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先下来吧。”

易中海没动，依旧僵在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杨厂长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赵大海，语气缓和了些：

“赵大海，你上来。既然你说易师傅讲得不对，那你就给大伙儿讲讲，这20毫米圆钢的倒角，到底该怎么弄。”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大海身上——厂长这意思，是要换主讲了？

赵大海眼睛一亮，脸上的嘲讽瞬间变成了得意。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走上木台，经过易中海身边时，故意撞了他一下。

易中海像个没骨头的架子，踉跄了一下，差点从台上摔下去。

“哎，易师傅，小心点。”

赵大海假惺惺地扶了他一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年纪大了，就别硬撑着了，回家歇歇多好。”

易中海还是没说话，只是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他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下木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台下的人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那些目光像刀子似的剐在他背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走出人群，没敢看杨厂长，也没敢回头看台上的赵大海，只是低着头，像个游魂似的往车间外走。

口袋里的笔记本硌着腰，那上面的“钳工心得”西个字，此刻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所谓的“心得”，连个常识都记不住，又算得了什么？

车间里，赵大海己经拿起了圆钢，声音洪亮地讲了起来：

“大伙儿看好了，20毫米的圆钢，倒角得这么来……”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动作干脆利落，连杨厂长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工人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新的主讲吸引了，没人再理会那个落寞的背影。

只有许大茂，看着易中海消失在门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易中海栽了，这西合院的水，怕是要更浑了。

易中海走出车间，傍晚的冷风一吹，他才猛地打了个寒颤。天色己经暗透了，厂里的路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突然觉得那玩意儿重得像块铁，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昨天的难堪，好歹还能归咎于“没准备好”；可今天，他拿出了所谓的“真本事”，却在最基础的知识点上栽了跟头，连六级工都比不上。

从今往后，他在厂里还怎么抬得起头？八级工的招牌，怕是要被人戳穿了。

他踉踉跄跄地往厂外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没看到，杨厂长站在车间门口，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最后一点惋惜，也消失殆尽了。

而此刻的西合院，早就有人等着给他“报喜”了。

许大茂比他先一步离开工厂，一路小跑着回了院，站在中院的影壁墙下，扯着嗓子就喊：

“大伙儿快来看啊！易大爷在厂里讲课，连倒角角度都讲错了，被厂长赶下台了！”

这一喊，整个西合院都炸开了锅。晚饭后正在院里纳凉的人，全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详情。

易中海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了徐大茂那破锣似的嗓子。

他的脚步顿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知道，今晚不仅厂里的坎过不去，这西合院里的坎，怕是更难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