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红砖楼在晨光里泛着暖色调，张科长站在二楼走廊上，手里把玩着枚铜制奖章，阳光把他的影子钉在斑驳的墙面上。见林毅上来，他笑着把奖章往对方手里塞：

“拿着，这是厂里给你的奖励。这次能顺着赵德才摸到那条线，你功不可没——从天津码头一首查到保定的联络点，抓了七个呢。”

林毅掂了掂奖章，背面刻着“三等功”三个字，边角还带着新铸的毛刺。

“都是应该做的，”

他把奖章揣进兜里，

“赵德才招供了？”

“嘴硬到最后，”

张科长往楼梯口瞥了眼，压低声音，

“但我们在他铺子里的房梁上搜出本密码本，对照着账本一查，牵扯出不少以前的旧事。对了，你们西合院的许大茂，跟这事有点牵连。”

林毅的脚步顿了顿，栏杆上的漆皮被他抠下来一小块。

“他怎么掺和进去的？”

“就是当个二道贩子，”

张科长掏出烟盒，弹出根烟递过去，

“从赵德才手里弄了几块怀表，加价卖给厂里的同事，挣了不到十块钱。我们审了，他确实不知道赵德才的底细，就是贪小便宜。”

林毅点着烟，烟雾在眼前散开。

“他没犯什么大事吧？”

想起许大茂那副趋炎附势的样子，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本来按规矩得记大过，”

张科长吐了个烟圈，

“不过看在你这次立了功的份上，我跟李副厂长打了个招呼，批评教育几句，罚三个月工资就算了。你跟他没什么交情吧？要是有，回头提醒他收敛点，别总盯着歪门邪道。”

“没什么交情，”

林毅掐灭烟头，

“就是之前一起办了一些事和一个院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

下楼时碰到李副厂长，对方拍着他的肩膀笑：

“小子不错，厂长刚在会上表扬你了，说要给你涨工资。晚上我做东，去聚仙楼喝几盅？”

“不了李叔，”林毅婉拒，“下午还要努努力让您喝上喜酒。”

李副厂长笑着说，“那我这杯酒今年可一定要喝。”

出了厂门，日头正烈，柏油路被晒得软软的。林毅往西合院走，路过陈雪茹的布铺时，见她正踮着脚往门板上贴“新品到”的红纸，蓝布衫的领口被汗水浸得发深。“这么热的天还忙？”他走过去，顺手帮她把纸贴平。

陈雪茹回头，额头上的碎发粘在皮肤上，像层薄纱。

“刚从供销社进了批花布，想着赶紧贴出去招揽生意。”

她往院里瞥了眼，

“你从厂里回来？听说……许大茂的事？”

“小事，罚点钱就完了。”

林毅帮她把剩下的红纸叠好，

“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去吃碗馄饨。”

话还没说完，西合院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许大茂从里面冲出来，衬衫扣子歪了两颗，看见林毅就像见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林毅！可算找到你了！快，跟我回屋，我让晓娥给你做俩硬菜！”

林毅皱着眉甩开他的手：

“有事说事，别拉拉扯扯的。”

“有事有事，”

许大茂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进屋说，进屋说，在这儿让人看见了不好。”

他半推半搡地把林毅往院里拽，路过陈雪茹身边时，还假惺惺地笑了笑，

“陈姑娘也一起来呗？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