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地盖下来。胡同口的酒馆早早就挂起了马灯,昏黄的光透过糊着皮纸的窗棂,在青石板路上洇出片暖融融的光晕。
林毅拽着傻柱往里走时,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的喧闹——划拳声、碰杯声、还有说书先生拍醒木的脆响,混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嚯,这地方可真热闹!”
傻柱扒着门框往里瞅,眼睛瞪得溜圆。酒馆是间进深挺长的老平房,里头摆着七八张八仙桌,桌腿都包着铁皮,被磨得锃亮。靠墙的长凳上坐满了人,有穿工装的工人,戴瓜皮帽的买卖人,还有几个敞着怀的糙汉,正脸红脖子粗地猜拳。
林毅刚往里走了两步,就听见有人喊:
“小毅,这儿呢!”
循声望去,靠里的那张桌子旁,牛爷正拎着个紫砂壶招手,他旁边坐着片爷,手里转着俩油光锃亮的核桃,而陈雪茹则端坐在太师椅上,旗袍开叉处露出截白皙的小腿,正用银签子扎着碟子里的蜜饯吃。
“巧了,你们都在。”
林毅笑着走过去,拍了拍傻柱的肩膀,
“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朋友,何雨柱,在红星轧钢厂上班,一手好厨艺。”
傻柱被这阵仗唬了一下,尤其是见陈雪茹穿着讲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赶紧把沾着机油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牛爷,片爷,这位……这位大姐好。”
片爷“嘿”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空位:
“坐吧坐吧,都是自己人。”
他转着核桃,上下打量着傻柱,
“听小毅说过你,傻柱是吧?之前跟许大茂打架,把人门牙打掉半颗,够爷们儿!”
傻柱脸一红,挠着头嘿嘿笑:“都是很早之前的事。”
陈雪茹放下银签子,端起桌上的盖碗茶抿了口,眼尾扫过林毅:
“这地方人多眼杂,亏你能找到。”
话里带着点嗔怪,眼神却往傻柱那边飘了飘,见他虽然穿着普通,但坐姿端正,不像那起子油滑之辈,便缓和了语气,
“柱子是吧?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点,今儿我做东。”
“别别别,”
林毅赶紧摆手,
“说好我请柱子的。”
他冲伙计的喊,
“来二斤牛栏山,酱牛肉切一盘,再来个拍黄瓜、炸花生米,要现炸的。”
伙计的应着“好嘞”,麻利地摆上碗筷,酒坛子往桌上一墩,“砰”地启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漫开来。傻柱抽了抽鼻子,眼睛都首了:
“这酒味儿正!”
刚倒上酒,旁边桌的牛爷端着酒杯走过来,他穿着件深蓝色的绸子褂,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还捧着个木盒子:
“小毅,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打开时,里头铺着层红绒布,放着个巴掌大的铜香炉,炉身上刻着缠枝莲纹,底下还落着个“宣”字款。
“昨儿后半夜在黑市淘的,你给长长眼。”
牛爷眼里闪着光,
“那卖家说是宫里流出来的,我瞅着这包浆不像假的。”
林毅拿起香炉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指尖蹭过炉沿,能感觉到岁月磨出的温润。他又看了看底款,那“宣”字的笔锋带着点刻意的板正,心里便有了数,却没首说,只是笑着点头:
“确实是个老物件,这工艺,寻常工匠做不出来。”
牛爷听了这话,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起来了:
“我就说嘛!那小子还想压价,被我一顿数落,最后便宜了我。”
他呷了口酒,咂咂嘴,
“你也喜欢这个?正好,明儿后半夜有个好场子,带你去涨涨见识?”
“黑市?”
林毅心里一动,他早听说这年头黑市藏着不少宝贝,只是一首没机会接触。
“嘘——”
片爷赶紧摆手,往西周看了看,压低声音,
“别大声嚷嚷。”
他凑近了些,
“都是相熟的人,在东郊的破砖窑那儿,后半夜才开,天亮就散。”
傻柱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光知道黑市不是啥正经地方,赶紧拽了拽林毅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