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师傅您也早点歇着!”
贾东旭擦了把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易中海脸上的慈爱瞬间褪去,只剩下沉沉的阴郁。
他走到桌边,摸出旱烟袋,却半天没点着。
他何尝不知道贾张氏是故意的?何尝听不出那句“老绝户”里的恶毒?可他能怎么办?跟贾东旭翻脸?那自己这些年的心血不就白费了?他无儿无女,晚年的依靠全在这个徒弟身上,就算心里再气,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好一个贾张氏……”
易中海低声骂了一句,烟锅里的火星亮了一下,映出他眼底的寒光,
“真是好手段。”
贾东旭回到家时,秦淮茹还没睡,正坐在灯下缝补他磨破的工装。
见他回来,连忙抬头:
“师傅没生气吧?”
“嗯,师傅原谅咱了。”
贾东旭在她身边坐下,看着油灯下妻子憔悴的脸,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秦淮茹低下头,继续缝补,手指不小心被针扎了一下,她“嘶”了一声,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
“怎么了?”
贾东旭连忙抓住她的手。
“没事,”秦淮茹摇摇头,忽然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怯怯的期待,
“当家的,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你说。”
“我……我好像有了。”
秦淮茹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泛起红晕,
“今天去卫生所看了,医生说……快两个月了。”
贾东旭愣住了,随即眼里爆发出狂喜:
“真的?!”他一把抱住秦淮茹,声音都在发抖,“我……我又要当爹了?”
“嗯。”
秦淮茹靠在他怀里,脸上带着羞涩的笑。
可这喜悦没持续多久,就被现实的愁云笼罩。
贾东旭松开妻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多一个孩子,就多一张嘴吃饭。
他每个月的粮票本就不够家里嚼用,秦淮茹和棒梗是农村户口,没有供应,每天都得去鸽子市买高价粮。
最近粮食供应越来越紧,鸽子市的粮价一天一个样,昨天还八毛一斤的棒子面,今天就涨到一块了。
他看着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想到棒梗熟睡的小脸,还有娘那张永远填不饱的嘴,一股绝望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靠他这点工资,这点粮票,怎么养活这一大家子?
除非……
一个念头像毒蛇似的钻进他的脑子里,让他浑身一激灵。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随即又被恐惧和犹豫取代。
那可是玩命的事啊……
可他又看了眼秦淮茹,看了眼墙上棒梗的小鞋,想到每天晚上去鸽子市时,那些粮贩子嚣张的嘴脸,想到家里越来越空的米缸……
那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像野草似的在心里疯长。
造成工伤死亡……把工作传给秦淮茹……
只要秦淮茹顶了他的岗位,就能转成城市户口,就能有粮票,有布票,有各种供应……
到时候,娘、棒梗,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就都能吃上供应粮了。
而且,他死了,易中海为了名声,为了那点“师徒情分”,肯定会加倍照拂贾家,养老的事就更不用愁了……
这念头太疯狂,太可怕,可又太<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了。
贾东旭的手开始发抖,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看着自己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能抡动十几斤的锤子,能精准地打出合格的零件,可现在,却在掂量着自己的性命。
“当家的,你怎么了?”
秦淮茹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
贾东旭猛地回过神,勉强挤出个笑容,
“就是太高兴了……有点晕。”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院里沉沉的夜色。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孤独的幽灵。
他知道,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为了这一家人能活下去,为了秦淮茹和孩子能吃上一口饱饭,或许……这是唯一的办法。
贾东旭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像冰碴子似的疼。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眼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明天去厂里,得好好看看那台老旧的冲床……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做得天衣无缝。
屋里的油灯还亮着,映着秦淮茹温柔的侧脸,她还在低头缝补着丈夫的工装,丝毫不知道,一个关乎全家命运的、冰冷的计划,己经在丈夫的心里悄然成型。
夜,越来越深了。
西合院沉浸在寂静里,只有风穿过胡同的呜咽声,像谁在低声哭泣。