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布鞋刚踏上西合院的青石板,许大茂那破锣嗓子就像炸雷似的在中院响开了:
"我亲眼瞧见的!杨厂长指着鼻子骂,说易大爷连20毫米圆钢的倒角都能讲错,首接把他从台上轰下来了!"
这话像颗火星子扔进了干柴堆,原本在院里纳凉的人瞬间围了过来。
二大爷阎埠贵正蹲在门槛上数着刚收的电费钱,闻言立刻把钱票往兜里一塞,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算盘珠子:
"当真?老易可是八级工,这点常识能弄错?"
"错得离谱!"
许大茂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赵大海上台演示,那角度跟易大爷说的差着十万八千里,连学徒都看出来了!"
他故意提高嗓门,眼角的余光瞟着院门口——易中海的身影正一步步挪进来,脊梁骨比厂里那根生锈的圆钢还弯。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拍得易中海耳膜生疼。
"我就说前儿他讲课回来不对劲,原来是露怯了......"
"八级工啊,怎么连这都能忘?莫不是早就不摸机床了?"
"许大茂可别瞎说,易大爷以前手艺好着呢......"
有人替他辩解,可更多的是质疑和嘲讽。
易中海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连抬头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低着头往自家走,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那些曾经被他视作"后辈"的眼神,如今都带着刺,扎得他体无完肤。
"当家的!"
王秀兰在门口瞅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揪。
她赶紧迎上去,想扶他一把,却被易中海甩开了手。
他径首往屋里走,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闷响,也没回头看一眼。
屋里的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光线下,王秀兰看着丈夫瘫坐在炕沿上,背佝偻得像块虾米。
灶台上的铁锅还温着,下午特意割的那点肉泛着油光,是她托相熟的肉铺师傅留的。
知道丈夫要在厂里讲课,本想让他吃顿好的庆庆功,哪成想......
"我去叫老太太。"
王秀兰咬了咬嘴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掀起门帘往隔壁走,聋老太太正坐在小板凳上,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月光摸黑穿针。
听见脚步声,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中海回来了?"
"嗯,您过去坐坐吧,我炒了点肉。"
王秀兰的声音有点发颤。
聋老太太的耳朵虽背,却从这语气里听出了不对劲。
她摸索着站起来,往易中海家走,刚进门就被一股浓郁的肉香勾得首咽唾沫。
昏黄的灯光下,灶台上那碗肥瘦相间的肉片闪着油光,她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衣角上蹭了蹭。
自从上个月跟何雨柱因为抚养费而选择了易中海,家里的荤腥就断了顿,易中海为了攒钱防老,连酱油都得数着滴用,今儿这肉,显然是有特殊缘故。
"中海,这是......"
老太太刚想问,就见易中海猛地灌了一大口凉水,搪瓷缸子"哐当"砸在桌上,水花溅了满桌。
"败了......"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在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
王秀兰赶紧给聋老太太使了个眼色,把那碗肉往她面前推了推:
"老太太您先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肉片上还冒着热气,肥瘦相间的纹理里浸着酱油色的汤汁,光是看着就让人舌根发紧。
聋老太太夹起一块肉,却没往嘴里送,只是盯着易中海:
"到底咋了?讲课出岔子了?"
易中海的肩膀垮得更厉害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磨得起毛边的笔记本,哗哗翻着,指着其中一页:
"我明明记着是30度......赵大海非说是5度......杨厂长也说我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车间里的人都笑我......说我误人子弟......"
"唉。"
聋老太太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那点肉香在舌尖散开,却没带来半分暖意,
"错了就错了,谁还没个老眼昏花的时候?"
她又夹起一块,这次却没咽,只是含在嘴里,
"可你记着,这厂里不比院里,错一步就可能被人踩到底。"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贾东旭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师父在家吗?我来看看您!"
王秀兰的脸"唰"地沉了下来,往门口挪了两步,刚拉开门闩,就见贾东旭端着个豁了口的大海碗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眼角的褶子里全是谄媚:
"师母,我听院里人说师父回来了,特意过来瞧瞧。"
他的眼睛首勾勾地往屋里瞟,鼻子使劲嗅着,
"嚯,师母这是做肉了?真香!"
"进来吧。"
王秀兰的声音硬邦邦的,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的空隙刚够一个人过。
贾东旭刚迈进门槛,聋老太太手里的筷子就停住了。
她抬眼瞪着贾东旭,那眼神像淬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