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黑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泥土的腥气，有旧物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林毅跟着牛爷在巷子里七拐八绕，刚才那个摆着雍正仿宣德炉的摊位早己被甩在身后，周围的摊位越来越稀疏，连月光都像是被拉得细长，在地上投下歪斜的影子。

“差不多了，”

牛爷突然停住脚，回头看了看身后，确认没人跟着，才压低声音说，

“这里边的东西也没什么好的了，走吧，我有熟人。”

他说着，冲不远处两个缩在墙角的身影点了点头。

那两人一个穿着黑布棉袄，一个裹着件旧皮袍，像是早就等在那儿，见牛爷打招呼，立刻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麻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只露出个青花瓷的边角，在月光下闪着幽光。

“跟我来。”

牛爷挥了挥手，领着林毅往巷子深处走。那两个摊主二话不说，扛起麻袋就跟了上来，脚步轻得像猫，连喘气都刻意憋着。

穿过两道窄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废弃的小院，院里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墙角的石榴树早就枯死了，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夜空。

牛爷往石碾子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就这儿，清静。”

他指了指林毅，对那两个摊主说：

“这是我后辈，小毅，在单位当采购员，脑子活，有本事。”

林毅赶紧点头打招呼，目光在两人脸上打了个转。

穿黑布棉袄的老爷子脸膛黝黑，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神亮得像鹰；裹皮袍的则白白胖胖，手指上戴着个翡翠扳指，看着倒像从前养尊处优的主儿。

“这位叫金爷，那位是南爷。”

牛爷又给林毅介绍，

“都是熟人，信得过。”

金爷和南爷笑着点头，刚要开口，就被牛爷打断：

“别磨蹭了，有啥好东西，亮出来瞧瞧。”

金爷嘿嘿一笑，从麻袋里掏出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里面竟是个巴掌大的小碗。碗口圆圆的，胎质薄得像纸，对着月光一照，能看见碗底隐约的花纹。

碗身上画着几枝翠竹，叶绿得发亮，竹节分明，旁边还题着行小字，笔锋娟秀，一看就是行家手笔。

“珐琅彩的。”

南爷在一旁补充，声音里带着得意，

“找了好几个地儿才弄来的，你瞧瞧这釉色，这画工，绝了。”

林毅的心猛地一跳——这小碗的样式，怎么看都像《正阳门下》里关老爷子宝贝的那几个！

他赶紧接过碗，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碗沿，只觉得入手温润，釉料凸起的纹路清晰可辨，碗底还印着“大清雍正年制”的款识，笔道工整，透着股皇家气派。

“怎么样？”

牛爷瞅着林毅的脸色，笑着问，

“有兴趣没？”

“好东西。”

林毅把碗放回红布包，语气里难掩兴奋。他太清楚这珐琅彩小碗的价值了，别说现在，再过几十年，随便一个都能拍出天价。

更别说这碗看着品相完好，说不定真是哪个王公贵族传下来的。

牛爷见状，立刻跟金爷、南爷算起价来。三人手指飞快地比划着，金爷先伸出一根手指，又张开五指，牛爷皱着眉摇头，伸出一只手来回晃了晃。

几轮下来，金爷咬了咬牙，比了个“一五”的手势，牛爷拍板：

“成交！”

刚要掏钱，金爷突然开口：

“小毅是吧？听说你是采购员？”

林毅一愣，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