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西合院的灰瓦上。
林毅推开自行车锁时,铁链条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歪歪扭扭跟着他到院门口。
叩门声刚落,门内就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门轴“吱呀”一转,二大爷阎埠贵那张透着精明的脸就探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手里还攥着半截旱烟杆,看见林毅就眉开眼笑地往院里让:
“小毅回来啦?这天儿黑得够快的。”
话音刚落,他眼珠子一转,话锋就拐了弯:
“我瞅着大茂前阵子就回来了,你们不是一块儿陪领导喝酒去了?咋就你这时候才到家?”
那语气里带着点探听的意味,眼神首勾勾地盯着林毅,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门道。
林毅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无奈地笑了笑:
“二大爷,是陪领导吃饭来着,散了以后厂长又留我谈了点事,耽误了阵子。”
他不想多解释,含糊两句就想往里走。
可阎埠贵哪肯轻易放他走?
他往前凑了半步,把旱烟杆往门框上磕了磕,脸上堆起更热络的笑:
“哎呀,领导单独留你谈话,这可是好事啊!小毅你真是有本事,进厂没多久就混得这么开,二大爷都替你高兴。”
这话说得顺耳,可林毅心里门儿清,阎埠贵这是“有枣没枣打一杆”的老套路。果然,没等他接话,阎埠贵就叹了口气,脸上换上愁苦相:
“你看二大爷家这光景,一家六口人,就我一个拿工资的,你大娘身子骨弱,仨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他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期盼:
“小毅你现在出息了,跟厂里领导熟络,能不能……能不能帮你解成哥寻个活儿干?哪怕是临时工也行啊,能挣点是点,总比在家待着强。”
林毅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糊着说:
“二大爷,这事儿我可不敢打包票。厂里招工有规矩,不是我说了算的。等我回头问问,要是有机会再说?”
他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这种事一旦应下来,就像沾上了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阎埠贵哪肯罢休?他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小毅你这话就见外了!你跟李厂长关系那么铁,一句话的事儿还能难住?你就当可怜可怜二大爷,帮衬一把,日后你有啥吩咐,二大爷绝不含糊!”
他拍着胸脯保证,眼里却没多少真诚,更多的是急功近利的算计。
林毅不想跟他纠缠,敷衍着点头:
“行,我知道了,我记着呢。天不早了,我先回屋了。”
说着就侧身往里走。
阎埠贵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林毅脚步不停,己经走到了自己屋门口。他只能在后面喊:
“小毅你可别忘了!二大爷全家都指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