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推着自行车刚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就听见秦富国在身后念叨:
“下次来提前捎个信,我让猎队给你留只野兔子,皮毛剥干净了,拿回去能做个暖手筒。”
“那我可就记下了。”
林毅笑着回头,车后座捆着的猪肉沉甸甸的,压得车架子咯吱响。
刚要抬脚上车,斜刺里突然窜出个瘦猴似的影子,挡在了自行车前。
那人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褂子,头发乱得像鸡窝,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盯着车后座的包裹首咽口水。
“你是谁?”
他尖着嗓子喊,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凭啥带着咱村的肉走?快来人啊!有人偷肉啦!”
林毅皱了皱眉。
这人他有印象,刚才在地窖外见过几眼,缩在人群后头,眼神总往着猪肉上瞟,原来是叫秦二狗。
“二狗?你在这儿瞎嚷嚷啥!”
秦富国的脸“唰”地沉了下来,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太清楚这混小子的底细——爹娘走得早,村里谁家做饭都给他匀一口,没成想养出个好吃懒做的性子。
自打办了公共食堂,秦二狗更是钻了空子,地里的活计影儿都不见,一到饭点比谁跑得都快,盛饭的勺子能伸到锅底。
秦二狗却像没听见似的,伸手就去拽林毅的胳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
“我看你就是个二道贩子!准是跟村长串通好了,把咱村的好东西往外运,自己揣腰包!”
林毅的手往回一缩,指节微微攥紧。他常年跑乡下收东西,什么样的泼皮没见过,真要动手,这瘦猴似的家伙未必能占到便宜。
可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秦富国气得发抖的手,又把拳头松开了——这年代的村民护短得很,自家人怎么闹都行,外人动了手,性质就变了。
“住手!”
秦富国的怒吼像炸雷似的在村口响起来,
“秦二狗,你再敢动一下试试!”
秦二狗被吼得一哆嗦,可瞧见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腰杆又硬了起来:
“我动他咋了?他就是个偷肉贼!村长你护着他,准是拿了好处!”
说着,他还真往林毅身上撞了过来。
“啪!”
一声脆响,秦富国的巴掌结结实实扇在秦二狗脸上。
那力道够狠,秦二狗踉跄着退了两步,捂着腮帮子,眼里全是惊惶。
“我让你胡咧咧!”
秦富国的火气彻底上来了,抬脚就往秦二狗肚子上踹了过去。
这一脚带着风声,秦二狗“哎哟”一声蜷在地上,像只被踩扁的虾米。
“村长打人啦!”
秦二狗在地上滚了两圈,突然拔高了嗓门,
“大家快看啊!村长勾结外人倒卖集体财产,被我撞见了就打人!他是想把咱村的肉都卖了,自己揣钱呢!”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围观的村民们顿时起了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伸长脖子往林毅的自行车上瞅,虽然大多是疑惑,可眼神里终究多了点别的东西。
林毅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怕秦二狗撒泼,就怕这浑话传到不懂内情的人耳朵里。
这年头“集体财产”西个字比山还重,真被扣上这顶帽子,别说以后再来收东西,能不能顺顺当当出村都难说。
“都看啥!”
秦富国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
“二狗这混小子满嘴胡吣!林采购是来帮咱村的,不是来偷东西的!”
可秦二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