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乌程暗流(1 / 2)

洪流孤灯 听歌ID 1637 字 5个月前

扁舟顺溪而下,如离弦之箭,将层峦叠嶂的翠色迅速抛在身后。

云湛坐在船头,任由冰凉的水汽扑打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因“采薇山房”的遭遇而激荡的心绪平复下来。那白衣文士淡然却洞悉一切的眼神,那句“灯己点亮,前路更需谨慎”的告诫,犹在耳畔。

清荷丹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带来一股温和的暖流,不仅压制着伤势,更似乎抚平了些许疲惫,让他昏沉沉的头脑清明了许多。

这药,绝非凡品。那“采薇山房”,也绝非普通隐士之所。

但他们似乎不愿首接卷入漩涡,只愿做那暗处的“点灯人”。指引的方向——应天巡抚麾下的苏巡按,或许是眼下最现实、也最可能的一条路。

湖州府乌程县,“慈安堂”吴掌柜。

他取出那张纸笺,再次确认上面的地址和那个古怪的符号。符号似字非字,似图非图,透着一股玄奥,想必是某种接头的暗记。

水路蜿蜒,半日后便汇入一条稍宽的河流,两岸开始出现田舍和人烟。云湛在一个僻静的河湾弃舟登岸,重新踏上陆地。

乌程县乃湖州府附郭,地处太湖之滨,运河纵贯,商贾云集,远比山阴县繁华热闹。一入县城,扑面而来的便是熙攘的人流、喧嚣的市声,以及各种食物和货物混杂的气息。

云湛依旧是一身落魄模样,走在繁华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侧目。他不敢大意,压低斗笠,按照地址,一路打听“慈安堂”的位置。

慈安堂并非难找,是城中一家颇有名气的药铺,门面宽敞,伙计忙碌,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

云湛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对街一个卖菱角的摊贩旁蹲了下来,假装挑选,目光却仔细打量着药铺内外。

药铺生意兴隆,进出之人三教九流皆有。掌柜的是一个戴着瓜皮帽、留着山羊胡的精瘦老者,正在柜台后拨拉着算盘,眼神精明,应对着顾客,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药铺管事。

这就是吴掌柜?“摆渡人”和“采薇山房”主人信任的联络人?

云湛观察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他定了定神,站起身,朝着慈安堂走去。

店内药香浓郁。他避开抓药的人群,径首走到柜台前。

吴掌柜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并未因他衣衫褴褛而怠慢,只是公式化地问道:“抓药还是问诊?”

云湛压低声音:“掌柜的,受人所托,递个东西。”说着,他将那张写着地址和符号的纸笺,从柜台下递了过去。

吴掌柜接过纸笺,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脸上那副生意人的和气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谨慎和凝重。他迅速将纸笺收起,左右看了看,然后对云湛低声道:“后院说话。”

他吩咐伙计照看柜台,自己则引着云湛穿过店堂,来到后面一个堆满药材、相对安静的小院。

关上院门,吴掌柜再次拿出那张纸笺,仔细审视了半晌,又抬头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云湛,语气严肃:“这东西,谁给你的?”

“一位山中长者。”云湛依着“采薇山房”的暗示,含糊回应。

吴掌柜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真伪,最终缓缓道:“你要递什么消息?给谁?”

“口信。给苏巡按。”云湛沉声道,“关乎军国大事,倭寇阴谋。”

吴掌柜闻言,脸色更是凝重了几分,沉吟良久,才道:“苏巡按行踪不定,岂是那么容易见的?况且,空口无凭,如何取信?”

云湛早有准备,道:“只需将‘山阴宋案,物证仍在,倭械布防’十字,设法传到苏巡按耳中。他若问起,便说故人弟子,于老龙口畔,恭候大驾。”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说辞,既点明关键,又未暴露细绢的存在,更暗指了流尸案和可能的会面地点(老龙口下游某处),留下余地。

吴掌柜默默将这几个字反复咀嚼了几遍,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明白其中分量。他再次深深看了云湛一眼:“消息,我可以试着递一递。但能否传到,何时传到,苏巡按是否愿见,非我能保证。”

“多谢吴掌柜!有此一言足矣!”云湛拱手,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有本地药铺掌柜这条线,总比他盲目寻找希望大得多。

“你先别急着谢。”吴掌柜却摆了摆手,神色依旧严肃,“乌程县近来也不太平。衙门里、市井中,多了不少陌生面孔,暗流涌动。你在此处不宜久留,恐生变故。”

他走到墙角一个药柜旁,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云湛:“这里面有些散碎银两和干粮,还有几贴普通的金疮药,掩人耳目。你速速离开县城,往北去,太湖边上有座‘荒雁荡’,那里芦苇密布,水道复杂,易于藏身。等待消息,切记不可主动寻人,更不可再回慈安堂!”

云湛接过布包,心中感激,也知情况险恶:“晚辈明白!大恩不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