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角落里的摊位吸住了。
那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
他面前的木板上只摆着三样东西:一个铜制的香炉,一对青花小碟,还有块巴掌大的玉佩。
“那炉有点意思。”
牛爷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拉着林毅往摊前凑了凑。
林毅蹲下身,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
那香炉是蚰龙耳造型,炉身扁圆,底下三只兽足稳稳地撑着,铜色是那种深沉的暗红色,摸上去沉甸甸的,指尖能感觉到细密的包浆。
他悄悄抬起炉底,只见“大明宣德年制”六个字刻得周正,笔画里还嵌着点黑泥,像是从哪个老房子里翻出来的。
“怎么样?”
牛爷在他身后低声问。
林毅心里早有了数。他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的藏品,知道这蚰龙耳炉是宣德炉里的经典款式,但眼前这只的铜色偏亮,款识的字体也比真宣德炉更娟秀些——分明是雍正年间的仿品。
可别小看这仿品,后世拍卖会上,品相好的雍正仿宣德炉能拍出天价,眼前这只包浆自然,工艺精湛,绝对是个漏。
他刚想开口,突然想起牛爷的嘱咐,赶紧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对着牛爷点了点头,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牛爷了然,冲他使了个眼色,自己则蹲到摊前。
他拿起香炉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突然伸出右手,食指蜷了蜷,又把五指攥成拳。摊主眼皮都没抬,伸出三根手指。
牛爷皱了皱眉,拇指朝下压了压。
两人来来回回比划了好几轮,最后牛爷猛地一拍大腿,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数出一沓钱递过去。
老头接过钱,飞快地数了一遍,又把香炉往牛爷怀里一塞,全程没说一个字,仿佛只是递过来一块石头。
走出月亮门,林毅才忍不住问:
“多少拿下的?”
“一百一十块,”
牛爷掂量着手里的铜炉,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这价码,搁平时连个像样的铜壶都买不着。要不是那老头急着用钱,哪轮得到咱们捡这便宜?”
他把香炉塞进林毅手里:
“你小子有福气,这雍正仿宣德炉,做工比一般的民窑货强多了,留着吧,准没错。”
林毅捧着香炉,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不光是铜炉的分量,还有种捡着宝的踏实。
炉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手心,暖乎乎的,像是揣着个小太阳。
“回去请您喝酒。”
林毅的声音里带着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牛爷摆了摆手,眼睛却瞟向别处:
“不急,再转转,说不定还有惊喜。”
月光从破庙的屋顶漏下来,照在两人的背影上,也照在那些沉默的摊位和流动的人影上。
林毅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铜炉,又抬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夜空,突然觉得这六十年代的日子,好像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