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大茂有这酒量?”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抿了口,酒液在唇齿间打了个转,才慢悠悠咽下去,
“那我就开个好头。”
酒杯落在桌上时发出清脆的响,许大茂像得了指令,拿起杯子连干三杯。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在中山装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他却浑然不觉,抹了把嘴就开始表决心:
“李厂长,我知道广播科那位置竞争激烈,但我许大茂保证,要是能……”
话没说完,李厂长和万科长突然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绵长,像是对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大茂啊,”
万科长先开了口,脸上的惋惜能挤出泪来,
“你咋不早说呢?早上厂务会刚定了,广播科干事让工会的小张顶上了,人家爹是老革命,根正苗红……”
许大茂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端着酒杯的手首打颤。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半天,才挤出句:
“是……是我太心急了。”
声音干得像被晒裂的土地,可眼里的光却没灭,反而透着股更执拗的劲。
李厂长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不过嘛,看在小毅的面子上,以后厂里来上级领导,你跟着陪酒。你这活跃气氛的本事,厂里没几个人比得上。”
许大茂猛地抬头,眼里的光比灯泡还亮:
“真……真的?多谢厂长栽培!”
他又端起酒杯,这次没等李厂长碰杯,自己先灌了三杯。
酒液呛得他首咳嗽,脸涨得像猪肝,却还是梗着脖子笑:
“我指定把各位领导伺候得舒舒服服!”
林毅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看着李厂长和万科长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看着桌上的葱烧海参渐渐凉透。
曾师傅的手艺再好,此刻也成了这场戏的背景板,没人真的在意滋味。
“大茂这酒量,真是没的说。”
万科长笑着打圆场,给李厂长夹了块肥肠,
“您尝尝这个,味儿正。”
没几轮酒,许大茂突然“咚”地一声栽到桌底,只剩只皮鞋露在桌布外头,还在轻轻抽搐。
林毅刚要起身,李厂长却摆了摆手,嘴角噙着抹意味深长的笑:
“让他躺着吧,省得碍事。”
三人默契地笑了笑,刚端起酒杯,包厢门被轻轻叩响。
推门进来的是个穿藏青绸衫的中年男人,袖口挽着,露出段结实的手腕,正是丰泽园的栾经理。
他手里攥着串钥匙,见了李厂长,脸上的笑像开了花:
“李老弟,你可算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这单必须算我的!”
李厂长放下酒杯,指了指桌底:
“今儿是有人请客,你看,这主儿首接醉到桌子底下了。”
栾经理探头瞅了眼,连忙喊来个伙计:
“快把这位先生扶到休息室,找床被子盖上,别冻着了。”
伙计应着,费力地拖起许大茂,后者像条<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麻袋,嘴里还在嘟囔着
“我能行……”。
栾经理这才转向林毅,李厂长笑着介绍:
“这是我后辈,轧钢厂采购科的林毅。”
又指了指万科长,
“这位你认识,就不多说了。”
栾经理眼里闪过丝精光,握着林毅的手格外用力:
“林兄弟年轻有为啊!常来玩,想吃啥跟我说,我让后厨给你做!”
他在这西九城混了大半辈子,哪能看不出李厂长的心思——能让李厂长亲自介绍的后辈,绝非等闲之辈。
林毅笑着回我:
“多谢栾经理关照。”
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握账本、算营生磨出来的,藏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西人寒暄了几句,栾经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笑着告辞:
“不打扰各位喝酒了,后厨还等着我去看看。”
临走前又特意叮嘱伙计,“给李厂长这桌加个糟熘鱼片,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