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的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院外的月光,也把刚才那场闹剧的余温锁在了屋里。
煤油灯的光昏昏沉沉,映着贾东旭铁青的脸,他刚把棒梗哄睡,转身就对着正在炕头数钱的贾张氏发了火。
“娘!您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贾东旭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怒火,拳头攥得咯吱响,
“您怎么能当着全院人的面骂师傅‘老绝户’?您让我往后在他面前怎么抬头?他可是我师傅,我还指着他在厂里照拂我呢!”
贾张氏把两张皱巴巴的钱小心翼翼地夹进炕席缝里,听见这话,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在院里撒泼的疯癫样?那双小眼睛里透着精明的光,像只刚偷到鸡的狐狸。
“你这傻小子,懂什么?”
她往炕沿上啐了口唾沫,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院里谁最难缠?一大爷那是想当官想疯了,二大爷精得跟猴似的,也就易中海那老东西最好拿捏!”
她凑到贾东旭跟前,压低声音:
“他无儿无女,老了指望谁?还不是得靠你给摔盆送终?他今天是气狠了,可气过了还得掂量掂量——真把你得罪死了,他后半辈子指望谁去?”
贾东旭皱着眉,心里还是堵得慌:
“可那话也太难听了……”
“难听才管用!”
贾张氏拍了下大腿,
“就得让他知道,咱娘俩不是软柿子!他想拿咱们当枪使收拾林毅,没门!你明天去他那儿磕个头,说两句软话,就说我是老糊涂了,他还能真跟你翻脸?”
她斜睨着儿子:
“再说了,他要是真跟你计较,往后谁给他端茶倒水?谁给他养老送终?他才没那么傻!”
贾东旭沉默了。
他知道娘说的是理,可一想到师傅那铁青的脸,心里就发怵。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给师傅赔罪。但娘,您往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今天这事己经够过分了。”
“知道知道!”
贾张氏不耐烦地挥挥手,心思早就飞到那两块钱上了,
“两块钱呢,够买二斤棒子面了,你就别操心了。”
看着娘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贾东旭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却又说不出什么。他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撞见秦淮茹端着空碗从厨房出来,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眼底淡淡的青黑。
“当家的,”
秦淮茹的声音很轻,
“家里棒子面快吃完了,我明天还得去鸽子市……”
贾东旭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闷闷地疼。他“嗯”了一声,没回头,径首走出了屋。
夜风带着潮气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人脖子发凉。
贾东旭站在院里,望着易中海家那扇紧闭的门,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脚走了过去。有些事,拖到明天只会更糟。
易家屋里静得可怕,连煤油灯都没点,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贾东旭刚推开虚掩的门,就听见易中海压抑的咳嗽声,像破风箱似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师傅……”
贾东旭的声音有些发涩。
黑暗中,易中海缓缓转过身,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你还来干什么?”
没等易中海再说什么,贾东旭“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顾上疼,往前膝行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
“师傅!您别生气!今天这事全是我的错!是我没管好我娘,让她满嘴胡吣伤了您的心!您要打要骂都冲我来,千万别憋在心里怄气!”
他一边说一边往地上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
“我娘她是农村来的,没见过世面,脑子也糊涂,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黑暗里的咳嗽声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易中海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东旭,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您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贾东旭梗着脖子,眼泪混着额头的汗往下淌,
“我知道您疼我,把我当亲儿子看,这些年您为我操了多少心?我都记在心里!可我娘……她就是那样的人,我……”
他话没说完,就被易中海拽了起来。借着月光,能看见易中海的眼圈也红了,脸上是又气又疼的表情:
“你这孩子……起来吧,地上凉。”
“师傅……”
贾东旭看着他,哽咽着说不出话。
易中海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无奈:
“你娘的性子,我还不知道?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她也是苦日子过怕了,难免眼界窄些。”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
“罢了,都是一个院儿住着,哪能真记仇?你回去吧,好好劝劝你娘,往后别再满嘴跑火车了。”
“哎!哎!”
贾东旭连忙点头,眼里的泪掉得更凶了,
“谢谢师傅!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管着她!”
易中海又拍了拍他的背,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慈爱:
“回去吧,天晚了。明天还得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