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咳咳咳!”
庄北望惊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猛地抽回手,一张古铜色的脸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粗了一圈。
“唐、唐小姐!你……你你你……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怎可……怎可说这等话!”
唐灵蛮不在乎地挑挑眉,一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神情。
“我是医师啊!医师眼中只有气血经络、阴阳虚实,哪有男女之分。童男子好啊!童男子元阳充沛,本就是试这类虎狼……呃,强健药丸的最佳体质嘛!”
庄北望被唐灵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噎得说不出话,“你……你你你……”了半天。
伸手摸摸自己的脸,烫得快能烙胡饼了,长手长脚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他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只想找个话题把这要命的尴尬揭过去。
“呃……那个……你这珍宝阁, 不错,真不错!”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对!唐小姐你姐姐这珍宝阁里的海外奇珍可真多啊!”
唐灵被他这生硬转折弄得一愣,随即看出他的窘迫,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顺着他的话,目光扫过架上那些来自异域的钟表、药材和奇特器皿,脸上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向往。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对庄北望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海外……我研究着这些从各处搜罗来的药品,越研究,就越觉得我们大夏的医毒之道不过是沧海一粟。”
“原来海外,有那么多奇特的病症,闻所未闻的药草,截然不同的疗法。你知道吗?他们竟然如此依赖放血疗法……我真想亲自出海去看看,去看看那些国家,去他们的药铺里瞧瞧,去他们的山林里找找……”
“还有机械……我见过佛郎机人带来的自鸣钟,内部齿轮环环相扣,精妙绝伦,不需人力便能自动报时。”
她的声音渐渐更低下去,“我们的福船虽大,可他们的船已能逆风而行,还配上了佛朗机炮,他们最大的望远镜能窥见月亮表面……庄北望,你说那该是怎样的世界?”
庄北望没想到自己随口扯开的话题,竟引出了小姑娘这般深沉的心思。
他见她流露出那般憧憬,一时忘了方才的尴尬,心中微微一动。
他沉默了片刻,挠了挠头,忽然开口道:“我……我本是汴京庄氏子弟。”
唐灵诧异地抬头看他。
庄北望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自嘲,又有些坦荡。
“世家大族,规矩多,就是个金贵的大笼子。可我从小就嫌那笼子憋闷。十四岁,我偷偷就跑了。跑去西北大漠当过戍卒,喝过风沙,也砍过马贼;后来……又顺着运河,几乎把大江南北都溜达了一遍。”
他看着唐灵,眼神诚恳而温暖:“或许咱们趁年轻,是该去远方看看。心有多大,天地就有多宽。你若真想去,那就去。路上或许艰难,但看到的风景,绝对值得。”
唐灵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被她当作“试药冤大头”的憨直武将。
他粗犷的外表下,原来藏着这样一颗自由而宽容的心。
他理解她,甚至鼓励她。
暖流化为冲动在她心中翻涌。
回到祝府,唐灵径直找到了正在核对账目的祝晚凝。
她深吸一口气,“晚凝姐姐,我……我想出海。”
祝晚凝执笔的手一顿,她惊讶的抬起头,“灵儿……你说什么?出海?”
唐灵害怕祝晚凝反对,急急的打断她。
“晚凝姐姐,接触了海贸我才知道,这世上有更更广阔的天地,灵儿想去看看。姐姐,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祝家就是我的家。可是……我真的很想去。”
前世记忆倏然涌上心头,那个自由如风,连陈府都只住了两个月的唐灵,与眼前已长开的少女身影渐渐重合。
是啊,唐灵是天上的鹰,海里的鱼,她从来都是自由的。
这两年的祝府,不过是她暂时栖息的温暖巢穴。
唐灵……长大了。
她注定要翱翔九天,畅游四海,谁也困不住她。
祝晚凝的眼圈慢慢红了。
她放下笔,走过去,轻轻将唐灵揽入怀中。
“好……去吧。去看看你想看的世界。姐姐……姐姐尽最大的力量,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