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晚凝轻触玲珑红肿的脸颊,又看看采荷被抓破的手背。
“好姑娘!此番事了,定重重赏你们!”
她脚下不停,直奔慈心堂,玲珑紧随其后。“二小姐这一闹,大夫人都哭了几回,如今和大太太、三夫人都在老太太屋里。”
玲珑语速飞快,“折樱带着小丫头,我请秦嬷嬷调了死契的壮仆,堵在慈心堂和流光院门口!”
“任他是二小姐的人还是老太太的人,想出去报信递话,门儿都没有!”
未至慈心堂门口,祝妍然矫揉哭声清晰传来,字字句句“关切”。
“祖母……祖母……妍然是真怕啊!”
“咱们快去求求中山郡王府,派府卫们去搜山救大姐姐吧!再晚,大姐姐的名节必然不保。我们祝家的脸面可怎么办?”
“中山郡王府是大姐姐的夫家,定会出力相救!若他们不肯……妍然就算拼却这张脸不要,跪死在郡王府门前,也要为姐姐求来人手!”
玲珑听得后槽牙直磨,“二小姐句句听着像人话,字字却都是戳心窝子!还要去跪中山郡王府门口的大街,真亏她能想的出来!”
祝晚凝冷笑一声,上一世,祝妍然就是这般打着为长姐好的名头,将长姐真正推向死亡深渊。
她对着玲珑低声交待几句后,跨进慈心堂大门。
甫一入房——
好啊,满堂的仇人齐聚!
逼死长姐的直接凶手,继祖母霍氏端坐正中,一身石青褙子,头上珠翠堆叠。
最惹眼的是那枚鸽蛋大小南珠金钗,珠体圆润莹白,光华流转。
祝晚凝垂下眸光,这支南珠钗,是亲祖母陆氏的遗物,却堂而皇之地戴在填房霍氏头上!
霍氏下首坐着祝三夫人汪玉莲,正将哭得梨花带雨的祝妍然紧搂怀中。
汪氏生得细眉吊梢眼,一看便知,是个石头缝里也要榨出油来的人物。
前世连母亲的葬仪她都要苛扣,薄薄木棺,廉价烟烛,连法事和尚都未为母亲安排!
见祝晚凝进来,汪玉莲嘴角勾起冷笑,将祝妍然搂得更紧些。
祝妍然满面泪痕,细密的汗珠混着泪水,将鬓角打湿,倒做足了一副为姐妹忧心如焚的姿态。
若不是前世死前她自己暴露,谁能知晓年方十七的温柔少女,竟然会谋杀长房伯娘与长姐。
霍氏的下首便是祝二夫人苏静华,身形瘦削,脸形生的方正,一脸忧色地看向祝大夫人。前世二房,尽量让自身毫无存在感,在关键时刻也暗中帮过她们母女。
母亲沈兰馨瘫坐在左侧,形容憔悴,仿佛被抽干力气。
一见祝晚凝,她身子猛地站起。祝晚凝快步走到母亲身边,执起母亲双手,用眼神阻止她开口。
接着用右手重重握了三下——沈兰馨滚油煎熬般的心,猛地被注入清泉。
右手握三下,这是她与小女儿之间的幼时玩闹的秘密暗号,代表“事成”。
这久违的信号,此刻成了沈兰馨的定心丸。
“哼……没规矩!见了祖母,连礼数都忘了不成?”
继祖母霍氏刻薄声音响起。
祝晚凝微微垂眸,睫毛一颤,无需借助沾着辛辣气味的手帕,眼眸迅速漫起一层水雾。
“祖母……”
祝晚凝眼眉头微蹙,一副小女儿的惶恐之态。“祖母恕罪……孙女急糊涂了。”
她对着霍氏福了一礼,“满心只悬着大姐姐的安危,一时失仪。”
见平日娇气包的孙女服软,在这大房倒霉时刻,霍氏心情颇佳,鼻腔里哼了一声。
霍氏正欲顺着祝妍然方才的提议,下令派人去中山郡王府报信求救。
“二姐姐……”
祝晚凝适时开口,字字清晰。
“二姐姐,快告诉晚凝,你可是亲眼目睹歹人加害了我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