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随的视线始终胶着在他脸上,满心满眼都是疼惜。戒指是他藏在心底的私语,是两个人的承诺;可拜堂不同,他要让所有长辈都看着,要把这份心意摆到明面上。
管什么中西规矩、世俗眼光,他只想把能给的都给许知意。虽不能大张旗鼓昭告天下,却也要正正经经办一场“婚宴”,别人有的,他最最宝贝的人,一分都不能少。
充当“司仪”的霍二哥拿出一份红绸裹着的婚书,纸上一笔一划的小楷清隽有力,是许爷爷亲笔写的,连墨色都透着庄重。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读道:
“乾坤定矣,钟鼓乐之。今有霍随、许知意二人,经长辈应允、两心相契,愿结秦晋之好,共缔百年之约。
兹择农历一九七二年十二月初九日,行夫夫之礼,自此花好月圆,白首不相离。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恐口说无凭,立此为据,愿天地共鉴,亲友同证。”
许知意听着听着,眼泪已然忍不住落了下来。霍随忙抬手替他擦泪,指尖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低声哄道:“怎么还哭了?该高兴才是。”
上位的长辈们也都红了眼眶,尤其是许载德,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才勉强忍住没掉泪。
当初霍随找到他,说想要一纸婚书时,许载德是实打实的震惊。不管是哪个年代,都还没有条例保障两个男同志的关系,更何况是这七十年代,俩人敢光明正大走在街上,都得遭人戳脊梁骨。
他虽认可霍随的人品,信得过霍家的实诚,可人心易变,他也控制不住想,万一哪天霍随后悔了,拍拍屁股走人,他的孙儿该怎么办?
可这婚书不一样,它是份沉甸甸的承诺。就算日后真有变数,凭着这纸文书,也能证明俩人曾真心实意结过秦晋之好。这是旁人抹不去的“凭据”,是不管谁变心,都斩不断的牵连。
许载德至今记得,当初一字一顿写婚书时,笔尖都在发颤,心里又酸又暖,这不仅是字,是他能给孙儿的,最实在的撑腰。
霍随与许知意并肩俯身,在两份红绸裹边的婚书上一笔一画签下名字,横平竖直,板板正正,落在“秦晋之好”的题字旁,格外郑重。
上位的四位长辈,许家爷爷许载德、老师徐文思,以及霍家父母,也依次提笔在见证人处落下姓名,墨痕一干,两份婚书便由新人各执一份,红纸触到的指尖,都能感受到满心的滚烫。
霍二哥见婚书签字落定,笑着上前半步,扬声主持流程:
“一拜天地——”
霍随与许知意并肩而立,对着堂外的天光深深一鞠。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向主位上的四位长辈躬身行礼。许载德悄悄抬手按了按眼角;徐文思也掏出手帕拭泪,嘴角却带着笑;霍志诚喉结动了动,拍了拍身旁梁小琴的手,夫妻俩眼底满是动容。
“夫夫对拜——”
这一声落,霍随与许知意相视一笑,而后缓缓俯身,对着彼此深深弯下腰。待起身时,两人眼底都泛着泪光,目光撞在一起,又忍不住同时弯了嘴角。
霍二哥见状,故意拔高了声调,朗声道:“礼成——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