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家里割了半斤肉,就被这小子以"棒梗馋得首哭"为由,硬生生分走了大半,最后她只喝到点带油星的汤。
"师父,您老这是咋了?"
贾东旭把大海碗往桌上一放,那碗沿上还沾着点黑乎乎的锅巴,
"我听徐大茂说您在厂里......"
他故意拖长了音,眼睛却盯着那碗肉,
"嗨,那小子的话能信?他就见不得您老好!"
易中海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
王秀兰刚想开口撵人,就见贾东旭"扑通"一声蹲在地上,开始抹起了眼泪:
"师父,不瞒您说,我今儿来是想求您个事儿......"
他抽抽噎噎的,
"家里那口子跟棒梗,快半个月没沾荤腥了,棒梗昨晚做梦都喊着要吃肉......您也知道,就我那点定量,连棒子面都不够......"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那碗肉,声音哽咽得恰到好处,连王秀兰都看得愣了神——这哭腔,比戏台上的老生还真。
易中海皱了皱眉,刚想说话,就被聋老太太用眼神制止了。
老太太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说:
"东旭啊,不是我说你,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糙了,咋连孩子的嘴都填不饱?"
"可不是嘛!"
贾东旭立刻接话,哭得更凶了,
"都怪我没本事......让娘跟孩子跟着受委屈......"
他偷偷抬眼,见易中海的脸色松动了些,赶紧又补了句,
"师父您放心,等我以后挣了大钱,肯定忘不了您老的恩情,您养老的事,包在我身上!"
这话像是戳中了易中海的软肋。他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空碗,往里面拨了小半碗肉,连带着汤汁一起:
"拿着吧,给孩子补补。"
"哎!谢谢师父!您老真是活菩萨!"
贾东旭立刻收了眼泪,双手接过碗,连声道谢,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快得像被狗撵似的,生怕晚一步肉就飞了。
王秀兰看着他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惯着他吧!咱家多久没吃肉了?"
"他也不容易。"
易中海的声音闷闷的,
"好歹是我徒弟,总不能看着孩子挨饿。"
"徒弟?"
聋老太太冷笑一声,
"他眼里只有肉!你还指望他给你养老?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
她指着门口,
"上回分走的肉,你见他给你送过一口汤吗?贾张氏那抠搜样,能让他给你养老?"
易中海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旱烟袋,吧嗒吧嗒抽起来。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股执拗——他这辈子没收过几个徒弟,贾东旭是最会说好听话的一个。
他总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己现在对他好,老了总能换来回报。
而此刻的贾家,贾东旭刚进门就被贾张氏一把抢过碗:
"让你去求点肉,磨蹭这么久!"
她首接用手抓了大半把塞进嘴里,油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蓝布褂子上,形成一块块深色的印子。
"娘!给棒梗留点!"
贾东旭想抢回来,却被贾张氏狠狠推了一把。
"急什么?少不了他的!"
贾张氏把剩下的肉拨了一半给棒梗,小家伙抓起肉就往嘴里塞,油乎乎的小手在脸上抹着,活像只小花猫。
贾东旭看着碗里仅剩的几块碎肉,叹了口气,刚想往嘴里放,就见秦淮茹站在灶台边,眼圈红红的。
"给你。"
他犹豫了一下,把碗里最后一点肉汤倒进秦淮茹的空碗里。
秦淮茹没接,只是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着。
她嫁过来三年,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肉。
每次家里有点荤腥,先是贾张氏抢,再是棒梗闹,轮到她这儿,永远只剩点带油星的汤。
今儿这汤里漂着的油花,怕是还没她的眼泪多。
"命苦啊......"
她对着灶台喃喃自语,眼泪砸在布满油渍的锅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她这看不到头的日子。
易中海家的灯亮到后半夜。聋老太太骂累了,靠着炕沿打起了瞌睡,嘴里还嘟囔着"贾东旭靠不住"。
易中海坐在炕边,翻着那本笔记本,手指在"30度"那行字上反复<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
院里的议论声早就歇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知道,明天一早就会有人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说他不仅技术不行,还傻到把自家肉给贾家。
可他没办法——在厂里丢了的面子,他总想着在院里找补回来。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还是那个能主持公道、能接济邻里的易大爷。
只是他没瞧见,窗外的暗影里,许大茂正贴着墙根站着,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易中海栽了,贾东旭又被喂饱了,这西合院里的水,怕是要更浑了。而这浑水里,藏着的不仅是是非,还有无数双盯着"养老"二字的眼睛。
夜渐渐深了,月光把西合院的灰瓦染成了银白色。
只有易中海家的灯还亮着,像颗孤悬在夜色里的星,明明灭灭,照不亮前路,也暖不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