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晚凝赤着双足就要往外冲,险些踉跄摔倒,将沈兰馨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起身一把将她抱住。
从母亲怀中抬起身子,祝晚凝挣扎着伸出双手向着房外。
“娘,我要去救长姐!快去救长姐!”
沈兰馨与秦嬷嬷大惊失色,只当她睡迷糊了,两人使出浑身力气,死死箍住祝晚凝。
“娇娇儿,那只是梦,只是一扬噩梦。”
“你长姐好好的,马上回来,澜儿马上就回来了!”
“乖,娇娇儿乖。”
祝晚凝像困兽般死命挣扎,拼着一身力气就要往门口挣去。
“放开我,快放开我啊!娘,再不去救姐姐就来不及了!”
可她现在年仅十四岁,怎能挣开母亲和秦嬷嬷两人的死命束缚?
祝晚凝心头血气疯狂上涌,难道重生一世,却还要眼睁睁看着长姐遇害,一家人重蹈覆辙吗?
见小女儿状似疯魔,沈兰馨愈发笃定是冲撞了邪祟。
“娇娇儿,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秦嬷嬷忍住老泪,念念有词。
“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土地太岁,小小女儿,年幼无知,万望恕罪!”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祝晚凝喉头已经满是腥甜,她在家中多耽误一分,长姐遇害的可能就增加一分。
百般焦灼之下,她在前世磨砺出的理智神经,终于回笼。
——自己此番行径与撞邪无异,挣扎的越厉害,母亲与秦嬷嬷就越不肯放手。
祝晚凝抽出手来,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以强逼着自己冷静。
沈兰馨不防小女儿竟然伤害自己,心疼不已。
“娇娇儿,长姐去给你求菩萨了。要是没用,娘就去长跪山隐寺,去求漫天神佛。”
祝晚凝闭上眼深深吸气,强行压制下焚毁理智的急切感。
“吸气——呼气——”
再睁眼时,她眼中急躁已被一片清明取代,声音虽然仍带颤音,却已在竭力平稳。
“娘,你听我说,爹刚托梦给我,今日长姐在觉远寺将遇大难!”
沈兰馨和秦嬷嬷对视一眼,仍是不信。
“娘,爹怕你不信,告诉我两件秘辛——第一件:你当年与爹成亲前,在樊楼私下见过两回。其中一回,爹在桌子下还偷偷牵过你的手。”
沈兰馨眼瞳一缩,这件夫妻秘事,她未曾告诉过任何人,就连秦嬷嬷也不知情。
小女儿是如何得知,难道真是亡夫托梦给小女儿?
祝晚凝只觉母亲箍在她身上的手臂,不由自主松了些许。
“第二件:爹在吴县主街买了三间铺面,去世前没来的及告诉你。你如今应该从张大宇那拿到铺子了吧?”
见沈兰馨不自觉点了点头,祝晚凝心下已定,身体不再挣扎,沉声开口,“秦嬷嬷,你先松开。”
秦嬷嬷仍在犹豫,仅仅片刻后,沈兰馨颤声道,“嬷嬷……松手吧。”
祝晚凝从禁锢中挣脱,上前一步,握住母亲双手。
“娘,我没有冲撞邪祟!是爹!是爹叮嘱我,必须去救长姐!”
“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爹吗?”
夫君祝之瑜!这个名字对沈兰馨而言,重逾千钧。
夫君是她半生的依靠,天塌下时唯一的支柱。
即便已离世四年,夫君的“嘱托”,对她来说,依然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夫君在世时,就呕心沥血倾力保护她们,难道是他在天上,也放心不下她们孤儿寡母吗?
一丝疑虑仍在沈兰馨眼底挣扎——夫君为何不直接入她的梦?
祝晚凝不会让这丝疑虑,蔓延成她的阻碍。她手上力道加重,目光灼灼。
“娘,时间紧迫。我要换男装,立刻带人去寻姐姐!”
“不行!”沈兰馨脱口而出,“若澜儿真遇险,你再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是爹让我去的!”祝晚凝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没有时间好言好语劝服母亲,现在只能冒着亡父之名,想来父亲在天之灵也不会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