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茹看了林毅一眼，见他点头，便锁了铺门跟在后面。

许大茂的屋里弥漫着股油烟味，娄晓娥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忙活，见他们进来，手里的锅铲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林毅一眼，又低下头去翻炒锅里的菜。

“晓娥，快把那瓶汾酒拿出来！”

许大茂招呼着，把林毅往桌边按，

“这可是我托人从山西带来的，平时都舍不得喝。林毅啊，这次的事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跟张科长、李副厂长熟……”

“别往我脸上贴金，”

林毅打断他，

“你那点事，换谁都一样处理。”

娄晓娥端着菜上桌，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鸡蛋，油光锃亮的。她把筷子放在林毅面前时，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下他的手背，像片羽毛轻轻扫过。林毅抬头，正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里面藏着点感激，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两人都没说话，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林毅兄弟，你可得帮我在领导面前多美言几句，”

许大茂端起酒杯，酒液晃得差点洒出来，

“你看我这工作，要是真记了过，以后还怎么往上爬？我知道你能耐大，这点小事……”

“能耐大也管不了你贪小便宜的毛病，”

林毅没碰酒杯，

“赵德才是特务，你从他手里买东西，本身就犯了忌讳。保卫科没深究，是看在你不知情的份上，别不知好歹。”

许大茂的脸瞬间涨红了，酒杯往桌上一顿：

“我怎么不知好歹了？我不就是想挣点外快吗？谁知道他是那种人！再说了，要不是你多事去举报，赵德才能被抓？我能惹上这麻烦？”

“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林毅站起身，

“举报特务是本分，换了谁都得这么做。你要是真行得正坐得端，就算赵德才被抓一百次，也牵连不到你身上。自己做错了事，别总想着赖别人。”

娄晓娥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给林毅夹了块肉：

“别跟他置气，吃点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安抚的力量。

许大茂还想说什么，被娄晓娥冷冷地瞪了一眼，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闷头喝起了闷酒。

林毅没再理他，跟陈雪茹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时，陈雪茹追了出来，手里拿着块刚裁好的蓝布：

“街道办把赵师傅那院子收回去了，说我布铺不够用，就把院子租给我了。你下午有空吗？陪我去收拾收拾。”

“行。”

林毅接过布，布料上还带着她身上的皂角香。

赵师傅的院子里杂草半人高，墙角堆着些破旧的修鞋工具。林毅抄起镰刀割草，陈雪茹蹲在井边洗抹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等把院子收拾干净，日头己经偏西，墙角的牵牛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去小酒馆坐坐？”

陈雪茹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请你。”

小酒馆里人不多，牛爷和片爷正坐在靠窗的桌子旁喝酒，见他们进来，连忙招手。

“林小子，听说你立大功了？”

牛爷往嘴里扔了颗花生，

“刚才派出所的人还跟我念叨，说要不是你，那台发报机就出不了城了。”

片爷给他们倒上酒：

“许大茂那事我也听说了，这种人就是活该，平时在院里耀武扬威的，真出事了就只会赖别人。”

林毅喝了口酒，听他们聊胡同里的新鲜事——谁家的孩子考上了中学，谁家的老母鸡孵出了小鸡，谁家的墙被雨水泡塌了一角。这些琐碎的家长里短，混着酒香和酱肉的味道，让人心里踏实。

聊到夕阳西下，几人才散了。林毅送陈雪茹到布铺门口，她站在灯下，蓝布衫在昏黄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今天谢谢你，”

她抬头看他，眼里像落了星星，“改天我做了红烧肉，再请你吃。”

“好。”

林毅看着她推开门，屋里的灯亮起来，在窗上投出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觉得，这西合院的日子，虽然总有些鸡飞狗跳，却也藏着这样温暖的瞬间，像杯温好的酒，慢慢品，总有股绵长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