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王爷，您想，若有一日，北疆战事吃紧，朝廷要调兵遣将，发运粮草。有了这条路，从金陵到江北，旬日可达。它平时是商道，走的是银钱货物；战时，便是军道，走的，就是铁甲与长刀。”

朱棣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他不是朱标，不懂什么经济民生，但他对战争的嗅觉，却比任何人都灵敏。道衍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他心上。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他的目光，顺着金陵，一路向北，越过长江，最终死死地钉在了“北平”两个字上。

那条正在修建的路，像一条蓄势待发的巨龙，龙尾在金陵，而龙头所指的方向，正是北方！

“大哥他……”朱棣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想说大哥是为了支援自己，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那份来自血脉深处的信任，与生俱来的多疑，在他心中剧烈地交战。

“太子殿下自然是为王爷您考虑，为大明江山考虑。”道衍站到他身后，声音幽幽，“只是……路修好了，是用来运兵北上，还是用来挥师南下，便只在掌权者的一念之间了。王爷您手中的刀，磨得再快，若朝中无人，终究也只是……一把刀而己。”

最后那几个字，轻得像耳语，却又重如泰山。

朱棣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盯着地图上这座孤悬北方的城池，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道衍，眼中的怒火和不解己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塞外寒铁般的决断。

“和尚，你说得对。”

他重新拿起那封信，这一次，他注意的是信中提到的那些细节——“皇家米行”、“以工代赈”、“宝钞为凭”。这些新奇的手段，像一粒粒种子，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大哥在南边修他的路，我在北平，也不能闲着。”朱棣沉声道，“传我的令，从王府卫队里，挑一百个最机灵的，南下！不要惊动任何人，散入那些民夫之中。我要知道，那条路，究竟是怎么修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笔账，那个叫白武的年轻人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清清楚楚！”

道衍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躬身合十：“王爷英明。”

朱棣没有理他，只是重新走回地图前，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北平”二字，又顺着想象中的那条“龙脉”，缓缓划向金陵。

他的眼中，燃起了一团比演武场上的烈日更加灼热的火焰。

大哥……

你修你的阳关道，我便磨我的独木桥。

且看将来，这大明的天下，到底要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