这段时间以来,可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徐静书喉头发紧,“夫君何出此言。”
陆云舒缓缓转身,那双眼的阴鸷叫她后背发凉,“若不是不满,夫人还能将我书房中的信件送到褚瑜安面前!?”
他极其隐忍,在她印象中,他从未大声说过任何话,就连下人失手打碎了他最喜欢的花瓶,他都是温声原谅。
今日他喊的话就像狠狠戳在她心窝的刀,令她窒息。
“你嫁给了我,现在是陆夫人,怎得就不为我考虑,夫人。”
他沉声质问,字字敲打在他耳中,在屋内格外清晰,就像是最后通牒。
“打着外出叙旧的名号出去送信……徐静书,你照旧是忘不了纪景和对吗?”
事情败露,知道瞒不住,徐静书却依旧脱口否认:“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陆云舒长出了口气,提高声音直白道:“我问你,为什么要偷潜入我的书房,将书信交给褚瑜安的手上!?”
又一致命的质问。
徐静书压下口气,“没有为什么。”
淡淡的一句话,算是彻底断了陆云舒全部的念想。
他的妻子,他爱的人,就这样回答的。
没有为什么……所以说,她在将东西交到别人手上的时候,就从未考虑过他的生死。
纪景和的死活才是她的理所应当。
陆云舒捏紧了拳头,极度隐忍之下,他已无所痛觉。
“我待你不薄,我以为,成婚之后我们应该是一家人。”
徐静书冷嗤一声,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家人”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才是真正的荒唐。
“陆云舒,你若真的把我当做一家人,就不会投靠严钧的,你明知道,害死我父亲的,也有严钧的一手促成,你如今与他暗通款曲,你又有何脸面来指摘我的半分不是?”
将徐云的死完全归咎于夏家头上,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他不忍心错过自己的好前途,又不想失去贤婿的好名声,骗了自己,也妄图骗过所有人。
“静书,你怎得这般死板,若我不是将你放在心上,不忍你跟着我受苦,我会严党同流合污?我做得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你过上好日子,为了你……”能看得起他。
他等了她多少年,从她扬名京城时便倾心于她,一直等到她落魄之时才娶到她。
她根本不知,在他得知徐母答应将她嫁给他的时候,内心有多欢喜。
眼下,貌美贤妻,官运亨通,阖家欢乐的日子,明明都注定好了的结局,偏生遇上了纪景和。
纪景和,三元及第,家底殷厚,生来就是富贵之家,君恩圣宠,才华能力……什么都有了,该有的什么都有了,却唯独还与他过不去。
他不懂,纪景和到底有什么好的,连褚瑜安都与他和离了,都被圣上厌弃了,为何徐静书还记得,还是要帮他。
徐静书摇头,“这种话你别对我说,要是真的为我好,你就该现在拿着你手头上的那些东西,立马进宫向圣上表明,而不是在我面前说这些无用的废话。”
“若是事事都凭一颗真诚之心为人处世,怎么可能会没人赏识……”
最后一句话像是狠狠击中了他的心,没等她反应过来,陆云舒便冲了过来,丝毫不在乎她腹中孩子,狠狠抓住她的肩头,指头就像是要深深嵌进去般。
“徐静书,这世上谁都有资格说这句话,唯独不能是你,你是我的妻,你该向着我,向着我!”
他双眼猩红,恍若坠入无间地狱般痛苦凶狠,脸上神情的恨鸷就像是换了另外一个人,常日里的温顺克制不见任何。
情绪稍稍收回些,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他当即收了回去。
“往后,你就别出去了,好好待在这里,将孩子生下来。”
他拂袖离开,僵在榻上的徐静书良久才从惊吓中抽离出来。
她闭了闭眼,心有余悸。
门外的侍女唤了她半晌,回过神时发现桌上的茶盏不知在何时打翻,打湿了她大半的袖子。
……
瑜安亲自下厨给褚琢安做了一顿饭,好好犒劳他。
后面还有两场考试,仍需要他用心。
宝珠吃着碗里的饭,餍足道:“我也是沾了郎君的光了,今日可是把我吃美了。”
瑜安在屋里散步消食,笑着看她吃。
不是宝珠说,许久不下厨,今日切菜的时候手都变笨了。
宝珠顿了顿:“眼下能记起姑娘下厨的时候,还是在纪府的时候,那时候给大爷做,大爷还没心没肺倒了……今日瞧见大爷的模样,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这是宝珠,何况是她。
三个月,简直恍若隔世。
“也不知大爷这段时间是去哪儿了,是不是还有后招?”
瑜安不由想起,念及纪景和之前的手段,她还真好奇会留什么手段在后。
不过翌日,府上又送来徐静书的书信——
严氏要在松山寺与刚从边关回来的曹博威商议事情。
曹博威远在边关,竟回来了?
瑜安半信半疑,四下检查书信,也发现不了破绽。
前两次徐静书派人送来的时候,信封上不留字迹,仅是看信件上的字迹,也与往日无甚差别。
与其这样,不如直接从齐氏那边打探消息。
恰逢齐氏要来看望痊愈的她,瑜安就将这件事问了出来。
齐氏也不瞒着,“我家将军回来想圣上禀报些东西,顺带看我们娘俩儿,不过两日便要走。”
瑜安点头:“确实,此事不宜到处宣扬,还是叫将军办好事后,就悄悄回去的好。”
齐氏:“将军这次回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东西回来,待下次有好东西带回来,我给你拿些。”
瑜安抿嘴笑了笑,并未回应。
顺带叫云岫守在曹府几日,得到的消息也是曹博威回来的消息。
几番证实,应当是无误。
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将消息传给了纪景和。
她办不了的事情,纪景和有办法,只要他愿意,随意将消息传给哪个人进行分享。她只要结果就好。
……
赴约时间的两个时辰前,纪景和收到瑜安派人送来的信。
上面还特别标注了一句话“已证实,徐静书所送”。
曹博威确实回来了,可想到陆云舒私下与严家的交情,他却又有了几分不准确。
将信件叠了几折,将封泥印放在火烛上炙烤,思索半晌,还是把门外的青雀叫来了。
“备马,我要出去一趟……”
正是天热起来的时候,纪景和身上却依旧披着厚厚的披风,驾马而去,同香客般进了松山寺的门。
不过才踏入寺院片刻,院中便诡异地失了人的踪影。
预感已明显,今日是个局。
但是他还就是想看看,今日前来赴宴的是何人。
他抬脚进去,走向寺庙深处,直至后院,四下张望观察,察觉身后有人走来,转身望去。
“是你!?”
纪景和心漏半拍。
辛彦卿疑惑,同样意外,久久看着他不说话,“寅初,你怎么在这儿?”
不等纪景和回答,砸门的声响便传来了。
纪景和:“你立马离开,这是一个局。”
辛彦卿纳闷,“今日不是你将我叫来的吗?”
纪景和不再作答,只是一味地将他往后院推。
浸淫官场几载,怎得还不清楚,辛彦卿拦住他,“寅初,既是局,你我今日到了这儿,还能逃开吗?”
侍卫鱼贯而入,层层将院子围了起来,严凌从排排侍卫身后显身,面若冰霜,眉目间带了几分势在必得的得意。
“纪大人和辛参将聊得可好?”
第90章 “夫人总是爱旁人比爱我更多……
当朝京官知法犯法, 私下与边关将领密谋,不论放在何人身上,皇帝都会细细排查清楚, 才可消除疑虑。
纪景和本就因为私下与辛彦卿传递消息而有嫌疑, 这次直接现场抓住, 几乎没了辩驳的可能。
当晚被押入刑部大牢,闹遍了整个朝堂。
“什么!?”
听到话的瑜安惊坐起, 惊吓之余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她的那封信, 是那封信惹出的祸事。
瑜安:“他去了松山寺,没碰见严家和曹博威,而是撞见了辛彦卿……”
“那封信有问题,是假的。”
青雀急得红了脸,“现下就算是知道有问题也无用了, 圣上不会相信的。”
不知不觉间, 胸口揪了起来, 尤其是想到是自己亲手将那封信传给纪景和的时候, 心中的愧疚便越说不出来。
纪景和平时那般聪明的人,怎得就真的听了她的话……
青雀:“大爷去时什么人都没带, 只身一人去,只是为了打探情况,没想到严家出手会这般快。”
扶着桌子缓缓坐下,短短几瞬, 瑜安想到了刚回京的张言澈。
这件事因她而起,她要过问。
只要将她身上的责任清理干净, 就好,纪景和是死是活,她不管。
当即, 拿着青雀带来的那封信,乘车去了张府。
张言澈听见是她来了,迅速叫人将她迎了过去,不巧,王阶也在。
瑜安开门见山:“我今日来是想给你们说纪景和的事情。”
张言澈有所耳闻,脸色难看,对瑜安的语气也并不好,往日的尊称也不见,硬声道:“你怎么来了?”
她将信递给他们,“昨日的消息是我给他的,而我是从徐静书手上得来的,我还叫来齐氏试探过,曹博威确实在京,只是行事隐蔽,鲜少露面。”
张言澈看过后,将东西递给了王阶,背过身,只听见他长长一声无奈叹息。
瑜安:“我应当是得到了假消息。”
张言澈双手撑在桌上,无奈道:“这样的事情,还值得他亲自去一趟,我真看不懂他了。”
纪景和大可以派手底下的人前去打探,何必亲自出马,惹出一身骚。
本来身上就因为不当联系而革职,眼下被抓住本人,罪名难逃。
王阶看向她,“徐小姐是从何而来?”
“陆云舒。”
瑜安摇头,“我猜,应该是陆云舒发现了徐静书与我传消息的事情,这才利用我和她的手,害了纪景和。”
张言澈:“说好了死生不相往来,为何还要递消息给他?你还不如给我们俩,你又是不知他是如何对你的……”
瑜安垂下眼,不知该说何,她也实在没想到,纪景和会亲自前去。
他本谨慎,该是不会做出这等莽撞之事,奈何做了,还被抓了。
“我惹出的事情,我负责,眼下唯一的办法,应该就是去找徐静书说清楚。之前她从未发生过这种状况,我要问清楚。”瑜安表现得格外冷静。
她继续说:“我来之前,已经叫人顶着我的名义往陆府送东西了,如若徐静书能看到,她一定会懂。”
按她对徐静书的了解,她干不出害纪景和的事情,所以症结只能出在陆云舒的身上。
张言澈狠狠捶了一拳桌子,“可是就算问清楚了,又有何用,纪景和能回来?还是说叫徐静书去亲自揭发自己的丈夫,叫圣上相信……”
“可是眼下,这就是最好的办法。”瑜安打断。
如他们有办法,今日他们就不会听她说这么半天了。
书房内气氛凝滞,皆是找不到思路,才不好轻易开口。
瑜安:“据我猜测,陆云舒投靠严家,多半是清楚严家对徐家的所作所为,所以未尝不可将徐静书作为突破,只要所言为实,检举自己丈夫有什么不行。”
张言澈半晌不语,王阶只好把话接过。
“那行,你先试着,若有结果,就派人告诉我们,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尽管叫我们,万不能叫景和蒙受不白之冤。”
她颔首,告辞离开,刚关上门走出两步,就听见里面的张言澈的不满。
“你明知道纪景和是因为什么被诬陷成现在这样儿,你还允许她参与进来,如果不是纪景和为了给她找药,能被严家抓住把柄?”
“他们八字不合,褚瑜安就该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插手,他们彻底断了关系,才是最好的结果。”
瑜安还欲顺着往下听,奈何被旁边的小厮提醒,这才不得抬脚离开。
屋内的两人不知情景,王阶回道:“可是景和喜欢,景和愿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我管什么?他们就是要生死纠缠在一起。”
将胸口涌出的情绪渐渐压制下去,张言澈的思绪渐渐清晰,换了口气道:“平日里,陆云舒瞧起来也不尽是严党做派,在朝中鲜少说话,只是听人说为人做事漂亮,我以为,他升任是入了圣上的眼,如今看来未必。”
“面上有意避开,暗中勾结……”王阶拍了拍他肩头,“起初这件事我也不知,还是褚瑜安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你知道?”张言澈惊奇。
王阶:“就是羌族公主走丢那次,是她带来的消息,只是当时情况特殊,我没声张。”
“这个陆云舒,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眼下也没好办法,只得这样,且行且看。
陆家的日子猛地不好过起来,上上下下变得紧张起来,仆人们也不知陆云舒和徐静书发生了什么事,开始吵起来架。
徐静书怀着七个多月的孩子,却开始绝食了。
整整一日滴水不进,怕是要不好。
陆云舒看着从门口拿来的两件手帕和一些吃食,里外翻遍后即使没发现任何异常,也未松口将东西送还到徐静书手上。
纪景和入狱,覆亡之势,已成定局。
何患之有?
陆云舒命人将东西销毁,随后起身去了后院。
徐静书睡在床上,听见门外动静,睁开眼瞧见是陆云舒,当即闭上了眼。
她翻身故意避开与他交流,片刻后,感觉到身后有人坐了下来。
“我已叫人备好饭菜,夫人起来用些吧。”
徐静书宛若没听见般。
陆云舒也不急,“昨日,纪景和入了刑部大牢,与外将勾结的罪名。”
登时,徐静书睁开了眼,心再也无法平静。
“是你干的?”
陆云舒暗自叹了口气,“夫人总是爱旁人比爱我更多一些。”
徐静书直起身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放出去?”
眼前男人一身常服,面上温柔含笑,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无情与冰冷,他就如一尊瓷佛,无悲无喜,也不知是失望透顶,还是彻底的伤心欲绝,她再说什么,仿佛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在他的眼里,只有隐忍,再隐忍。
陆云舒:“府上不好吗?为何要出去?”
徐静书:“我要揭发你,将你和严家的丑事都抖落出来。”
陆云舒无动于衷,“夫人就这么希望我出事,为了纪景和,连丈夫也不要了。”
徐静书:“不光是为了纪景和,更是为了我自己,陆云舒,你残害忠良,是要遭报应的。”
徐家忠诚了一辈子,最终就是因为这些是非而被诬陷。
因此,她从京城第一贵女沦落至人人唏嘘的罪臣之女,她深知其中的苦难和委屈。
“陆云舒,你若还是读过圣贤书,有点良知,我劝你,回头是岸。你有才华,有本事,就算不靠这些,你也照旧会有出路……”
“出路?”
陆云舒冷笑,“在一个位子上苦熬几十年,然后再升一阶的出路吗?静书,你太简单了,我不是纪景和,我得不了圣上的重视和宠爱,我更不想被你看不起。”
他最后一句话落得极轻。
“待到事情结束,我便放你出去,你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尽管给管家说,除了出门,其余的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他轻抚着徐静书的手,妄图汲取她身上的最后一丝温暖,哪怕他明知,对方心不甘情不愿。
“我都是为了你,你要相信我,也该……向着我。”
“做梦。”徐静书毫不犹豫说。
手背上的掌心不觉一滞。
陆云舒不做争辩,短短一瞬调整好呼吸,用往日里最爱对她的温柔语气道:“好好休息,待会儿好好吃饭,我先走了。”
门声响起,屋内静默的显得空旷,回过神的徐静书这才发现后背早已湿凉了一片。
侍女推门而入,瞧见僵在床上的身影,不由上前询问。
徐静书摇头:“你能帮我往外传封信吗?”
“大人已将府门严守,婢子怕是不行。”
徐静书紧握上她的手,“不,你能……”
……
苦等了两日,瑜安还是未收到任何消息,这下可以肯定,那些东西到不了徐静书的手里了。
纪景和和辛彦卿私下密谋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张言澈和王阶在朝中力压,圣上还是派三司会审彻查。
一直等着不是办法,思来想去,瑜安便想着去了徐府找徐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