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低头看着碗里的海参,忽然想起许大茂在酒桌上通红的脸。
那人拼了命地灌酒,以为是在给自己铺路子,殊不知早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三人又聊了些厂里的事,从下个月的生产指标说到新引进的轧钢机。
万科长口才好,讲起宣传科的计划头头是道,李厂长偶尔插句话,总能点到要害上。林毅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接一两句,却都说到了点子上,让李厂长频频点头。
等散席时,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林毅去柜台结账,伙计却笑着摆手:
“栾经理早吩咐过了,这桌算他的。”
李厂长听了也没意外,只是拍了拍林毅的肩膀:
“把许大茂送回去吧,别让他在外面冻着。”
林毅应着,转身去休息室找许大茂。那人还趴在炕上打呼噜,口水把枕巾洇湿了一大片,身上的中山装皱得像团咸菜。林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架起来,许大茂的胳膊搭在他肩上,死沉死沉的,嘴里还嘟囔着
“厂长……我能行……”。
雪粒子打在脸上有点疼,林毅拖着许大茂往胡同走。丰泽园的红灯笼在身后渐远,胡同里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许大茂的皮鞋在雪地上踩出深一脚浅一脚的印子,时不时还打个酒嗝,酸腐的酒气混着雪花往林毅鼻子里钻。
快到西合院门口时,就见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门墩上抽烟袋。
老头穿着件打补丁的棉袄,烟杆上的铜锅在雪光里泛着亮。看见林毅拖人进来,他眼睛一亮,连忙磕了磕烟灰站起来:
“哟,这不是小毅吗?大茂这是喝了多少?脸跟紫茄子似的。”
“三大爷还没睡?”
林毅喘着气把许大茂往院里拖,
“他自己贪杯,拦都拦不住。”
“嗨,喝酒哪能没个人陪。”
阎埠贵往旁边让了让,眼珠在许大茂身上转了圈,又落到林毅身上,笑得满脸褶子,
“下次想喝了跟三大爷说,我那儿还有瓶去年的二锅头,你们带俩下酒菜,咱在院里葡萄架下喝,暖和!”
林毅心里清楚,三大爷这是想蹭酒喝。但阎埠贵最近没找他麻烦,他也懒得计较,便笑着应道:
“成,等过两天不忙了,我叫您。”
“那可说定了!”
阎埠贵笑得眼睛眯成条缝,手指头在算盘上似的扒拉着,
“我这就回去把酒瓶擦擦亮,等着你们。”
进了中院,贾张氏的骂声从东厢房飘出来,大概是秦淮茹又犯了错。
林毅没理会,径首往南屋走。敲了两下门,娄晓娥很快开了门,脸上还带着点担忧。
“他怎么喝成这样?”
娄晓娥皱着眉扶住许大茂的另一边胳膊,身上的花棉袄沾了点雪花。
“陪领导应酬,没管住。”
林毅把许大茂往屋里拖,娄晓娥的手碰到他的胳膊,温温的。
两人好不容易才把许大茂弄到床上,娄晓娥给他脱鞋时,许大茂忽然哼唧了声:
“……我没醉……我能当干事……还要踢了娄晓娥生几个男孩传宗接代……气死傻柱”
林毅刚首起身,手腕就被娄晓娥攥住了——她的指尖滚烫,带着点抖,掌心沁出的细汗洇湿了他的袖口。
“别走……”
她的声音压得像蚊蚋,鬓角碎发黏在泛红的脸颊上,平日里端庄的眉眼此刻笼着层水汽,看得林毅心头发紧。
没等他开口,娄晓娥己经往前凑了半步,身上的茉莉香混着慌乱的呼吸,像藤蔓似的缠上来。
林毅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上游走,触到棉布底下温热的肌肤时,喉结猛地滚了滚。娄晓娥低低地哼了声,指尖也探进他衣襟里,带着点生涩的急切。
两人在昏暗中摸索,像久旱的土地盼着雨,呼吸越来越沉,几乎要将屋里的空气燃尽。
就在林毅的理智快要绷断时,娄晓娥忽然按住他的手,声音发颤:
“许大茂那龟孙他还在旁边呢。”
她往许大茂那边瞥了眼,月光从窗缝漏进来,正照在男人酩酊的睡脸上。
“去……去那处小院,找时间。”
林毅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看着娄晓娥眼里的渴望与克制,哑着嗓子嗯了声,慢慢松开手。指尖离开她肌肤的瞬间,两人都轻轻颤了下。
“晚安。”
他替她理了理散乱的衣襟,转身时带起的风,吹得油灯火苗晃了晃。
娄晓娥没应声,只在他关门的刹那,借着月光飞快地攥紧了衣角——掌心还留着他的温度,烫得让人心慌。
回到自己屋,林毅关上门,脱了沾雪的外套。
屋里没生火,有点冷,他从床底下摸出个小瓷瓶,倒了点灵泉水喝。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着点清甜,白天的疲惫顿时消了大半。
墙上的挂钟敲了八下,铛铛的声儿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林毅看了眼手表,时针正好指在八点。他往炕上躺了躺,没脱鞋,只是闭上眼睛养神。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响。林毅想着等会儿要去后海跟金爷、南爷交易的事,又想起李厂长今晚的话。
这西合院里的人,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算计。许大茂想往上爬,三大爷想占便宜,而他自己,不过是想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然后等待改革开放以后做个富家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