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极深,上官观秋便留陈拾安宿在小竹院中。
说来也奇,陈拾安重生前后,心绪总是难以真正宁定,睡眠极浅。
这一世,唯有在祝晚凝身边,闻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方能睡得香甜一些。
然而这一晚,宿在上官观秋隔壁那间简陋的竹屋里,听着窗外溪流淙淙与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陈拾安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安心,几乎是头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直至天明。
翌日早晨,一阵诱人的鲜香将他唤醒,他难得睡得这么晚。
循味而出,只见上官观秋已在院中小泥炉上煨着一小锅粥。
“孩子,你醒了?山野之地,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呶,刚去溪里摸了两尾鲜鱼,取了最嫩的肉,用这竹根下的活水熬了点粥。你去洗漱后,就快来尝尝。”
那鱼粥,熬得米粒开花,汤汁乳白,不见半点腥气,只余满口鲜甜。
陈拾安尝了一口,只觉得满口生津,肠胃俱暖,只觉得这粥与妙娘的手艺也极为相似。
“阿翁,这粥鲜美无比,怕是汴京御厨也熬不出这般自然的味道。”
上官观秋略略得意,捋须微笑:“食材取之自然,顺应其性罢了。能吃是福,多吃些。”
这一日,上官观秋只用半日与陈拾安畅聊国家大事,近黄昏时,竟然要带着他去钓鱼!
“孩子……人生在世,哪怕再勤勉聪慧之人,也要学着放松自己。如果连眼前的世界都无法感受世界,何谈兼济天下!走,阿翁教你甩杆去……”
第三日,仍是如此。
半日畅谈,半日上山挖笋,捕野味。
陈拾安这三个晚上,睡的都是极为香甜。
他只觉得自己,在慢慢褪去原有一层陈旧之壳,成就崭新的自我。
第四日,用罢早饭,上官观秋便唤来阿土伯,对他吩咐道:“带拾安去那边看看吧,时候差不多了。”
阿土伯心领神会,恭敬应下。
临行之时,陈拾安双膝跪地,对着上官观秋重重磕了三个头。
“阿翁,我走了。”
上官观秋亲手将他扶起,“去吧!孩子,阿翁等着你来信……”
再次经过曲折的山路,走过一道独木桥,几人来到另那处更偏僻的村落。
还未走近那间阿草家的茅屋,就听见里面传来宁飞白有气无力的呻吟声。
陈拾安整理好情绪,快步走入,只见宁飞白瘫在硬板床上,一条腿裹着厚厚的草药夹板,脸色苍白憔悴,眼底布满血丝。
哪有半分往日里的骄纵之气?
乍一见到陈拾安,宁飞白先是愣住,他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
定睛之下,宁飞白这才确认来人真是陈拾安!
他脸上爆发出狂喜,竟挣扎着想坐起来,“陈拾安?陈拾安!真的是你?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陈拾安一个箭步上前,连忙按住他,“郡王!郡王您别动!是下官!是下官来了啊!”
他脸上堆满了庆幸与激动,表情相当到位,“陛下忧心着殿下,特命下官前来寻您!天见可怜,下官在这山里转到第四天了,总算是……总算是让下官找到了!郡王啊!您……您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