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亲眼瞅瞅,咱秦家村不是空架子!”
地窖在房后的菜窖旁边,掀开青石板,一股潮湿的凉气扑面而来,混着点淡淡的酒气。秦时举着马灯在前头引路,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得扶着墙根才敢走。
“前几段时间刚组织人进山,打到头野猪。”
秦富国边走边说,声音在窖里嗡嗡作响,
“你要是再晚来一步,那最后二百斤猪肉,我就给全村人炖了——这年头,拿着钱都买不着粮,还不如填了乡亲们的肚子。”
林毅笑了:
“那我可来得正是时候。”
地窖不算大,却收拾得整齐,墙角堆着几个木箱,上面盖着防潮的油布。秦富国掀开最上面的油布,马灯光一晃,林毅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那木箱里铺着层干草,干草上卧着张虎皮,毛色金黄,黑色的条纹像画上去的,从鼻尖到尾巴尖足有两米多长,连爪子上的肉垫都还完整。
“前几年冬猎队在燕山深处打的,”
秦富国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
“七八个后生追了三天三夜,在冰湖上把它围住的。这皮子,城里的皮货行见了都得眼馋。”
旁边的木箱里摆着三个陶坛,泥封得严严实实。秦时拧开其中一坛的盖子,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腥甜涌出来,琥珀色的酒液里,虎鞭像条小蛇似的蜷着。
“泡了两年了,用的是六十五度的高粱烧。”
秦富国用手指敲了敲坛沿,
“原打算留着给队里的老人们补身子,现在看来,还是换棒子面实在。”
最里面的木箱里铺着油纸,油纸下面露出支野山参,须子像银线似的缠在一起,上面还沾着点黑泥。
林毅捏着参须掂量了下,参体胖乎乎的,顶着红扑扑的参籽,一看就有些年头。
“这参得有十年了吧?”
他抬头问秦时。
“整十年。”
秦时推了推眼镜,
“挖出来的时候带着土称,足有七两重。”
林毅的目光扫过墙角的几个麻袋,秦时连忙解释:
“那是些药材,黄芪、五味子、当归,都是前几年攒的。”
地窖里静悄悄的,只有马灯的火苗在晃。
林毅心里明镜似的——秦富国这哪是让他看货,分明是在亮家底。
这老头是个老狐狸,知道光靠嘴说没用,得让他亲眼瞧见,秦家村有能换粮食的硬通货,以后才肯多带些货来。
“这些东西,”
林毅蹲下身,手指在虎皮上轻轻划了下,
“五百块,换900斤棒子面,再搭100斤红薯干,咋样?”
秦富国的眼睛亮了:
“红薯干?小毅,你还有这东西?”
“托朋友从房山弄的,”
林毅站起身,
“那地方产红薯,比棒子面耐放。”
“中!”
秦富国拍了拍大腿,
“就这么定了!不过这一次你只能换这200斤猪肉,等下一次拿着棒子面来换了,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村子里的,我没办法做主。”
出地窖时,天己经擦黑了。村里的壮劳力们扛着扁担往村外走,脚步声踏在黄土路上,震得路边的野草首晃。
公共食堂的烟囱又冒出了黑烟,这次飘出来的,棒子粥的香味,一看就是林毅带过来的那一千斤的棒子面。
林毅蹲在老槐树下抽烟,看着远处的燕山山脉。山影在暮色里青黑青黑的,像头伏着的巨兽。
他想起地窖里的虎皮,突然觉得这山里藏着的不光是野兽和药材,还有村里人攒着过冬的底气。
秦富国凑过来,递给他个纸包,里面包着几块烤红薯,还热乎着:
“尝尝,咱村后坡种的,甜得很。”
林毅咬了口,红薯瓤沙愣愣的,甜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含糊着说:
“过些日子我再过来,再带些粗粮,你们有啥新货,都留着。”
秦富国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堆:
“放心,猎队这几天还要进山,保准有好东西等着。”
秦富国跟着林毅,一起走正要走出,路上遇到了许多下工了,正在赶回来吃饭的人。虽然大家都有点儿好奇,但是碍于村长的威严也就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