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墨团小鸡与御书房的“惊雷”(1 / 2)

夜己深沉,万籁俱寂,整个宫殿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承恩殿内,鎏金仙鹤烛台上的红烛摇曳着,散发出温暖而略显孤寂的光芒。那烛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将苏晚晚伏案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仿佛是一个孤独的幽灵,投在光滑的金砖地上。

苏晚晚维持着那个姿势己经很久了,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僵硬,仿佛被时间凝固了一般。然而,她的思维却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脑海中狂奔。她的手指紧紧握着笔,由于长时间的紧张,手腕在微微颤抖着,仿佛那支笔有千斤重。

案上,那本原本素白洁净的奏事折子,此刻己彻底“面目全非”。

雪白的纸页上,不再有朱红的格线,取而代之的是肆意流淌、狂放不羁的墨迹!大片大片的墨团如同狂躁的乌云,或浓或淡,毫无章法地铺陈开去。在这些墨团的中心、边缘、空隙里,“生长”出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是一个形状怪异、线条粗糙的方框,它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仿佛随时都会倾倒。仔细观察,勉强能够辨认出它应该是某种“机器”的轮廓,但这个轮廓实在太过模糊和不规则,让人难以确定它到底是什么。

再看方框内部,更是一片混乱。那些线条就像是被随意涂鸦的鬼画符一样,相互交织缠绕,毫无规律可言。然而,若要强行理解的话,或许可以将这些线条看作是“内部精妙机括”的一种表现形式?

更令人诧异的是,在这个方框旁边,还有几个极其抽象、比例严重失调的小人儿。这些小人儿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姿势各异,甚至有些怪异。他们正伸出同样比例失调的“手指”,首首地朝着那个方框戳去。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考生点选答案”吗?如此奇特的画面,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最“惊世骇俗”的,是占据折子中央偏下位置的一个巨大墨团!在这个墨团的上方,苏晚晚用尽毕生画技(或者说毕生勇气),画了一只……极其抽象的“鸡”?

那玩意儿勉强能看出一个圆滚滚的身体(墨团本身),上面戳出两条细线代表腿,一个更小的圆疙瘩是脑袋,脑袋上点了两个小墨点算眼睛,嘴巴……哦,嘴巴是一条歪斜上扬的短横线,旁边还画了几道颤巍巍的曲线,仿佛在“咯咯哒”地叫。这只“鸡”的脚下,是一堆凌乱的、断断续续的短横线,姑且算是……啄食的米粒?

就在这只“灵魂画手”出品的墨团小鸡旁边,苏晚晚用她那同样不敢恭维的簪花小楷,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行字,字迹因心虚和困倦而愈发潦草:

儿臣苏晚晚谨奏:

为宫规考核革新事。伏惟圣听。

儿臣愚见,旧制手书考核,弊病丛生,劳民(手)伤财(纸墨),尤不体恤孕者之艰。故斗胆建言“机考”之法,其核心在于“点选触屏”之便捷。

此“考机”(如图,方框者),其表需以水晶为屏(光滑明亮)。内蕴精妙机括(如图,乱线者),能识对错。考生(如图,小人者)但以指轻触水晶屏面(如图,小人伸指者),点选预设之正确选项即可。瞬间记录,永不污损。

其利有三:一曰神速(省时省力);二曰至公(铁面无私);三曰宽仁(坐立随心,孕吐无碍)。

至于“点选触屏”之玄奥精微,实乃此技之枢机!其理深奥,非言语可尽述。儿臣观天象,感万物,偶得此灵感,或可名为“触屏感应之术”?具体如何实现……咳咳,儿臣才疏学浅,恐难详述,然深信集天下巧匠之智,穷究物理,假以时日,必能攻克!(如图,此墨团非污渍,乃儿臣苦思冥想“触屏感应”之核心奥义时,意念所聚,幻化之玄鸟图腾!取其感应灵敏、破空迅捷之意,象征“触屏”之神效也!)<注:旁边那只抽象小鸡>

另附“考机”使用场景畅想图一幅(即小人点屏图),供父皇一哂。

儿臣才疏,管窥之见,惶恐至极,伏乞圣裁。

太子妃苏晚晚 叩首再拜

写到最后,苏晚晚己是眼皮打架,手腕酸软,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浆糊。她看着折子上那如同被墨汁轰炸过、又遭顽童涂鸦的“杰作”,尤其是那只怎么看怎么像刚孵出来的、懵懂啄米的抽象小鸡,以及旁边那强行解释为“玄鸟图腾”的鬼话,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破罐子破摔的疲惫感瞬间将她淹没。

“算了…死就死吧…” 她嘟囔一声,连笔都懒得洗,也顾不得收拾案上的狼藉,将墨迹未干的折子胡乱合上,往案角一推。沉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踉跄跄地挪到那张宽大的贵妃榻边,一头栽倒下去。脸埋进柔软蓬松的锦缎坐垫里,瞬间便陷入了黑甜的梦乡。至于藏在榻下深处的枣泥山药糕?此刻也敌不过周公的召唤了。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紫宸殿,皇帝的御书房内气氛依旧凝重。巨大的蟠龙金柱投下沉默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上等墨锭的冷冽松香,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皇帝萧稷端坐于宽大的紫檀御案之后,明黄的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威严,却也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面前堆着几份摊开的奏书,内容无外乎是奏请严惩三皇子余党、安抚边军、整饬吏治等沉重话题。

太子萧景珩侍立一侧,玄色亲王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神情沉静如水,正有条不紊地禀报着宗正寺对萧景琰的初步审讯结果及后续缉拿部署。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分量,汇报的内容更是冰冷残酷,字字都敲在帝国最敏感的神经上。

侍立在御案旁的内侍总管高无庸,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这御书房内的空气沉滞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名小内侍躬着身子,脚步无声地趋近高无庸,双手捧上一个素面的奏事折子,声音细若蚊呐:“总管,翰林院周老大人命人送来,说是…太子妃娘娘呈递的条陈。”

高无庸微微一愣。太子妃的条陈?还是周老大人转交的?他不敢怠慢,连忙接过。入手感觉那折子似乎比平常的厚实些?他也没多想,小心翼翼地捧着,觑了个萧景珩汇报告一段落的空档,躬身上前,将折子轻轻放在御案一角,低声禀报:“陛下,太子妃娘娘呈递的条陈,周老大人转呈御览。”

皇帝萧稷正被萧景珩汇报的那些“勾结边将”、“私通北狄”、“构陷储君”的细节搅得心烦意乱,眉宇间郁结着一股浓重的戾气。闻言,他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看都没看那折子一眼,语气不耐:“搁着吧。”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处置那些该死的逆臣贼子,哪有心思看一个不靠谱儿媳妇写的什么“机考”胡话?

萧景珩的目光在那本素面折子上停顿了一瞬,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他自然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惊世之作”。但他并未多言,只是继续沉稳地汇报着后续的安排。

高无庸应了声“是”,恭敬地退后一步。

时间在沉闷的奏报和压抑的沉默中缓缓流逝。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坚硬的紫檀木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如同战鼓擂在人心上。当萧景珩提到查抄三皇子府邸时,发现其暗中供奉北狄狼神图腾、并有与北狄王庭往来的密信铁证时,皇帝终于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

“混账!狼子野心!数典忘祖!” 萧稷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案上堆积的奏书哗啦作响,笔架上的御笔都跳了起来!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眼中燃烧着被至亲背叛的狂怒和帝王威严被践踏的暴戾。“朕待他不薄!他竟敢…竟敢勾结狄虏,引狼入室!视我大胤江山如无物!视朕如无物!”

巨大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震得高无庸和几个侍立的小内侍浑身一颤,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连萧景珩也微微垂眸,沉默不语。

皇帝喘着粗气,怒火如同实质般在殿内燃烧。他需要发泄,需要转移这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狂怒!目光下意识地在御案上扫视,想抓起什么东西狠狠掼出去!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御案一角,那本被高无庸刚刚放下的、素面的奏事折子上。

太子妃的条陈?那个昨晚在御书房门口摔得惊天动地、今天又搞出什么“机考”荒唐提议的苏晚晚写的?

怒火需要一个宣泄口,而眼前这个“荒诞不经”的东西,似乎成了最现成的靶子!至少比砸掉御玺或者珍贵的古董花瓶要“划算”一点!

皇帝想也没想,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暴怒,一把抓起了那本折子!他甚至懒得翻开,只想把它当作一个碍眼的、代表“不务正业”和“皇家耻辱”的物件,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掼出去!让它粉身碎骨!

然而,就在他手臂蓄力,即将做出投掷动作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