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问题像冰雹似的砸过来，老太太的脸瞬间褪成了纸白色。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方才那股子理首气壮的劲头，此刻全变成了惊慌失措，那双总蒙着白雾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恐惧。

“说啊！”

王主任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把老太太完全罩住了，

“您不是挺能说的吗？刚才跟林毅要肉的时候，嗓门可比现在亮堂多了！”

“我…我…”

老太太的手胡乱抓着空气，像是想抓住点什么救命稻草，突然身子一歪，就往地上倒——这是她惯用的伎俩，每次装可怜都能混过去。

可这次没人扶她。王主任侧身躲开，眼神冷得像冰：

“别跟我来这套！装聋作哑糊弄了这么多年，真当街道办是摆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

“我早就查过了，您就是个无儿无女的五保户，每月街道给您发的钱和票，足够您吃喝！哪来的烈士家属身份？”

“五保户？”

人群里炸开了锅。

老李家媳妇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刚才跟着附和的几个街坊面面相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难怪她家门口没挂光荣之家的牌子！”

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我娘家叔是抗美援朝的，门口那牌子擦得锃亮！”

“可不是嘛！前阵子我家买了两斤红糖，她拄着拐杖堵在门口，说烈属就该优先，硬生生拿走了一半！”

“还有我家！过年割了斤猪肉，她非说我不尊敬长辈，坐在门槛上哭到半夜，最后拿走了大半！”

愤怒像潮水似的涌起来，原本同情的目光全变成了鄙夷和怒火。

那些年被老太太以“烈属”身份强占的好处，此刻都成了扎在心里的刺，越想越窝火。

“都安静！”

王主任抬手往下按了按，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易中海，

“易中海，你是院里的一大爷，跟街道办打交道最多，老太太是不是烈属，你就没怀疑过？”

易中海的后背彻底湿透了，褂子黏在身上像层壳。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林毅抢先开了口：

“王主任，一大爷怎么会怀疑呢？”林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老太太的房子地段多好，又是独门独院。一大爷天天说要给老太太养老送终，等老太太百年之后，这房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

易中海猛地打断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我是出于尊敬老人！是为了给院里做榜样！”

“做榜样？”

林毅冷笑一声，

“让全院街坊都像您一样，把自家的粮票肉票拱手送给一个骗子？还是让大伙儿都学着，惦记着别人家的房产？”

他转向人群，声音陡然提高，

“各位街坊，这些年一大爷是不是总劝大家‘让着老太太’？是不是每次老太太上门‘借’东西，他都帮着说话？”

底下响起一片附和声。阎埠贵扒拉着算盘，低声对老伴说：

“我说他怎么那么积极，合着是为了房子，都说我能算计，我看着易中海才能算计……”

王主任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指着易中海：

“你不仅知情不报，还帮着隐瞒，甚至纵容她敲诈街坊！这一大爷的职务，你也别当了！”

他转向身后的工作人员，

“把老太太带回街道办，好好查查她这些年到底占了多少便宜！易中海，从今天起，每晚到街道办上思想教育课，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算完！”

聋老太太瘫在地上，嘴里胡乱念叨着“我错了”“饶了我吧”，却没人再看她一眼。两个工作人员架着她往院外走，她的拐杖掉在地上，滚到易中海脚边。

易中海看着那根拐杖，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脸上，却暖不起来。他知道，从今天起，院里再也没人会听他的话了，那些靠着“德高望重”攒下的体面，全在这场肉饵钓出的大戏里，碎成了一地渣。

林毅站在人群外，看着被押走的老太太和垂头丧气的易中海，指尖的肉腥气似乎还在。

风卷着炒肉的香气掠过鼻尖，他突然觉得，这纯瘦的肉，或许比想象中更有滋味。

中院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夹杂着愤怒的咒骂和恍然大悟的叹息，而这场持续了多年的骗局，终于在一块肉的引诱下，彻底露出了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