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村宁次的命令传到了整个日军前线。
停止进攻。
就地防御。
这个命令让所有一线指挥官都摸不着头脑,
但黑田重德中将却从这简短的命令里,嗅到了一股更加疯狂的味道。
他明白了冈村宁次那句“加入他们”的意思。
不是战术上的模仿,而是精神上的碾压。
用最原始,最野蛮,最不计伤亡的方式,去撞碎对手的意志。
天刚蒙蒙亮。
独立旅的阵地上,战士们刚啃了两口冰冷的干粮,刺耳的哨声就划破了宁静。
李云龙一脚踹开指挥部的门,抓起望远镜。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缩了起来。
远处黑压压的日军,像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排成了密不透风的方阵。
没有坦克,没有炮火掩护。
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的人。
在那些士兵的身后,架着几十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
对准的不是独立旅的阵地,而是他们自己人的后背。
督战队。
“他娘的……”
李云龙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咒骂。
“这老鬼子,疯了!”
尖锐的哨声再次响起。
日军的方阵,开始像一堵移动的墙,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
向着独立旅的核心阵地——磨盘岭,压了过来。
“开火!”
张大彪扯着嗓子吼道。
阵地上,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喷出了火舌,扫向那片移动的人墙。
冲在最前面的日本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可后面的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有人想后退,可督战队的机枪立刻就响了,将那个企图逃跑的士兵打成了筛子。
前进,是死。
后退,也是死。
数千名日军士兵,就在这种绝望的逼迫下,变成了一群没有思想,只知道向前冲锋的行尸走肉。
磨盘岭的阵地,瞬间变成了一台高效运转的绞肉机。
机枪手打得胳膊都酸了,枪管烫得能点烟。
副射手不停地更换着弹链,滚烫的弹壳在脚下堆了厚厚一层。
可敌人,还是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手榴弹!给老子往下扔!”
李云龙眼睛血红,抓起一捆集束手榴弹,拉开引线,奋力扔了出去。
轰隆隆的爆炸声,在阵地前沿炸开了一片片血肉胡同。
可那缺口,很快又被后面的人填满了。
“旅长!东边!东边被他们冲上来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通讯员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李云龙一把抢过他的步枪,探头一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几十个日本兵,已经踩着尸体堆成的斜坡,像蚂蚁一样爬上了阵地,正跟三营的战士绞杀在一起。
刺刀的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叫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李云龙一把扔掉手里的步枪,转身从墙上,摘下了那把陪伴了他半辈子,砍下过无数鬼子脑袋的,大刀。
他没有下达任何复杂的命令。
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传令兵!”
“给老子吹冲锋号!”
那个年轻的传令兵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胸膛。
“是!”
嘹亮,高亢,带着一股子决绝和悲壮的冲锋号声,在血肉横飞的磨盘岭上,猛然响起。
那号声,烫在了每一个还在阵地上战斗的战士心上。
所有还在犹豫,还在恐惧的战士,都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了。
看到他们的旅长,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李云龙,光着膀子,
手里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第一个,跳出了指挥所的掩体。
“独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