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的初雪飘落时,樊胜美正在整理Wier教授退休派对的演讲稿。
不常用的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带着老家号码让她手指一僵。这个号码已经好几年没有出现在来电显示上了。
"喂?"她按下接听键,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小美啊..."母亲的声音像生了锈的锯子,透过电波传来熟悉的哭腔,"你哥出事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樊胜美望着对面摩天楼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剪裁利落的Max Mara西装,一丝不苟的低马尾,还有左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这是安迪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表盘背面刻着"To my partner in crime"。
"...打伤了人,他坐牢了!"母亲的哭喊将她拉回现实。
"妈。"樊胜美打断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带,"我在美国定居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她打开电脑,调出那份精心伪造的移民申请文件,拍照发了过去:"看到邮箱了吗?我已经入籍了。"
"什...什么?"母亲的声音陡然尖厉。
"我每个月会往卡里打一千。"樊胜美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加上你们的养老金,够用了。"
"你不管我们了?!"母亲开始歇斯底里,"白养你这么多年——"
"妈。"樊胜美轻声说,"再吵一千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接着是父亲抢过电话的怒骂。樊胜美把手机拿远了些,目光落在办公桌相框上——那是她和安迪在纳斯达克敲钟时的合影,两个穿着红裙的东方女子,在满场金发碧眼中格外醒目。
"...养条狗都比你有良心!"父亲最后吼道。
"嗯。"樊胜美应了声,"所以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挂断电话后,她打开银行APP设置好自动转账。每月1000,足够他们在小县城生活,又不可以接济樊胜英。这是她精心计算过的数字。
雪停了。安迪敲门进来时,樊胜美正在泡茶。大吉岭的香气氤氲而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处理好了?"安迪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樊胜美点头,递过茶杯:"尝尝,你喜欢的春摘。"
安迪接过杯子,指尖相触的瞬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老谭刚传真来的合同,晟煊那个并购案。"
谭宗明两年前回国继承集团了。
她们肩并肩坐在落地窗前审阅文件。阳光穿过云层,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迪的钢笔在某个条款处画了个圈,墨水晕开像朵小花。
"这里。"她指出漏洞,"他们埋了地雷。"
樊胜美凑近看时,闻到安迪发丝间淡淡的雪松香。七年过去,这个味道依然如初。她突然想起纽约那个雨夜,安迪撑着伞站在教学楼下的样子。
"晚上吃什么?"安迪突然问。
"冰箱有馄饨皮。"樊胜美合上文件,"要不要包荠菜馅的?"
安迪眼睛亮起来,像当年听到红烧肉时一样。她起身时,西装裤的褶皱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我去买馅料。"她说,"你要加虾仁还是猪肉?"
"都要。"樊胜美笑了,"再买瓶镇江香醋。"
安迪在备忘录上记下,笔尖沙沙作响。这个习惯她保持了七年,从学生时代到现在。樊胜美望着她低垂的睫毛,突然很想知道如果上辈子的自己看到现在的场景,会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对了。"安迪走到门口又转身,"老谭说上海办公室装修好了。"
"嗯?"
"落地窗正对东方明珠。"安迪嘴角微扬,"想让我们回去帮他。"
华尔街,会记住这两个东方女子的名字——不是因为预知未来的金手指,而是因为她们本就足够耀眼。
厨房里,安迪的手机亮了一下。谭宗明的消息跳出来:
[18:30] 老谭:搞定没?我这有瓶82年的等着呢
[18:30] 老谭:对了 跟她说声 那家人我派人盯着了 翻不出浪
安迪按灭屏幕,继续剁着馅料。菜刀与砧板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混合着客厅传来的电视声。樊胜美正在看财经新闻,偶尔发出轻声的点评。
暮色透过纱帘漫进来,给料理台上的面粉镀上金边。安迪看着面粉簌簌落下,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樊胜美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发梢还滴着水。
"水开了。"樊胜美在她身后说。
安迪回头,看见她挽起袖子的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三年前做空案最紧张时,她被破碎的咖啡杯划伤的。当时血流如注,她却坚持先发完邮件才肯去医院。
"发什么呆?"樊胜美递来擀面杖。
安迪接过,冰凉的木棍上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在想我们第一次包馄饨。"
"你把馅料弄得到处都是。"
"你也是。"
她们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