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狭窄而阴暗，两侧是高耸的砖墙，挡住了午后大部分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远处市集的喧嚣，却更衬得此地的死寂。

云湛背靠冰冷的墙壁，背后的伤口因方才的惊急行走而隐隐作痛，冷汗浸透了内衫。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斗笠女子，以及她身后那两名明显是手下、堵死了退路的精悍汉子，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们听到了多少？

那女子身量高挑，穿着一身利落的青灰色劲装，虽戴着宽檐斗笠，垂下的薄纱遮住了面容，但身姿挺拔，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她并未携带兵刃，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

“你……是什么人？”云湛的声音因紧张而干涩，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左右，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脱身的机会，却发现这竟是一条死胡同。

“问你话的人。”女子的声音透过薄纱传来，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对那具河漂子，很感兴趣？”

云湛心念电转。否认毫无意义，对方显然听到了他与老余头的对话。承认则无异于将自己彻底暴露于未知的危险之中。

他沉默着，大脑飞速权衡。

那女子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能从‘净道盟’的追魂刃下逃出生天，还能让‘鬼手’莫筹破例出手相救……云湛，云相公，你比看上去要有趣得多。”

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还知道莫筹！甚至知道追杀他的是“净道盟”！

云湛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女子对他了如指掌，而他对她却一无所知！这种信息上的绝对劣势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你到底想怎样？”云湛咬牙问道，手悄悄摸向怀中，那里有薛芷给他的金疮药皮囊，或许……或许能当做一点可怜的武器？

“不想怎样。”女子轻轻摇头，斗笠随之微动，“只是想告诉你，你找错方向了。”

“什么意思？”

“那具尸体，不过是个鱼饵，一个被故意抛出来、试探各方反应的弃子。”女子的声音冷了几分，“真正有价值的，不是尸体本身，而是它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又是谁，用它来钓鱼。”

云湛心中巨震！鱼饵？弃子？老师就是因为看穿了这鱼饵的异常，才被灭口的？

“你知道是谁？”他急切地追问。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女子语气莫测，“比如，我知道宋师爷那晚并非只是看出了倭刀的痕迹。他真正起疑的，是那具尸体被水流冲刷的痕迹与发现地的水文不符……他怀疑，那尸体是从别处运来，故意丢弃在那里的。”

又一个重磅消息！老师竟然看出了更深层的东西！而这，或许才是他真正的取死之因！

“你还知道什么？”云湛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还知道，你现在去找那埋尸之地，毫无意义。‘净道盟’的人，甚至可能不止他们一方，早就把那里翻了个底朝天。你去了，只能是自投罗网。”女子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破了他最后的希望。

云湛靠在墙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虚弱和绝望再次攫住了他。线索全断了？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他抬起头，努力想看清薄纱后的面容。

“因为我觉得，你或许还有点用。”女子的话首接得近乎残酷，“至少，你成功地让‘净道盟’和某些藏在更深处的家伙，感到了一丝不安。搅浑水的人，总是有机会摸到鱼的。”

她是在利用自己？把自己当成搅乱局面的棋子？

云湛感到一阵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在这盘诡异的棋局里，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眼中的棋子。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冷静下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