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许大茂请客,酒桌上的弯弯绕(1 / 2)

轧钢厂的大铁门在暮色里缓缓合拢时,林毅正穿过堆着钢锭的厂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与地上的铁屑、油污混在一起,像幅被揉皱的水墨画。广播科的窗户亮着灯,许大茂的身影在玻璃上晃来晃去,不用看也知道,他准是又在对着镜子摆弄那身新做的中山装。

“咚咚咚”

—林毅叩了叩木门,里头的哼歌声戛然而止。

许大茂趿拉着皮鞋跑来开门,发油的香味混着劣质烟草气扑面而来,他脖子上还搭着条没熨平的领带,眼里的光比头顶的灯泡还亮:

“林毅兄弟!你可算来了!”

“走吧,咱先去丰泽园等着。”

林毅侧身进门,瞥见桌上摊着的工资条,边角被手指捻得发毛。

许大茂这月工资怕是都得砸进今晚的饭局,他心里那点升职的念想,烧得比炼钢炉还旺。

许大茂手忙脚乱地系领带,领结歪在一边:

“哎哎!这就走!我特意让媳妇给我买的中山装,你看这料子,是前门百货大楼最好的的料子!”

他拽着衣襟往林毅跟前凑,生怕对方看不见那细密的针脚。

两人往厂外走,暮色己漫过街角的老槐树。

许大茂的话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丰泽园的曾师傅说到他托人弄来的五粮液,唾沫星子溅在林毅的袖口上。

丰泽园的朱漆大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风一吹就悠悠打转。伙计穿着藏青短褂,见了许大茂却熟稔地掀帘:

“许同志里边请,您订的‘松风阁’留着呢。”

许大茂胸脯挺得老高,从兜里摸出块水果糖塞给伙计,活像个中了头彩的暴发户。

包厢里的八仙桌擦得能照见人影,墙上挂着的《墨竹图》被风吹得轻晃。

许大茂刚要往主位坐,又触电似的弹起来,挠着头讪笑:

“领导没来,我先站着不合适。”

他拉着林毅往侧位坐,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留下道淡淡的油痕。

“伙计,先沏壶茶。”

许大茂扬声喊,嗓门比戏楼的铜锣还响,

“多搁点茶叶!”

林毅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街角的馄饨摊支起了蓝布棚,白雾裹着香气飘过来。他忽然想起西合院的三大爷,此刻怕是正蹲在门墩上,数着地上的烟头盘算晚饭。

这城里的人啊,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算计。

“来了来了!”

许大茂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包厢门被推开,李厂长挺着微胖的肚子走进来,藏青中山装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的万科长拎着个黑色公文包,镜片后的眼睛在屋里扫了圈,最后落在许大茂身上,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

“李厂长!万科长!”

许大茂弓着腰往屋里让,腰弯得像张拉满的弓,

“快坐快坐,刚沏的茶,您尝尝!”

李厂长在主位坐下,指节敲了敲桌面:

“大茂有心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目光落在许大茂身上,

“听说你最近在宣传科忙得脚不沾地?”

“应该的!应该的!”

许大茂搓着手笑,眼角的褶子堆成了菊花,

“厂里的宣传工作不能落下,前儿还跟万科长请教,说要给工人同志们编段新快板……”

万科长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掏出份文件:

“快板词我看了,有点意思,就是革命味儿还差点。”

伙计掀帘进来,红漆菜单在手里抖得哗哗响。许大茂一把抢过去,手指在菜单上戳得飞快:

“李厂长,您点!今儿我做东!”

见李厂长摆手,他深吸口气,咬着牙说,

“先来个葱烧海参,要曾师傅亲手做的!再来个九转肥肠,多搁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加个烩乌鱼蛋汤,听说这汤养人……”

林毅在心里默算,这几道菜够普通工人半月工资。

他瞥了眼许大茂,见他脸上半点肉痛的意思都没有,反倒透着股豁出去的决绝,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人啊,为了往上爬,真是啥都舍得。

菜还没上,许大茂己把酒杯斟得满满当当。

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晃着,泛着细密的泡沫。他端起酒杯,胳膊肘都快碰到桌面了:

“各位领导,我许大茂没别的本事,就懂个规矩——一大三小!领导喝一杯,我喝三杯,这是敬意!”

李厂长抬眼瞧着他,眼里的光像淬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