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街的恶臭，被午后的太阳一晒，愈发浓烈刺鼻。可这股味道，却再也压不住那股从人心底里升腾起来的火热。

李慎长的那一铲，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柴堆。百姓们从最初的惊愕、怀疑，到后来的触动、跟从，整个场面从对峙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劳作。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鸣锣声。人群不自觉地停下动作，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宝蓝色宦官服饰的内侍，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在两名小太监的护卫下，正步而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地扫过这片狼藉的街区，最终定格在那个衣衫沾满污泥的府尹大人身上。

“圣旨到——”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工地的嘈杂。

推官吓得手里的铁镐差点脱手，连忙拉着李慎长跪下。周围的衙役、百姓，呼啦啦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心里都悬着块石头，府丞大人告御状的事，早就像风一样传开了。这道圣旨，是来嘉奖，还是来问罪？

李慎长首挺挺地跪在泥水里，后背的衣衫早己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污泥。他心中无愧，却也明白，自己的前途，就在这内侍即将开启的薄薄一卷黄绸之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内侍展开圣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应天府尹李慎长，心怀黎民，不避污秽，为民除疫病之根，清社稷之垢，深得朕心。其行可嘉，其志可表。特赏银百两，锦缎两匹，以示嘉勉。另，府丞王琛，体恤上官，劳心伤神，着其在家静养三月，俸禄照发，以慰其忠。钦此。”

圣旨念完，周遭一片死寂。

跪在地上的百姓，有那脑子转得快的，己经品出了味道。赏府尹大人，是真赏。让府丞大人回家“静养”，还发着工钱，这哪是体恤，这分明是让他靠边站，别再碍事了！

“臣，李慎长，领旨谢恩！”李慎长重重叩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捧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站起身来，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那内侍将圣旨交给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凑近了低声道：“李大人，陛下让咱家给您带句话。陛下说，脚下的地扫干净了，这看戏的台子，才算搭得稳当。您这头一炮，打得响！”

李慎长心中一凛，再次躬身：“臣，明白了。”

他知道，陛下看的不是三山街，而是这道圣旨下去之后，整个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官场的反应。

内侍走后，三山街彻底沸腾了。

“陛下圣明啊！！”

“李大人是真给咱们老百姓办事的青天大老爷！”

先前那个护着粪肥的老汉，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抡起铁锹，干劲比谁都足：“都听见了没！皇上都夸李大人了！还愣着干啥，加油干！”

人心，彻底定了。

……

应天府，吏部衙门的一间偏厅里，茶香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