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拾安脚步停住,面上不动如山,只冷冷吐出一个字:“讲。”
“大人明鉴!小的两人当时只是在外围把风,真正动手的是另外四人!那四人……早已被灭口!小的们机灵,才侥幸逃脱……”
听到此处,陈拾安走回椅子前,缓缓坐下。
“继续说。”
那两人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吐了个干净。
“大人!小的们与那四人皆是受人指使!受人指使啊!”凶徒涕泪横流,“小人检举!那幕后指使之人……是祝家二娘!”
当时的陈拾安皱起眉头——母亲陈二夫人这几日就要去祝家求亲。
祝家姑娘之间,竟然斗的如此你死我活?不惜用这般下作手段?
“那娘们身边的贴身丫鬟,通过中间人找到小的们,就在洒月楼雅间接头,许下重金!目的就是要毁了祝元娘的名节,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小的们怕事后收不着钱,暗中跟着那丫鬟,亲耳听见,那丫鬟上了马车前,唤车里的人‘二小姐’!”
“那马车最后驶入的,就是祝府侧门!没过多久,祝二娘就嫁给了中山郡王……小的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此二人,在录下口供后的当晚,便“意外”死在了戒备森严的刑部大牢里,死无对证。
可对于每日与魑魅魍魉周旋的陈拾安来说——
死无对证,却恰恰是“铁证”。
能将手伸进刑部大牢的,怎么可能是祝二娘一个闺阁女子?
宁飞白……必然知情,甚至就是主谋!
然而此事惊动卢阁老……一番言语机锋,一番利益交换,陈拾安最终选择沉默。
祝二娘与宁飞白的罪孽,被轻轻掩过。
讽刺的是,正是这桩“祝元娘案”,让陈拾安早早看清宁飞白温润皮囊下的豺狼之心。
用无辜女子性命换来的“提前警惕”,让他在后来对上宁飞白时,数次避开危机。
可他终了一生,也未能让祝元娘案的真凶伏法。那份亏欠,如鲠在喉。
今生……祝元娘虽晋封县主,但那些暗处的毒蛇,真的会就此罢手吗?
一念及此,陈拾安眉峰紧锁,指节抵住太阳穴,
陈敏方与张凌辰已静候多时,两人对视一眼。张凌辰忍不住低声提醒:“大人?”
陈拾安终于抬眼,深邃的眸子寒光凛冽。
他拿起案上宣纸,笔走龙蛇,写下六个名字和简略特征。
“拿去。”他将纸往前一推,“明日带人寻到这六人,将双腿全部打断。”
张凌辰倒吸一口凉气,“嘶……大人?”——大人投效卢阁老后,行事越发酷烈,朝中背地里都骂他是“玉面煞鬼”!
无缘无故打断六个人的腿……也太……
陈敏方也难掩惊愕,语调带着确认,“大人……六个人?十二条腿……全、全打断?一条……也不留?”
他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
陈拾安自知荒谬,可为救人不得不用“煞鬼”手段。
他无法解释,只挥挥手,想将眼前两个一脸震惊的下属赶出去。
“你们亲自带人去。装作寻仇,莫要暴露身份。”
见两人脸上依旧写满了不解,陈拾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莫要多问。去做便是。”
两个属下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陈拾安长叹一声,走到书架旁,手指轻按在几处雕花上。
机括轻响,书架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幽深暗道。
他拿起一盏琉璃风灯,步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